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港口□□最危难的「龙头战争」时期，在首领办公室外站岗的「白桦」成员也不过四人，而这里走廊两边每一米就有一个守卫，要知道这条走廊足有十多米长！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首领的安全。

　　中岛敦在走廊尽头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首领，我是敦，带着您要见的人来了。”

　　隔了几秒钟，门内传来了一声「进来」。

　　芥川手指一动，这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即使是隔着门也能在一瞬间分辨出来。

　　“失礼了。”中岛敦推开了门。

　　宽敞的首领办公室有一种独特的气氛。无论是充当照明的装饰烛台，还是摆在房间中央的办公桌，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敦高级古董。地板和天花板都是黑的，四面的墙壁也都是黑的。

　　其中一面墙壁通电后会呈现出透明的状态，变成可以俯瞰横滨的街景的巨大落地窗虽然这个功能四年来没有使用过一次。

　　这是和芥川的办公室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芥川的办公室里更多的是文学的气息，同样的办公桌自从当年被菊池宽搬到落地窗附近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了，旁边上还有供人休憩座谈的小沙发和茶几。房间的另一端则是与□□完全不搭的巨大书柜和一张堆满稿纸的书桌。

　　墙壁上贴着米色的复古欧式壁纸，天花板是木质的，地板上也铺着深棕色的地毯，落地窗也是用暗红色的窗帘遮挡。

　　然而，事实上，两者又是十分相似。

　　室内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房间里有两个人，但都是芥川认识的人。

　　一个是中原中也，他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帽子，站在室内后方，一动不动地担任护卫的角色。

　　另一个是坐在中央的黑色王座上，双腿交叠，穿着黑外套和黑靴，挂着红围巾，左眼被绷带缠住的太宰治。

　　芥川很熟悉太宰和中也，但是眼前的两人却都不同。

　　中也应该是张扬的，是在文字中绽放光芒的，是肆意地笑着的；太宰应该是面对自己容易害羞，会和朋友打打闹闹的，拥有生的希望的。

　　没错，虽然无论是门口的守卫还是遮掩的落地窗都是为了守护太宰治的生命。但是在芥川看来，他本人是和自己一样想要寻死的。

　　只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死。

　　“中也，你先出去吧。”

　　太宰治轻轻扫视了一眼芥川，做出了初步判断。然后把自己斜后方的中原中也支了出去。

　　“啊？！”中原中也的语气十分粗鲁，“你胡说什么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现在就站在这里，你居然让我出去。我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

　　太宰治微笑着看向中原中也。

　　“允许？我没有在请求你的允许啊，中也。你是干部，而我是首领，在□□，命令是绝对的。指挥系统可不能当作儿戏啊。”

　　芥川静静地看着，这要是在自己世界，太宰早就大叫着躲到自己身后了。

　　中原中也面露不悦，沉默了片刻，但最终还是踩着粗鲁的步伐走向大门。

　　“啊，行行行，那随便你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在路过芥川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蔚蓝色的眼睛盯着芥川，说：“小子，不管你是谁，要是是来刺杀首领的，我一定会让你死在重力之下！”

　　说完，他便粗鲁地开门走了出去。

　　芥川面对中原中也的威胁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新奇，中也可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

　　“敦，你也出去吧，幸苦了。”太宰治接着又让中岛敦出去。

　　中岛敦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芥川在中岛敦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了中原中也的怒吼。

　　“哎呀呀，中也虽然厌恶地想要杀了我，但却因为我是首领，他又不得不严加保护我。看他如此痛苦纠结，真是让人愉快啊，你说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芥川君？”太宰治露出一抹微笑，似乎真的只是因为看到中原中也难受而高兴。

　　“是吗。”芥川疑惑地歪头，他并不这么觉得。但是既然太宰治会高兴，那大概是的？

　　太宰治眼神一暗，这个芥川和他知道的所有「芥川龙之介」都不一样，而且这种感觉……

　　“说来，刚刚芥川君刚才看我们的表情都很熟悉呢，是在另一个世界认识我们吗？”太宰治继续试探，既然没有见过，那就直接试探本人吧。

　　“曾经可以算是我的部下吧。”芥川道，他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因为他是要死的，港口□□之后会交给森鸥外。作为干部的中也、太宰，和作为太宰干部直属的敦自然就不是他的下属了。

　　太宰治当即心中百转千回，能够让自己和中原中也都成为下属。那么这个芥川君的身份就只有那个了吧，真是没想到啊。

　　“可是我看芥川君刚才看到我的时候好像在想什么，我可以知道吗？”太宰治依旧没有罢休，因为他从芥川的眼睛里没有看到需要停止套取情报的不满、含混等情绪。

　　“大概就是在想，早知道太宰其实想当首领的话，我就不把首领的位子传给森师弟了。”芥川没有丝毫隐瞒，毕竟「书」中的世界意识也没和他说要注意什么。

　　“噗！”太宰治被咖啡呛了一口，看看他听到了什么，「森师弟」？哈！要是森先生在这里，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喝咖啡的时候要小心，太宰君，呛到可是很难受的。”芥川关心地说。

　　可是这对太宰治来说十分别扭，于是他只能别扭地说：“我不是你认识的太宰治。”

　　“所以我叫你「太宰君」啊，在我们世界我都是叫「太宰」的。”芥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么我们来说正事吧，芥川君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目的。”太宰治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应该是拯救世界吧。”芥川将左手放到下巴边道，“不过「书」具体没有说呢。”

　　听到「书」，太宰治心里一紧，意识到这会是自己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一个知道「书」的存在的外来者，会不会加快这个世界的毁灭。

　　不行，得把他放在自己的监视之下。

　　“既然没有具体说，那芥川君就先住在港黑吧，这样就不用操心身份的问题了呢。”太宰治做出十分诚心的表情，“不如就让敦来安排吧，芥川君也是认识敦的吧。”

　　“那就这样吧，不过我要提醒太宰君，戏演得很假哦，真希望能快点结束。”芥川离开前这样道。

　　芥川龙之介有时候虽然天然了一点，但是并不傻。当他提到「书」的时候，太宰治回答的是「没有具体说」而不是「不知道」或者追问「书」的含义，说明他肯定知道「书」。毕竟以芥川之前的表现，基本都是有问必答，不存在回避。

　　但是太宰治既然知道「书」，那么在芥川提到「书」之后也应该询问一些芥川与「书」的对话。既然这个也没有，也就是说他在故意隐瞒「书」的消息。

　　从这一点，芥川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太宰治很有可能持有这个世界的「书」。

　　只是芥川对太宰治说的话，也不止这一个意思。

　　第70章 小说

　　「戏演得很假」，那是因为芥川见过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太宰。和太宰眼中确实燃烧着求生的火星不同，太宰治的眼睛已经完全寂灭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么太宰治还没有死的原因就是他有目的想要达成。虽然他将自己的死志掩盖地很好，但还是被芥川发现了，毕竟两人是同类。

　　「真希望能快点结束」，那是因为芥川来这里之前是在自杀。中也成为了超越者，港口□□乃至日本的战力能够得到保证，港口□□又有森鸥外接手，能够保持目前的态势。既然已经决定了自杀，芥川自然是希望自己能死得透透的，而不是被忽然唤醒。早点结束「书」拜托的事情，就早点奔赴地狱。

　　虽然选择离开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逃避文字地狱。但是当芥川真的闲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到书架上。

　　波德莱尔，没有；易卜生，没有；福楼拜，没有……

　　芥川忽然就陷入了莫大的悲哀。

　　他曾经想过，自己如果不写作，那么就不会认识夏目老师，不会参与「三刻构想」，然后成年之后因为委托的事情坐镇异能特务科。但是自己不会一直在那里，平时会做一名老师，看着孩子们围着自己嬉闹。

　　至于到了这个世界，这种想法则时时出现在他的梦中，就像是对下一世的期望。

　　芥川在梦中会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那样的自己的生活，正因如此，他很确定那个自己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有时芥川会站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下的「芥川龙之介」，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

　　修长的手形，白皙的皮肤，但是细细抚摸就会发现薄薄的茧。手掌和虎口的茧是太刀和枪支的，中指指节和食指指腹是钢笔的。

　　但是就是这只手，时刻提醒着芥川，那个「芥川龙之介」是不完整的。

　　那真的还是自己吗？

　　于是芥川从梦中惊醒。

　　“芥川龙之介一生都属于文学。”

　　芥川手中是翻开的「书」，其中显示的是自己世界的书籍，这是一名作家的文章中的一句话。

　　那一刻，心中的悸动告诉他，分不开的。

　　「芥川龙之介」和文学更像是共生关系，芥川因文学而耀眼，文学因芥川而闪光。从这一角度来说，芥川被夏目漱石评价为「文坛之光」是及其贴切的。

　　可是文学所带给芥川的痛苦同样不假。于是芥川一面抵挡不住心中的冲动，一面又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几天过去，太宰治就像是终于记起了芥川的存在，又一次将他请到了首领办公室。

　　“芥川君在港黑过得怎么样？”太宰治的身边依旧没有留任何人，似乎十分信任芥川，又十分自信自己不会有危险。

　　“托福，吃穿住不愁，但是我想要出去采风。”芥川是真的什么都不担心，「书」被他当作阅读器到现在了，也没有说一点关于「如何拯救世界」的事情，想来是并不着急。

　　“采风，是我想的那个吗，听手下说芥川君似乎十分关注书籍？”太宰治挑眉道，芥川的世界他并没有在「书」中看到，所以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但是他关注织田作之助啊，知道他的梦想是写小说。所以调查过写作的事情，芥川一个「采风」出来，他立马就想到了这里。

　　“没错，我勉强是一名作家。”芥川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阅读芥川君的小说呢？”太宰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看芥川的小说，只能自己解释是必要的了解和客套。

　　芥川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抬手出现三本不薄不厚的书册。

　　“这是我的能力「黄粱梦」，可以制造幻境，借助了一点「书」的力量将它们实体化，这三本就作为礼物送给太宰君吧。”

　　芥川给太宰治的书也不是都是自己的，考虑到不能对平行世界造成太大的影响，芥川只挑选了三本书。一本是太宰治点名的自己的，一本是芥川私心提供的夏目老师的，一本是考虑过后选择的织田作的。

　　当然，都是筛选过的，尤其是芥川自己，只放了不过十篇文章，其中就包括成为他能力的六篇，和被夏目老师表扬过的《鼻子》。

　　「我是猫」「罗生门」「天衣无缝」，三本书的封面如是写到。

　　芥川眼见地看到，太宰治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天衣无缝》，然后才缓缓收下了另外两本。

　　“看来太宰君对织田君的小说有印象啊。”芥川了然。

　　“织田作，我是说织田作之助在另一个世界是小说家吗？”太宰治轻声询问道，就像是面对一个一触即碎的梦一样小心翼翼。

　　“织田君出道两年了，还是一个新人作家。不过很有天赋，这本《天衣无缝》就是他的出道作。”芥川用前辈的语气欣慰地点评到，却没有因为外貌的过于年轻显得奇怪。

　　“那他还有别的作品吗？”太宰治继续询问。

　　“太宰君，”芥川似乎有些尴尬，道，“织田君在我们那边的文坛十分有名，因为喜欢开天窗。”

　　织田作原来是一个咕咕精啊！

　　芥川为什么选择织田作之助的出道作《天衣无缝》，是因为这本书最好吗？不是，是因为织田作之助只有这本书完结了啊！

　　织田作之助，一名在芥川接手港口□□之前就已经在港黑的成员。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想要写小说了。但是直到芥川17岁他才开始动笔。从这里就可以看见他的咕咕本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