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省省自己的力气吧,一个公安,一个FBI,互相演戏有什么意思。”菊池宽没好气地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赤井秀一此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脸上还是绷着。
降谷零就有些欠火候了,表情变换,几乎可以称得上狰狞。
开什么玩笑,居然是FBI,美国的走狗居然在日本本土逼死了一名公安!
日本的国际地位已经下降到这种地步了吗?
降谷零其实也不知道其中原因,只是近十年,也就是横滨开始变得特殊的时候,日本的国际地位开始直线下降,不知内情的人猜测是因为世界大战改变了国际形式,造成了一场大洗牌。
“赤井秀一先生,降谷零先生,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很清楚你们的情报。”芥川也不再微笑了,不直接一点不知道还要周旋多久,还是敞开了说得好。
“所以,FBI逼死了hiro,为什么,明明那个时候他已经暴露了!”降谷零的声音算得上嘶吼,指节深深地抓进床单,指甲发白。
“我没有想杀他。”赤井秀一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为自己辩解。
“哈,那为什么hiro会死,难道还是他一心向死吗!”降谷零的语气超级不好,眼中包含恨意。
“那个,其实那位诸伏景光先生还没有死,我救回来了。”芥川指指依旧昏迷的诸伏景光,他躺在赤井秀一的另一边,正好和降谷零隔开。
照理来说赤井秀一早就应该发现身边多出来的人了。但是此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芥川和菊池宽的身上,而诸伏景光因为失血的原因。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呼吸有些微弱,导致了赤井秀一没有发现。
“什么!”降谷零一听十分粗暴地扒拉开赤井秀一,扑到了诸伏景光身边。
他颤抖着手伸到诸伏景光的颈部大动脉上,发现了有力的跳动,一瞬间眼睛有些湿润。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想要自杀,但是我向他表明了FBI的身份,想要放走他。”赤井秀一稳住身体之后下了床,站在床边陈述道,“他原本已经放弃自杀了,但是又听见了新的脚步声。于是他用枪射穿了胸口储存信息的手机。”
“所以,是,因为我吗……”降谷零说话的时候有些颤抖,没想到,最后是自己差点害死了发小。
“两位,也该说出自己的身份了吧?”赤井秀一看向芥川和菊池宽,其实他心里还是十分警惕的。万一这还是组织的试探呢,现在他们可是全都暴露身份了。
“我是芥川龙之介,一名小说家。”芥川自我介绍到。
“菊池宽,和龙一样是小说家。”菊池宽双手环抱,站在芥川的身边没好气地说。
“不对,普通小说家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还有组织的事情。”降谷零此时也找回了自己平日的头脑。虽然他很感谢芥川救了自己的发小,但是事关自己的任务还是要慎重。
“我们可以说是政府的合作者吧。”芥川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毕竟港口□□和政府真正的关系是一项机密。
赤井秀一「秒懂」,毕竟FBI也存在协助者,分布在社会的各行各业。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芥川和菊池宽归为这一类。
显然,降谷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你们是怎么救下景光的,我记得很清楚,明明子弹都……”降谷零没有说下去,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痛苦。
“你可以理解为,特异功能。”芥川模糊地说,让人听了就觉得是在敷衍和欺骗。
“不可能。”赤井秀一果断否决。
“嘛,是机密,世界的机密,所以你们不能知道。”芥川微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总之今天也是意外,之后你们继续自己的任务就行了。”菊池宽直白地说,“我和龙要离开了,你们休整好就离开这里,不要久留。”
芥川和菊池宽也不怕这家酒店背后的港口□□暴露。反正他们和公安、FBI之类的接触也不会再多了。
这个想法可以说是Flag了。
经过了这个意外,后面几天就顺利多了,马上就到了取画的日子。
第57章 耗尽了
芥川在前一个晚上又经历了一次菊池宽的劝澡,精神有些萎靡。
两人再次来到筱田千棠的宅邸门口。
“龙,门开着。”菊池宽眼尖地发现了异常,要知道,筱田千棠为了防止自己的创作被打扰,一直是家门紧闭的。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门。
曾经说过,筱田千棠家走廊两侧的粉刷墙壁上是无数风格十分类似文森特梵高画作的色块,但是现在上面都洒满了鲜血。
这些血液十分新鲜,还没有凝结,呈现鲜红色,这是从动脉中喷射出来的鲜血。
一瞬间,芥川和菊池宽就知道,画家筱田千棠先生出事了。
沿着血液的痕迹,两人冲进了宅邸,一路跑到筱田千棠的画室。而见到画室内部情景的两人则是瞳孔猛缩。
画室依旧是筱田千棠的工作状态,所有物体的摆放都是按照画家本人的习惯。但是却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筱田千棠的尸体。
筱田千棠尸体的面容安详,带着完成什么似的愉悦,而他的右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划破动脉,造成了大量失血,在他的尸体周围积了一汪血潭。
芥川被一种力量禁锢了身体,喉咙发哑,无法出声。
菊池宽蹲下身子,试了一下筱田千棠的脉搏,已经没有了。但是尸体还有着温热,显然没去世多久,于是他喃喃道:“简直就像算好了我们会来一样。”
当然是算好的!
芥川依靠自己平日写作时练就的观察力看出了筱田千棠的死因他是自杀,为了完成他眼中的伟大创作。
画室一角,有两块画布,都摆在架子上,是已经画完的《傀儡师》和之前芥川看到过的那副未完成的画作,名字叫做《沼泽地》。
现在,两幅画都完成了。
《沼泽地》中只画着浊水、湿土以及湿土上繁茂的草木。然而这些葱茏的草木却没有使用一点绿色。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一如之前便铺满画布的基调,遍涂着混浊的黄色,犹如潮湿的墙土一般晦暗的黄色。*
芥川越看越感觉到这幅画里蕴藏着一种可怕的力量,这力量化作那一片滑溜溜的淤泥,淹没了筱田千棠。
此时再将目光转向《傀儡师》,那个明暗交织的画面中,唯一漆黑的人偶,轮廓就神似画家本人了。
创作是需要生命力的,无论是筱田千棠还是芥川自己。
画家已经耗尽了自己,小说家似乎也不远了。
知名作家筱田千棠的死是瞒不住的,而且他是自杀,芥川和菊池宽就直接报警了。
警察来了之后自然也看不出更多的信息,芥川和菊池宽的嫌疑很快就排除,后来又在筱田千棠的尸体底下发现了被他本人压着的放在防水袋中的遗嘱,完全可以认定筱田千棠就是自杀。
至于自杀的动机遗嘱中写到是为了画出真正的画作。
根据遗嘱,筱田千棠所有未卖出的画作,包括遗作《沼泽地》,全部无偿赠送给芥川龙之介,在场的警员中甚至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不说《傀儡师》和《沼泽地》,在筱田千棠的画室中还存在有十一幅画作,每一幅卖出去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芥川没有拒绝,让人全部保管好运送回横滨,展览在之前为了「芦屋向日葵」特意建造的向日葵美术馆里。*
这一场旅途虽然意外频出,最后芥川和菊池宽还是平安回到了横滨。
横滨向日葵美术馆。
这间美术馆的历史并不长,但是却拥有着一幅绝世珍品,那就是《花瓶里的五朵向日葵》,作者荷兰画家文森特梵高。这幅画由芥川财团找到之后就进行了公开,聘请了大量专家,最后认定该画作是梵高的真迹。
当时认为这幅画作是新出现的第八幅《向日葵》。但是,随着两个相关人士的出现,虽然还有争议,这幅《向日葵》最终被认定为已经焚毁的「芦屋向日葵」。
两个相关人士是一对兄弟,名字分别是东幸一和东幸二,他们的祖父曾经在收藏「芦屋向日葵」的企业家家里做过木匠,在大火中就出了「芦屋向日葵」,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寻找「芦屋向日葵」的踪迹。
他们两个最后确定了芥川财团手中的就是「芦屋向日葵」。
那之后,有了「芦屋向日葵」和大量先代的收藏的横滨向日葵美术馆就成了大量艺术家的朝圣之地,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芥川此刻就在向日葵美术馆里,因为美术馆发布通知要为筱田千棠的作品专门建一个展馆。所以马上要进行一段时间的闭馆,所以芥川趁现在来看看《向日葵》。
其他人也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今天的人格外地多。
“当我画一个太阳,我希望人们感觉它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正在发出骇人的光热巨浪。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麦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当我画一棵苹果树,我希望人们能感觉到苹果里面的果汁正把苹果皮撑开,果核中的种子正在为结出果实奋进。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不再眷恋人间……”芥川看着隔了一层玻璃的《向日葵》道,普通人看不到的是,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莹白的灵力,模糊了他的身影。
“前面是文森特梵高的诗,最后一句却是他在埃顿写的信中的话。”一道平静的少女的声音传来。
只见在芥川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名茶色短发的少女。
少女手中捧的书是大学的教材,而她不过十四岁左右。无论是自学到这种程度还是已经跳级进入大学,她都是一个不得了的天才。
事实上,少女确实已经考进了大学,现在在横滨是跟随导师完成一个课题,今天则是难得的放松。
“你也了解梵高吗,这位小小姐?”芥川看到身边有人之后,嘴角就下意识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荷兰著名的画家,曾经割下自己的左耳,最后精神错乱在田野里举枪自杀。”穿着长长的白色研究服的少女淡淡地说。
“是啊,精神错乱。”芥川只重复了这个词,像是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从展品前的长凳上起身,芥川将颤抖的手收入袖中,温和地向少女辞行:“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去工作,祝小小姐能有愉快的一天。”
回到港口□□的路上,芥川买了一份报纸,头条是“芥川龙之介小说集《傀儡师》出版,筱田千棠遗作之一公布”。文章通篇以华丽的词藻赞美芥川本人和他的小说,然后表示筱田千棠生前也被芥川的小说吸引。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作品都留给芥川。
事实上,虽然大众对芥川总是不吝赞美,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只要是芥川的作品,还未阅读,读者就已经抱有了「精品」的论断。但是这也引起了部分同行作家的不满和质疑。
时至今日,芥川出名的作品中大多是取材于古典书籍,比如《罗生门》《鼻子》。他们认为这不是作家本人辛苦创作的结晶;认为芥川龙之介过于注重写作技巧,是靠玩弄花哨的技巧来引起读者兴趣的作家。
然而,关于芥川龙之介的材源问题和过于注重写作技巧的问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持有这种看法的同行多出于嫉妒心理、不够客观,却对芥川龙之介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芥川原本就因为自己的出生怀有自卑和自我怀疑的心理,同行作家的质疑则加重了这个怀疑。芥川原本就对自己的创作感到焦虑,认定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因为自己异能力的特殊性,芥川隐隐将能力的产生作为对自己的认可。但是最近两年,他都没有新能力产生,于是怀着不安的他询问了菊池宽。
菊池宽的回答是「有龙一直以来的水平」。
芥川认定这是自己没有进步,于是认为自己已经江郎才尽了。他心中一直有一想要写真正的小说的样子,而那需要像样的「故事」。
芥川原本是在古籍中寻找「故事」。但是被人否定了,为了打破同行的否认和自己「江郎才尽」的窘境,他必须转变自己的写作风格。
可是他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画面内容取自《沼泽地》
*《业火的向日葵》里有提到「武者小路老师口中的美术馆」什么的,还有柯南世界的纸币,大家自动替换。
【我在这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为可怕的焦虑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这就是无名的艺术家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世间换得的唯一报偿!】
第58章 黎明之前
办公室的窗帘被拉上,灯光取代了日光。
回忆起在东京的一周,芥川最终还是写了起来。
“这是一个精神科的患者第二十三号病人逢人就讲的故事。他大概三十多岁了。但是乍一看上去,显得特别年轻。他半辈子的经历算了,这些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只考虑父母的方便就很好笑,实在是太自私了。」与此相反,从我们人类的角度来看,没有比河童生孩子更好笑的了。过了几天,我到巴古的小屋去看巴古太太分娩的情况。河童分娩也要请医生和助产护士帮忙。不过到了临产的时候,父亲像打电话一样,嘴对着母亲的阴部大声问:「你要不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巴古跪在地上,这样反复问了好几遍,然后用桌子上的药水漱了漱口。这时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多少有点儿顾虑,小声回答说:「我不想生出来,首先父亲的精神病遗传下来,就不得了。而且我认为,河童的存在就是不对的。」”*
芥川写到这里又失去了勇气,这只小河童何尝不是在映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