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手持圣剑,站在原地,圣剑正发出挣扎一般的圣光,他身边的奥尔多都没在第一时间吸引我的注意力。
“奥尔多”我急忙过去,奥尔多看着我,点了一下头,表情第一次显得严厉。
“腐坏忽然爆发了,歌利亚是整个防护罩的核心,防护罩挡住腐坏的同时,也缠住了歌利亚,他现在不能离开腐坏区域,那会造成防护崩坏,湮灭之力骤然展开吞没大半个大陆,而且,他现在感染了腐坏,如果离开这里,他会成为移动污染源。”
歌利亚睁开眼睛,他的一只蓝眼已经是血一样的红,瞳孔里仿佛流淌血河,但是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煦:“抱歉,我能力有限,已经尽了全力了,剩下的,只能拜托你们了。”
我叹息一声,然后指着歌利亚对哈里森说:“看,过度的责任心就是这样,自己都快累死了,还惦记别人呢,怪不得他永远在加班。”
第83章
歌利亚这时候居然忽然觉醒了开玩笑的基因,他调笑着回答:“是啊,一直在加班,不过这次会不会忽然失业就要看您了。”
“看我?”
圣职者虽然允许半路退出,也偶尔有失职犯错被开除的,但那是普通圣职者,做到歌利亚这个等级,他只要活着就必须上这个班,如果他犯错失职,那就叫堕落,会被裁决组送去见光明神,也就是说,歌利亚如果忽然失业,那只能是他死了。
奥尔多对我说:“我身上的腐坏已经微不足道,比起歌利亚的,根本不需要再提,歌利亚现在被腐坏缠绕,他与世界这一角的命运将是一致的,如果我们不能净化这片空间,女巫和黑法师将会联手精灵族,将污染的这部分从迪亚纳大陆切割出去。”
然后这片世界的碎片,会带着伫立在此的歌利亚一起,在虚空里消亡。
虚空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一秒钟会像一万年那样漫长,歌利亚是传奇强者,准神级别的圣骑士,他的消亡会变得……像是没有终点的磋磨,那将是几乎无尽的……酷刑。
无论如何,歌利亚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应该走完荣耀的一生,然后辉煌死去,灵魂去往光明神座前,获得一个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神位。
实实在在一个大活人的生命压在肩头,其实比一块空间的得失体感更明确,迪亚纳大陆从未经历过这样严重的异种腐化,所以我们也对失去世界的一部分没什么概念,谁也不知道撕裂世界,割掉这一块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一个活人在漫长的孤寂与折磨中消耗致死,这个我们能想象,我们也不喜欢这个想象,所以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你还会加班很多年的。”我说,“搞不好加班到天荒地老。”
歌利亚笑起来:“也不是不行,有工资拿。”
哈里森忽然探头:“基础工资还是加班费?”
歌利亚脸色一僵:“基础。”
哈里森啧啧:“太惨了,圣职者没有加班费。”
我按了按孩子的头:“傻孩子,影月也没有。”
哈里森露出惊恐的表情:“什么!我以为我们有的!”
“我们福利确实比圣殿好,普通神职者是有加班费没错,但你是未来的司月,司月是不会下班的,所以也就没有加班费了。”我回答。
哈里森现在和歌利亚的表情一模一样,豁达中带着破罐破摔的从容。
“你还能撑多久。”我有些期冀地看着歌利亚,希望听到一个令人赞叹的数字,但是这一回的歌利亚没有超越常识,他回答
“三个小时。”
歌利亚说话总要折半听,他说能撑三个小时,那么三小时后他就是凉的,如果我们希望解决一切之后歌利亚还是热乎的,那么就得按一个半小时算。
“怎么做。”我问奥尔多。
奥尔多看着我,他没说话,但是点点头。
因为我其实知道怎么做。
很简单不是吗。
光明与黑暗对冲之力可以消弭万物,这是常识,我们现在不需要试验了,我们只需要派出拥有最强圣光,和拥有最强黑暗力量的两个人,进入这片区域的中央,然后炸掉,就万事大吉了。
歌利亚:“活着结束这一切。”
我说:“不严谨。”
歌利亚笑笑:“我说活着是为了顺嘴,您的话,请继续存在吧,哈里森还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
哈里森露出很像歌利亚,但微妙地看起来很虚伪的笑容:“虽然叛逆孩子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我确实还想躲清闲几年,不想太早开启永不下班的生活。”
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吩咐一直当合格背景板的伊利亚斯把我们影月的未来带走,哈里森也不逞能,他知道自己留下没什么用,干脆地和伊利亚斯闪人了。
于是就剩了我和奥尔多,外加发光的歌利亚。
“雪峰呢?”我忽然发现,那个龙形狗皮膏药居然没有粘在歌利亚身上,这很神奇。
奥尔多笑笑:“您以为,那么多人是怎么瞬间撤离的。“
噢,滴滴打龙走的啊。
歌利亚也笑:“嗯,他送大家去安全区,但是我猜他快回来了,所以雪峰会不会殉情,大概也看您努力的结果了。“
歌利亚和雪峰之间不是简单的龙骑士契约,他们之间是生死契约,灵魂相连那种,即使巨龙物种特殊,契约对象死亡后他们只会虚弱而不是跟着死去,但我觉得,雪峰会签订这种契约,就表明了他和歌利亚同生共死的决心,如果歌利亚没了,雪峰不可能独自留在世上。
好吧,两条命压下来了,其中一个还是一座山那么大一坨,好沉重噢。
“那我们走啦。“我挥挥手,自然地拉起奥尔多,背对歌利亚说道,”你等着吧,放松一会儿,冥想一下什么的,毕竟我们出来以后肯定累的半死,还是得你加班。“
温暖的触感从我的指尖传来,是奥尔多,他的手比我想象得还要温暖得多,或许因为他是圣职者,鲜活的生命力令我心神颤动,也或许是因为他是奥尔多,他握着我的手时,我几乎无法思考。
或许我该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看向奥尔多,他正眺望远方,远处是深渊的裂口,西蒙老头自爆的那个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浓重的墨色,整个空间仿佛没有光,但是却仍能看清一切,这里既没有光,也没有黑暗,这里是无序的浑浊,任何我们熟知的概念都无法描述这片土地的景象。
我从奥尔多脸上移开视线。
我下了个决心。
如果一切结束后我还存在,我会告诉奥尔多,我很喜欢他,他不喜欢死人也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他别不让我继续喜欢他就行。
想来奥尔多不会拒绝,他们圣职者都心软,都不太会拒绝,哪怕是不合理要求。
我们脚边,有泥油一样的东西缓慢流淌,我眯起眼睛,厌恶地闪开,并且一把拉住想要跨过去的奥尔多。
“那是不朽教团的教徒。“我说,”那是活人。“
奥尔多的表情变得更加肃穆,他对那团不明物体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那是腐坏侵蚀后,不死不灭的不朽教徒,他们的确达到了追求的一切,永恒存在,却是永远以这样一种扭曲的形态存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活该?或许那太冷漠,但让我为他们祈祷我是干不太出来,我的职业不允许。
深渊恶魔被腐坏融化,它们化作的污浊粘液混合着人类的躯体,变成一种难以描述外形的扭曲生物,它们层叠蠕动在一起,形状诡异,重复着某些刻板行为。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们只渡过了短短几分钟,但在崩坏无序的世界里,那些扭曲生物仿佛已经度过了从亘古到遥远未来的时光。
它们已经被虚无吞噬,扭曲,疯狂。
在我和奥尔多踏入核心区域的时候,那些腐坏生物忽然齐齐向我们发动了进攻。
它们沉浸了腐坏的世界里太久了,以至于看到正常的我和奥尔多,它们的嫉妒和憎恨驱动着它们,让它们迫切地想要拉上我们一起,堕入这片腐坏。
不远处是不朽教徒修建的城池,西蒙老头自爆的中央,我们只离开了不到一小时,这里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有许多残破的人类尸骸被悬挂在城门上,不,那些不是尸骸,那些是还活着的人,是不朽教徒。
身披狰狞铠甲的“骑士“手持摇曳如烛火的锈剑,正用那些人类的躯体试剑,但是被切割的人类不会死去,他们已经腐化,我看到它们的残躯扭动着,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体,甚至那些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挂在城墙上似的,还在做出祭典仪式一样的古怪动作。
那些持剑的骑士转过身来,看向一路杀出重围的我和奥尔多。
那是湮灭女神的“不朽骑士“。
它们是神力与神选人类的结合产物,我不知道这些“骑士“还有多少自主意志,而且其实我也不太在意,因为我们又不是来谈判或者叙旧的,我们是来净化这片大地,驱逐邪神的。
“那是……“奥尔多忽然看向深渊裂隙。
扭曲的裂隙里,有一线光芒忽明忽暗。
“神战?“奥尔多惊讶地看向裂隙,”深渊里有神灵在交战!“
我不得不克制一下,才能压住骄傲。
“是的,那是我主人魔法与智慧之神海连纳,和永恒之神的战场。“
湮灭女神毕竟是更高一级的神,她也不能亲自降临,所以她和黑暗君主一样,派出了从神,我不觉得我老师会输给永恒屁神。
深渊翻滚。
不朽骑士已经发起冲锋,我把奥尔多挡在身后,手中地狱火镰刀成型,然后奥尔多的圣光给镰刀的刀刃镀上一层金芒。
我横挥镰刀,我的刀刃划过,一切就像不朽骑士用人类躯干试剑时的效果一样,它们被轻易切割,不一样的是,坠落在地的断肢在地狱火与圣光中扭曲,然后像是黑白世界重新染上色彩,血液从石油一样的浓黑变回鲜红,皮肉从灰烬的颜色回归温暖质感,然后断肢坠落在地上,成为一节普通的人类碎片。
呃,我是说人类尸体。
不小心玩网游玩多了,好像用了点奇怪修辞。
第84章
深渊里的神战还在继续,但我们明显看得出,是海连纳占据上风,深渊裂口蠕动着,试图向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撤离,远离魔法之神。
我们必须挡住这个缺口,因为正经的神明是不能过度干预主物质位面的,邪神却可以走法则空子,但我不会对此产生怨怼,毕竟,迪亚纳大陆主物质位面是我们的世界,我们自然有责任自己来守护她。
流落到迪亚纳的腐坏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人力能够企及的程度,我敢肯定海连纳面对的永恒之神不会这么柔弱,那不值得出动我家老师,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海连纳在深渊把永恒屁神海扁一顿,剩点残渣留给我们解决。
大量不朽骑士向我们袭来,我凝聚出更大的地狱火镰刀,挥刀砍向它们,然后我听到背后的奥尔多笑了一声,还挺明显的,都不掩饰。
于是砍飞一排脑瓜子之后我退回来问他:“你笑什么呢?”
“好像。”奥尔多顿了一下,诚实回答,“好像农民伯伯啊。”
我:“……”
“喂,你不能歧视使用镰刀的,不是只有农民伯伯耕地才用镰刀!”我也笑起来,真是的,镰刀怎么了,不是很帅吗,看哈里森还认真学了呢!
小孩的镰刀他还精心设计了雕花,我看设计得不错,不太地道地照抄了,现在我的地狱火镰刀也是那种华丽款了,根本不像农民伯伯那么淳朴好吧。
我们试图深入污染区域,但是前方的腐坏越来越严重,不朽骑士在这片土地上所向披靡,它们不死不灭,我们只能将它们暂时砍碎,然后它们会化作粘稠的黑色浆糊,扭曲着流淌到一处,再重新站起来,每一次站起来,它们都变得更加古怪离奇,比如我正在砍的这个,头长在了左脚脚背上,仿佛一个足球运动员正在颠球。
笑死我了。
我真的大笑出了声音,我很少仰天大笑,这不是我的风格,但其实我高兴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喜欢仰天大笑,后来的阴暗诡谲笑声的经过训练的,不是我本来风格。
我正和奥尔多并肩作战!
我们在联手拯救世界耶,多棒。
奥尔多手持圣剑,圣光笼罩在剑刃上,他砍怪、呃我是说砍敌人毫不犹豫,动作干脆利落,漂亮得很,不愧是当初能在东南角当妙手贤者的家伙,诚如奥尔多所说,他小时候做过见习骑士,我估计这些年他私下肯定偷偷练剑术锻炼身体,他挽起袖子的时候那漂亮的肌肉线条真的很好看啊。
圣光与黑暗交织成一片光幕,将不朽骑士笼罩,然后腐化的躯体重新变回血肉,只是这里的腐坏太浓了,我们所作的一切像是徒劳似的,每一节被恢复成血肉之躯的残肢,都会在下一秒再次感染腐坏,变回不朽骑士身上粘稠古怪的部件。
“这不行。”奥尔多再次砍飞一个骑士,然后他抽空对我说,“即使是您,也不可能无休止耗下去的。”
是的,这让我想到我战死的那场战役,我就是这样被无尽的敌人消耗殆尽,最后战死沙场,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我更不允许奥尔多重蹈覆辙。
我一把拉住奥尔多,几个闪现冲到不朽骑士的包围圈外,召唤亡灵当前锋,挡住不朽骑士。
但是我不能召唤此地的亡灵,这片地方已经腐坏,所有的东西都不死不灭,自然也不会有纯粹的亡灵,我需要从外界呼唤它们,然后它们会穿过一切障碍,在我的咒令下,遵从我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