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狄寒每天作业写得整整齐齐,便想用零食贿赂他,让狄寒给自己写作业,但狄寒对零食和饮料不感兴趣,拒绝过几次后,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于是后来越来越看他特立独行得不顺眼,每天都要给狄寒使点绊子。
小孩子的善恶观是单纯的,也不懂得成人世界中的种种流于表面的矫饰,他们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就连天真的善意或是恶意都是那么鲜明。
狄寒见李无许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
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喜欢李无许。
李无许却对此不满起来,他看狄寒每天作业写得整整齐齐,便想用零食贿赂他,让狄寒给自己写作业,但狄寒对零食和饮料不感兴趣,拒绝过几次后,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后来不知道从哪得知狄寒是他养父母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孤儿,便天天用这件事来刺激他。
狄寒从来没回应过他。
于是后来,李无许越来越看狄寒特立独行得不顺眼,说班里都是他罩的,并扬言狄寒不交所谓的“保护费”,给他抄作业,就每天都要给狄寒使点绊子,不是怂恿其他调皮捣蛋的男生往他的课桌里放毛毛虫,就是故意联合其他人不把他的作业传到后排。
小打小闹也没什么杀伤力,但狄寒不喜欢这样,他把事情原委告诉了班主任。李无许被班主任骂了一顿,回来之后,尽管这些恶作剧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了,但后面看狄寒的眼神更不友善了。
班主任让大家上周五新换了座位,说是为了适应大家的视力,每个人都要被随机打乱排列顺序,更巧地是,狄寒和李无许分到了一前一后的位置。
见挑衅没用,李无许自讨没趣,他朝狄寒呸了一声,学着大人的模样骂了句脏话,便转过头去看课桌里的漫画书了。
狄寒依旧无动于衷。
一个上午风平浪静,很快就到了饭点。
李无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安静得过分,狄寒乐得清净,自己去食堂打饭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狄寒午休也待在教室里,他不想回家,于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睡觉。
小眯了一会之后,狄寒眼见时间快到了,狄寒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从洗手间出门的时候,却被李无许手下的几个小弟拦住了。
狄寒想要无视他们,可面前的几个小孩却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还骂他没家教的没人养的小孩。
被纠缠了一会,狄寒看着老师也要来了,喊了一声“老师”,才把这几个人吓走。
狄寒甩开几人,加快脚步回教室,但当他一踏进教室,他就听到了一声女生的尖叫刺破天花板,整个教室乱哄哄一片,像是某种灾难片的开头。
“谁动了我的玩偶!谁偷了我的小熊!这是我妈妈周末给我买的限量款!是谁?!”
狄寒无视了这里发生的一场闹剧,挤过人群,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无许忽然道:“我上午好像看到过你的小熊玩偶,我大概可能在哪……”
女生满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凝集,猛然看向李无许,大声喊道:“在哪里?!”
李无许吹了一声口哨,指着刚刚走到课桌边的狄寒,道:“我看到狄寒中午好像拿了一个玩偶,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剪刀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觉得你的玩偶在他那里!”
女生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到狄寒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狄寒冷漠地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卷入这场荒谬的指认里的。
他久违地开口道:“我没有。”
女生已经冲到了狄寒的课桌边,像是一头母狮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咆哮:“是不是你?你每天中午都在教室!”
李无许在一旁煽风点火:“打开课桌就知道有没有咯!”
女生也大喊道:“对,打开给我看一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狄寒,狄寒依旧道:“我没有。”
“那可不能听你的!”李无许喊。
狄寒阻止不及,便被李无许和他的小弟扯到了一边。
“嘭”地一声巨响
狄寒的课桌被暴力打开,只见他的桌肚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得一团乱,一只小熊玩偶被四分五裂,白色的棉花散落整个课桌,看起来凄惨无比,旁边还放着一把看起来像作||案||凶||器的剪刀。
所有同学都被惊吓到了,随即都往远离狄寒的方向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害怕。
李无许扬起声音:“哦!大家都看到了!就是狄寒干的!”
女生抱起支离破碎的玩偶,泪水决堤般涌出,哭声里裹着撕裂的委屈与愤怒,她一边抱着自己已经不成样子的玩偶抹眼泪,一边还用仇恨的目光看向狄寒,似乎已经将他认定为罪魁祸首。
狄寒要是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太蠢了。
他抬起头,看清了李无许望向他的眼睛里闪烁的、漆黑的恶意。
“我要告诉老师!我们班有一个恶心的小偷!不仅毁坏别人的东西,还说谎!”
***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班主任和上级领导,学校叫来了双方的父母,来协商事情的解决办法。
学校这一层楼的监控正好在维修,也无法得知事情真正的原委,人证物证都指向他,中午留在教室的也确实只有狄寒,所以事情的真相似乎一目了然。
狄寒从来都不喜欢说话,但这次,面对所有人,他却破天荒地为自己澄清起来,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行动路线,在路上发生的一切,逻辑清晰得不像一名七岁的小孩。
可他的辩解没有换来任何的效用,他还是被偏执地、毫无理由地认定为一名小偷。
养父母和老师们大多已经认定了狄寒所谓的“罪行”,毕竟人赃并获,小孩也很难说谎,在全班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一切尘埃落定。
没有人听他的解释,也没有人想要去听他所谓的“真相”,就算听了,也会认为他只是在嘴硬。
他的养父母和那个女生的父母扯皮,最终对方受不住这对夫妻的嘴,选了个折中的方案,让他们赔了那只玩偶的价钱,可即使如此,他的养父母依旧不依不饶地尖叫,闹到校长办公室,直到最后,他们才把狄寒拖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蓦然下起了大暴雨。
狄寒没有伞,他的养父母也不想给他打伞,说这是给他惩罚,让他认下自己的错。
雨水如冰针刺骨,将他从头到脚浸透,寒意顺着衣缝钻入骨髓,连呼吸都带着颤栗的冷。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狄寒却觉得他像是走了一整天。
回到家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他就被养父母打了一顿,骂他是“霉||星”“小||野||种”“赔钱玩意”,要不是他们发善心把他捡回了家,狄寒不知道还在哪里流浪,此时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还为此赔了不少钱。
狄寒被打得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红痕,有血丝从青紫的伤口渗出,可他依旧没有喊出一声“痛”。狄寒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我没有”,来为自己而辩解,直到重复到喉咙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说辞。
可是养父母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用自己最肮脏的话语来攻击此时已经像块冷硬石头的狄寒,直到手里的衣架都被打折了,养父母才气冲冲地关上房门,让狄寒自己好好反省。
狄寒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开始移动。
他连被浸湿的衣服都没有换,他拖着自己宛若木偶的疼痛身躯,缓慢地平躺在自己床上。
每一次移动,牵引着满是斑驳伤痕的皮肤,都让他感觉到一种钻心噬骨的疼痛。
狄寒微微仰头,他望着储藏室的小窗,他只记得,那晚的暴雨如幕,像是某条来自天际的河流倾泻而下,宛若瀑布,窗外不停闪着雷电,每一次伴随着轰鸣的白光都倒映在他的眼中。
那个晚上很冷,冷到狄寒觉得自己似乎由里到外都变成了一块南极的难以融化的冰,丧失了作为一个人类的所有知觉。
他睁着眼睛,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疼痛以外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才现显出来。
狄寒望着依旧阴沉的窗外,他用指尖碰着自己的喉咙,红肿沙哑,火辣辣的疼痛,就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像是某种折磨犯人的酷刑。
狄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似乎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他说不出话了。
第67章 小逸,别哭
叮咚
即使没人来应门,门口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声越来越急促,大有不开门就一直继续的势头。
日近正午,主人房内,狄寒的养父张伟成挺着小山一样的大肚子,打着呼噜。他被门口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吵醒,随后艰难地翻身,挠了挠自己的肚脐眼。
终于,张伟成睁开了眼睛怒吼道:“谁啊!”
他用力地推了把身边的女人,满嘴脏话地骂道:“喂婆娘,有人在按门铃,你去开门,看看到底是哪个操|蛋的该死玩意在吵来吵去的!”
狄寒的养母王曼香差点被推下床,她头重脚轻地尖叫一声:“要去你去,别搡我!”
张伟成被她的尖叫声刺得耳膜发疼,见她又要开始那套指甲刮黑板似的絮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这才骂骂咧咧地爬下床。
“妈的,谁啊?!”张伟成一边骂,一边来到门口,肥胖的脸挤上狭小的猫眼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得和铜铃一样。
门外站着的,正是穿着一件淡紫色毛衣的陈苁蓉,春花福利院的院长。
他立马转身去找王曼香:“糟了,今天是春花福利院回访的日子!那小崽子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偏是昨天闹事!”
张伟成晃荡着自己的啤酒肚,满身宿醉酒臭地小跑回房间,用力地推醒又迷迷糊糊要睡着的女人:“王曼香,别睡了别睡了!陈苁蓉来了!”
王曼香一听这个名字也清醒了过来,从床上蹦了起来,大喊了声:“什么?!”
他们早就约好了今天要见个面,政策规定了福利院本来就要定期回访领养家庭,加上陈苁蓉许久没见狄寒,心里也开始想念起他,便一直提出要见狄寒一面。
张伟成和王曼香嫌麻烦,一直拖,说自己这些天忙,狄寒也在学校住校,直到拖到最后一刻政府强制他们必须约定在当月内见面,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陈苁蓉的回访。
“该死的,”门口的陈苁蓉一直等在门口,来不及讨论太多,张伟成扯了件梅干菜似的衣服,匆匆吼道,“王曼香你去把门锁上,别让那小崽子出来!”
王曼香也顾不上太多,手忙脚乱地翻出抽屉里的钥匙,抢在狄寒出现之前,‘咔嗒’一声锁死了储物间的门。
一打开门,陈苁蓉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只见张伟成穿着歪歪扭扭的汗衫,满身酸臭的宿醉酒臭扑鼻而来。
而一旁的王曼香擦着满头的汗,挤出为难的笑:“哎呀,陈院长来了,我们刚刚还在睡觉呢,没听到你按门铃的声音,不好意思久等了……”
张伟成也含含糊糊地道歉。
陈苁蓉没说什么其他的话,打断他们,直奔主题:“小寒在哪?”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用手肘互相推了一下,都没想好借口。
陈苁蓉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总觉得这对夫妻有什么瞒着她,可是当初他们来福利院的时候,满脸热情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后续她也观察了两人性格应该还可以,加上政府那边派人审查过他们,信任他们知根知底,所以才把狄寒交付这对夫妻。
可随着时间发展,陈苁蓉总觉得心里发慌,她想看看狄寒如今到底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最终还是王曼香尴尬地笑了一下:“那可真不巧,小寒他去……去上补习班了!现在不在家!”
陈苁蓉困惑地问:“上补习班?”
张伟成被妻子提醒,也扬起声音道:“对、对啊!我们对他都很好的,呃、呃……这不是他没上过幼儿园吗,为了让他能衔接上小学的课程,我们就给他报了个补习班!”
王曼香僵硬地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补习班老贵了!”
陈苁蓉打断他们:“那小寒什么时候回家,我在这里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