第74章
伊斯艾尔:可能人家确实不是那个意思,算了。
总之,那封信也进了女妖的烧烤篝火。
龙皇龙后又寄来了好几封信,以至于后来连伊斯艾尔都不看了,变成了达玛拉看,达玛拉,她是高地人将军,没什么……呃,文化,所以她是当成扫盲教育资料看的,一边看一边查字典,她先看完埃特伽耶看,等到埃特伽耶看都不需要查字典了,就没人看了,直接进女妖烧火堆。
于是第二年的时候,不甘心的圣龙皇室争取到了国际联合防卫全体会议的举办权。
国际联合防卫全体会议,简称大国防会议,每十年召开一次,是世界各个主要国家、组织共同召开的和平会议,主要议题包括各族和谐相处,调和矛盾,商讨与半兽人长久以来的战争问题,国计民生问题,等等,以及包括预防深渊魔灾这类高深议题,是主要人类国家、精灵族、矮人族、龙族都会出席的大型国际盛事,连光明圣殿的圣主作为大陆最大信仰领袖,都得亲自出席。
因此,影月神殿,也会到场。
确切说,是司月大神官必须到场。
影月神殿代表着大陆两大本源信仰之一,这种国际盛会必须到场,以往圣龙帝国从不举办这玩意,一般都是奥斯兰特、雷欧、卡雷那那几个国家爱办,因为可以带动经济什么的,具体经济学原理伊斯艾尔没了解过,但是往前两届都是奥斯兰特帝国办的,一次在首都,一次在魔法之都银心要塞,圣龙,因为这个国家很特殊,它有一半属于龙族,龙族从来不擅长有秩序地举办大型活动,所以他们这真的是破天荒第一次办国际盛事。
全大陆都开始期待了,因为圣龙帝国相对而言是神秘的,他们人龙共存,由于龙族的种族特性,外界人很难顺利进入他们的领地,于是这个国家也就不会发展旅游业,能到圣龙来的外国人一直不多,这次终于有机会近距离一睹这个神秘国度的风采了,当然所有人都很兴奋。
自然,所有人里不包括海连纳。
“圣龙帝国。”司月大神官还没怎么样,达玛拉已经阴森森地提起了刀,被伊斯艾尔一把拦住。
“你激动什么!”
“他们要主人的命!”达玛拉愤怒地发出空洞的死亡咆哮,“主人身负血誓,一旦踏上圣龙疆土,就会全身崩裂,最后烂成一滩血水!他们要主人死!”
伊斯艾尔头大地拦住达玛拉:“别冲动,他们那点浅薄得可怜的魔法知识,懂得什么叫血誓吗?他们不是故意的。”
“那也该死!”达玛拉挥舞大刀,差点把伊斯艾尔劈了。
“别激动!”伊斯艾尔躲开大刀,说道,“达玛拉,你是战士,但你也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法师总有后手。”
达玛拉收敛了脾气,问:“血誓能解除?”
“不能。”海连纳本尊从屋里走出来,穿着睡袍,对伊斯艾尔说,“准备好了?”
伊斯艾尔点头:“是的主人。”
达玛拉:“?”
海连纳从圣殿的祭司那里学会了一种秘术,降临术这最初是光明祭司用来召请光明神意念降临的神圣法术,海连纳用黑暗神术将之改良了一下,现在它可以作用与不死生物与亡灵法师之间
由不死生物发起,召请主人的神念降临己身。
但是亡灵法师毕竟是人类不是神,他的意识不能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而身体没有灵魂的话是会挂掉的,于是这个法术在海连纳的改良下,成为了一个互换法术海连纳的灵魂进入伊斯艾尔的身体,伊斯艾尔,暂时替代海连纳。
不过现在这个法术还没彻底改良好,伊斯艾尔进入海连纳的躯体之后,大部分时间只能保持沉睡状态,偶尔清醒一下吃点东西,维持躯体存活,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
但是伊斯艾尔不介意,海连纳也很放心把身体留给伊斯艾尔。
伊斯艾尔不只是不介意,他很乐意,因为他可以替海连纳喝掉那些对他的健康大有益处、但是味道足以杀死海连纳的药汤了。
一举两得!
伊斯艾尔的身体坐在镜子前面,现在他看上去不一样了,他的双眼不再是紫色的灵魂之火,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精神力光辉那是法师的精神处于专注施法状态的标志,海连纳可以随时随地保持这种状态,此刻传奇法师的灵魂已经主宰了这具躯体,女妖正为大神官梳头。
伊斯艾尔的头发是黑色的,如同夜色一般浓郁,泛着鸦青色的光辉,女妖们很擅长做造型,她们没有照搬海连纳原本的穿戴打扮,而是根据伊斯艾尔的外貌,将原本用于编织头发的银色发带换成了紫色,洁白的珍珠冠冕也改成了浓郁的黑珍珠。
“哎呀,传令官怎么没有耳洞。”女妖之一惊讶地问姐妹们,“以前都没给传令官带过耳饰吗?”
“他懒得打耳洞,都是戴耳夹的。”另一个女妖回答,“主人,您戴耳夹还是先打个耳洞。”
海连纳:“打一个吧,他的耳夹不好看,我要戴我自己的。”
“好的主人!”
海连纳喜欢的款式都是夸张又奢华的,伊斯艾尔,不好意思他是光明神的白法师信徒,他奉行简朴节约,即使死了被迫变奢华了,也没奢华成主人那样,他的耳饰在海连纳眼里等于穷酸,戴出门会被怀疑影月是不是要破产。
层层叠叠的黑色袍子披在海连纳身上,袖口领口的银色花边全部都是精心准备的禁咒防护阵,衣摆织金的黑纱仿佛一条天河流淌,由骷髅鸟负责托举防止坠地,他接过女妖递来的枯骨权杖,登上那八个死亡骑士领主驾驶的亡灵马车,带着他浩浩荡荡的使团,高举黑暗的旗帜,向圣龙帝国进发。
第81章
哈里森无语地看着我,他还不够处变不惊,所以奥尔多显然看出我们在说小话了,但是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指责我们。
多温柔的奥尔多。
……咳咳。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去抓一只腐化过的恶魔,用来实验光明与黑暗之力对冲的力量能不能净化腐坏。
这个抓恶魔的任务,最后交给了我和西普林斯。
我们两个决定分头行动,不得不承认,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我有一种和小师弟比试的心思在,尽管西普林斯应该是没看出来。
但是我又转念想了想,我不应该总这么针对西普林斯,我承认我对他很不满,因为他不肯加入影月,但是这似乎也不是过错,恰恰相反,这说明他有勇气、敢于坚持自我,并且也是对影月负责,不强撑,不装相,坦坦荡荡,是一个白法师该有的样子。
白法师……
不对等等。
西普林斯,他他妈是个黑法师啊!
操。
他遵纪守法、乐于助人,心思细腻又善良,这以上种种品质加在一起,时常让我忘记这货是个黑法师!研究黑魔法那种!他还会亡灵法术!他现在还是达玛拉和女妖团的主人!
我家小孩不会跟他学成善良又温暖的好人吧!
听听看,温柔可亲的只能是用来描述光明大祭司的,不能是我们的司月!
我怀着重重心事,带着十个黑暗骑士,两名神官,以及司影哈里森本人,一起进入腐化深渊污染的战区。
从哈里森点燃地狱火清理恶魔杂兵的动作来看,他还是很黑暗的。很好。
我们穿过歌利亚立下的屏障,下一秒,一种可怕的死寂蔓延开来,扑面而来。
并非物理层面的寂静,这里存在各种嘈杂的声音,有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有不知名魔物的咆哮,有大约已经变异的动物发出的古怪叫声,很是热闹。
但是就是有一种凄冷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冷在心底,像是那种所有希望全部破灭后的世界,所以我说是死寂的,因为没有任何希望的声音。
腐坏弥漫在大地上,我看到了融化的动物,它们已经失去了生前的形态,变成一滩古怪蠕动的、灰色史莱姆一样的东西,它们互相吞吃,再把对方排泄出来,排泄出来的东西依然活着,继续下一轮的吞吃。
腐坏,非生非死,不消不灭。
永远挣扎在没有希望的世界,不见光,却也不能沉睡,白天的天空没有太阳,夜晚的黑色里没有星月,翻滚的古怪云层隆隆作响,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树枝在天幕下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却一片叶子都没有生长。
哈里森看向我,我第一次在小孩的眼里看见这么强烈的恐惧。
于是我拉起他的手。
小孩用冰凉的手指握紧我的,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对我说:“要是没有影月,我是不是也是腐坏的一部分了?”
尽管听起来像邀功,像胁恩图报,但事实如此。
“是。”我回答,“所以等你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你要像影月守护你一样,回护影月,守望这片大陆。”
他展开手掌,银色的血誓痕迹熠熠生辉,他露出一个不太反派的笑容,然后对我说:“我只要活着,就不会放下职责,我若是死了,我就站到海连纳老师和席琳娜老师身前去,这样来唤醒我们的后辈会先唤醒我。”
我也笑起来,暂时忘记了反派守则,我摸了摸他的头,我说:“好,君主在上,听到你的话了。”
越向战区深处走,腐坏的侵蚀就越深,我看到灰色的兔子啃食一只没有了四肢的狮子,而狮子的嘴巴里还咀嚼着一只鹿的脖子,这些还暂时存在形体的动物变得混乱无序,更多的是之前我们见到的灰色粘液怪,前方那道巨大的深渊裂隙蠕动着,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吞吐下一波的恶魔。
我不禁再一次感叹歌利亚的伟大,他以一己之力将腐坏隔绝在此地,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歌利亚在场,腐化蔓延到周围城镇,那些居民会变成什么。
在这里常识是混乱的,规则是不存在的,理智是虚无的。
这就是湮灭带来的腐坏,秩序的崩塌。
“等等。”我忽然止住脚步。
哈里森看向我,黑暗骑士们的手压在了剑柄上
有人。
是人类,活着的。
我感受到明媚的生命力,在腐坏中格外明显,隔离区域很大,我们的确不能把全部的区域都派人看守边界,那么有人偷偷进入也并非不可能,但我警惕的是
那股生命力处于腐坏中心,却依旧保有理智和秩序,没有像那些动物一样扭曲。
他们和腐坏共存。
前方道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竟然矗立起一座城池。
我眯起眼睛,黑暗骑士和当代神官或许不认得,但我经历过一次魔灾,我认得那东西那是深渊的据点,魔巢,因为一般会被修建在地下,也会被叫做深渊地下城。
那城池有标准的魔巢造型,有深渊魔力结晶凝聚的魔巢核心作为能量源泉,周围四通八达的通道用于输送恶魔去地表作战,孵化池里的粘液会滋养生长中的新生恶魔
只是我第一次见到地下城建在地表。
而魔巢入口站着的,也不是恶魔,是身披红袍的人类,散发生命力的人类。
“湮灭牧师!”黑暗骑士这倒是认不错,湮灭议会的家伙和我们影月有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都不懂如何低调,湮灭牧师常年披着他们血红色的袍子招摇过市,即使是被我们影月打得仓皇逃命的时候,都不肯脱下身份标识伪装一下,以至于追击他们这项任务容易到仿佛在喝水。
我们的到来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实际上,我认为他们是在等我们。
为首一人我竟然认得,那赫然是当年我刚苏醒时接待我的、被奥尔多一剑斩首的西蒙老头。
老头看起来和上次见到时一样,依旧不像是死过,现在我知道了,他拥有了腐坏的力量,这种力量模糊了他的生死,让他处于一种不生不死、不消不灭的状态里,但是湮灭女神格外为他保留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看上去,你是湮灭议会的议长了。”我说。
西蒙老头笑起来,有几分小得意:“承蒙女神眷顾。”
我不急不慌,等他继续。
于是西蒙老头也不卖关子,他说:“我在这儿专程等您,有些私密的话,想和您说。”
哈里森阴气森森地说:“我更倾向于听你跪下认输忏悔。”
西蒙老头用一种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向哈里森:“是你啊,那么你也来听听吧。”
我按住哈里森的肩膀,阻止了我家小孩丢地狱火的冲动,我看向随行的黑暗骑士和神官,对他们说:“等在这里吧。”
神官和骑士们令行禁止,只是用有些担忧的目光看了看我,就一言不发地执行了命令。
西蒙老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我和哈里森进入魔巢。
这并不是一座普通的魔巢,它经过了湮灭牧师的改造,现在几乎是一座神殿。
大殿中央,垂泪女神的雕像巍峨耸立,在她左边身侧,是一座披甲男子的雕像,男子有着人类的上身和蛇类的尾巴,将自己的尾巴盘成了一个永无尽头的双环永恒之神,她右侧是我见过的常春女神,常春女神手中捧着一团火原初之火。
果然,所谓的永恒之神便是湮灭女神的从神,原初之火,怕就是湮灭女神从光明神手中窃取的光。
西蒙老头先是对神像行了礼,然后转过身,像是毫无敌意似的,闲话家常起来:“您把这孩子教养得真好,一眨眼,该有,呃,我算算,有十三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