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两人面前,领头的易子尧忍不住感叹:“小逸同学,谁能想到第一个结婚的竟然是你!榆大两个校草内部消化了!”
时逸无奈道:“事先说明,我从来没加入过什么不婚主义组织。”
易子尧假哭,夸张地抹眼泪:“天理何在啊!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啊!”
时逸一针见血道:“格局打开,说不定你不限性别之后,一下就找到了。”
易子尧立刻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脸警惕地后退半步:“靠!老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是钢铁直男,比钢筋还直!”
一旁的岳佩兰和桃应蓉等人被他这样逗得前俯后仰,笑声在庭院里回荡。
陆登达和冯家兄弟则在旁边观摩时家老宅的装饰,他们摸着身边半人高的大花瓶,兴冲冲地问时逸:“哇!时逸你家真的好大!……这个古董是真的吗?”
时逸扫了一眼,随口笑道:“好像是吧,之前听我爸说是一百多万买回来的。”
“我去!一百多万?!”围着花瓶转的三人瞬间悚然,仿佛那花瓶变成了炸弹,立刻一蹦三尺高地远离,生怕碰掉一块瓷片。
陆登达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要是打碎了,把我卖了在时家打一辈子工都赚不到!”
时逸笑:“打碎了也别担心,不会让你们赔的,这是我爸最便宜的一个,要不然他也不会放在门口……”
尽管被时逸安慰了,但几人依旧是心有余悸的模样,绕着路上一看就很贵的装饰品走。
随着时间推移,宾客渐渐多了起来。时逸见老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便转头对狄寒轻声说:“你在这儿稍微等我一下,我去那边招呼一下长辈。”
狄寒点点头,目光却始终黏在时逸身上,直到对方的身影转入回廊,才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狄寒抬眼,原来是摄影工作室的卓澄带着程棠糖走了过来。两人穿着香槟色的情侣礼服,两只手相互挽着,看起来十分登对。
卓澄虚空朝狄寒胸口挥了一拳,笑道:“恭喜学弟!新婚快乐!终于修成正果了!”
狄寒朝他们点点头:“谢谢。”
“恭喜寒哥!新婚快乐!”程棠糖笑嘻嘻地“嗨”了一声,往宾客表上签了名,又扭头狠狠掐了一把卓澄的胳膊,“我就说吧!当初我就觉得时哥和寒哥之间气场不对,肯定相互喜欢,就你个木头没看出来!”
“行行行,你慧眼识珠!你火眼金睛行了吧!”卓澄忍着疼,龇牙咧嘴地求饶,又四处张望,“哎,时学弟呢?”
“他去忙了。”狄寒简短地回答。
“好好好,行了,别在这挡道了,人家今天结婚忙得很。”卓澄拉着程棠糖要往里走。
临走前,程棠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身看着狄寒:“之前,我记得你向我们问过一个问题……你当时问我们,‘喜欢是什么?’……”
她一只手挽着男友的手臂,另一只手挽了一下头发,甜美地笑起来:“……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狄寒微微一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他封闭、冷漠,通过镜头观察世界,却又拒绝融入世界。
他通向世界的通道只有一条。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时逸全身浸泡在清晨的日光中,对方此时正侧耳倾听着长辈们的调侃,携着满脸柔和的笑意,俊秀精致的面庞像是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狄寒收回目光,看着程棠糖,停顿片刻,随后郑重地颔首:“找到了,谢谢。”
“那就好!”程棠糖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挥手告别,笑得更灿烂了。
狄寒告别两人后,眼神不自觉再次飘到了时逸身上,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的恋人身上。
时逸永远是焦点的中心,人群的主角。
他现在已经彻底拥有了他。
***
随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帷幕缓缓拉开。
两位新人十指相扣,并肩入场。
狄寒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面容英俊冷厉,虽然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但每当他的视线落在身旁人身上时,那眼底的冷漠便瞬间消融,变得柔和万分。
时逸则穿着同款的白色西装,面容隽秀,身姿挺拔如竹,闲庭信步在红毯上,宛若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每一步都踩在所有在场者的心尖上。
主位上的家长们神色不一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辈们。
狄回舟攥着项长渊的手,看着孩子们幸福的脸庞,两人相视一笑;时滔则沉着一张严肃的脸,但当时逸经过他身边时,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整理了一下儿子西装的领口,时逸笑着看了他一眼;而时锐只对狄寒说了一句话,“好好对小逸”。
他们走过铺满鲜花的长廊,走过欢呼鼓掌的亲友,最终站定在司仪面前。
司仪的声音庄重而温和。
“狄寒先生,你愿意在这个神圣的时刻,与时逸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一辈子呵护他、爱他吗?”
即使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即使曾经的他恐惧这样的场合,但此刻,狄寒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人。
他握紧了时逸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愿意。”
司仪转身看向时逸,同样问道:“时逸先生,你愿意在这个神圣的时刻,与狄寒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一辈子呵护他、爱他吗?”
时逸笑着扭头看向狄寒,同样抓紧了身边人的手,给他一个坚定的回应:“我愿意。”
流程顺利地进行,直到最后交换戒指的环节。
当时逸将那枚象征承诺的指环推进狄寒的无名指根时,司仪笑着宣布:“现在,新郎们可以相互亲吻彼此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起哄声。
狄寒并没有急着动作,他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恋人,喉结滚动,沉沉地唤了一声:“小逸……”
时逸勾着面前男人的领带,微微垫脚,笑着将脸凑上前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你知道我教过你的,这个时候不应该磨蹭,应该说……”
狄寒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在那个写下“爱”字的午后,在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他低低道:“我爱你。”
下一秒,狄寒捧起时逸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镜头后的人了,他已经能够走进有时逸存在的画面里了。
耳畔是轰然响起的欢呼尖叫声,漫天飞舞的彩色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绚烂的雨。
在这个吻里,两人直直地对视彼此的眼睛。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狄寒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和时逸靠着额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
婚礼结束后,时逸和狄寒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两人的蜜月环球旅行。
他们抛下了一切工作和琐事,只带着彼此和相机。
他们在漫天飞雪的冰岛,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极夜的旷野中追逐过绚烂的极光;他们在东南亚热带的海岸边,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看落日将海面染成金红,大海仿佛被晕染的红酒液;他们漫步在寒地针叶林中,周身萦绕着雾气,听着山谷里尚未结冰的溪水溯流的清脆声音。
他们旁若无人地挥洒着自己的爱意,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只身探索。
几个月后,等他们正式回到A国的新家中,开始新的生活。
某天,时逸发现信箱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本书。他好奇地拆开塑封,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本叫《坐标》的摄影集,而作者赫然印着“狄寒”的名字。
询问过狄寒之后,时逸才知道,一年前有出版社托卓澄问过狄寒,问他是不是可以汇总一下摄影作品,后续出版一本摄影集。
那时,狄寒原本想拒绝,但后来,他想到了时逸,想到了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思忖自己未来需要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作和爱人身上,犹豫再三,还是整理了自己最为满意的作品,作为对过去的一个总结。
而如今,这本摄影集便静静躺在客厅的桌子上。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客厅。厨房里传来狄寒切菜的笃笃声和炖汤的香气,对方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时逸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那本摄影集。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狄寒的作品,出神地欣赏着对方眼中和他共享的风景。
里面有壮阔的雪山,有寂寥的荒原,有繁华的街头……
在他一个外行人的眼里,每一张照片的光影构图都堪称完美,透着狄寒特有的美学理念。
不知不觉间,时逸便看到了书的末尾。
直至看清狄寒在后记的那一段话时,时逸指尖的动作忽然凝固,目光定格。
时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再抬头望向厨房那个高大身影时,他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热。
其中,狄寒如是写道。
“世界上的瑰丽风景数不胜数,我只能通过不断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尽可能地记录下目之所及的生灵万物,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须臾片刻。”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陪伴在我的身边,永远都是我的爱人。”
“他总是好奇地问,在我拍摄下众多的风景中,到底哪一张才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我当时用手指点了点相机,说不在这里,他很困惑。”
“因为,他不知道,他向来是我的坐标原点,是我看向世界的眼睛,也是我见过的此生最美丽的风景。”
“我爱他,才是我每一张摄影作品的无字注解。”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