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听到有人在喊:“让火星佬滚回老家去!”
喊出这句话的人离江迭很近,江迭向后看去,直盯盯地看着对方,又收回视线,对地火大战的影响有了更深的认知。
就在此时,大角鹿队的教练,用掉了他唯一一次叫暂停的机会,在机械球赛事中,两队教练各持有一次叫停机会,用完就没。
大角鹿队的教练席,教练看着自己的队长安迪:“如果没有人顶住阿姆斯特朗,我们将输掉这场比赛。”
安迪沉默着。
“安迪,你们都需要冠军,想想你弟弟,你向银行贷款了那么多钱给他治疗基因病,如果你不能进入CCL,毕业后就算你找到了工作,再兼职打机械球,赚的那点钱还不够还贷。”
“为了前途,再努力都值得,对吧,远藤?”
教练口中的远藤是一个体型敦实的男人,他坐在替补席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在机械球这样的领域里,他的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八出头,比许多女选手更矮,浑身肌肉虬结,神情沉而硬。
安迪看着远藤,缓缓回道:“我明白了。”
教练笑起来:“很好,远藤,准备上场。”
“大角鹿队把开拓者王小山换了下去,现在上场的是……远藤秀夫!”
听到这个名字,现场一片哗然。
江迭好奇地问:“这个人很有名吗?”如果是有名的运动员,那对方之前为什么不上?
斯蒂文神情凝重道:“这场比赛不好打了,远藤是职业机械球联盟的人!阿卡迪亚居然找了他当外援!”
江迭:“啊?”
斯蒂文解释着,按照比赛规则,HCSA的团体参赛项目可招募一员不超过27岁的外援。
此类外援往往来自社会,大学可以先让该社会人士参加比普通高考更简易的成年高考,拿到合格分后,便允许此人进入阿卡迪亚攻读非全日制学位,然后以外援的身份参赛。
而职业机械球赛事的存在也很好理解,这个项目如此有人气,自然会有商业化赛事,一般来说,加入此类赛事的多是参加CCL选秀时落选的、没钱上大学但想通过打球赚钱的。
斯蒂文告诉江迭,职业机械球联盟的比赛更加暴力有看头。
由于窗内世界辐射极高,因此进入其中的选手最好不要有义肢,作为CCL下级赛事的HCSA也不支持学生们使用义肢比赛,认为那会让比赛不公平。
职业机械球赛事就不讲究这些了,运动员们为了增强战力,不乏将全身义体化到80%以上的存在。
而且没有窗内世界的辐射带来的伤病,有些职业机械球运动员甚至能打到七八十岁,巅峰期更长,而且最顶级的机械球运动员年薪也能有能赚到百万、千万。
(24世纪的医疗保养技术使人类在90岁以前都算中年)
然而这类赛事的死亡率却比CCL还高,为了加强赛事看头,职业机械球联盟的运动员在比赛里打得更狠,比赛到最后基本是零件横飞,很多人被打碎义体,血液混着机油躺在赛场上。
观众们看到那血腥残暴的画面,就会像21世纪那些格斗类赛事的爱好者一样狂热到眼球充血,一掷千金的下注。
“地球联邦不允许此类赛事存在,但火星联盟是有的,唉,所以我们地球有一百七十多亿的人口,火星联盟就只有一百二十亿出头,他们有些搞法实在是……”
远藤秀夫是职业机械球联盟的名将级运动员,2304年出生,家境贫寒,听说父亲是赌徒,母亲吸d,他在高中时就打起地下黑拳还债,高中毕业后立刻报了矿业集团,到太空里去工作以逃债。
然此君也是个人物,他在此期间自学机械知识,把四肢换成义肢加入了职业机械球联盟,并很快打出名气,并宣布和父亲断绝关系。
克里斯汀说:“远藤秀夫上个月上过一次新闻,他的母亲因药物过量死在了家里。”
现在远藤秀夫接受了阿卡迪亚大学的外卡,就又把四肢换回了人类肢体。
江迭立刻想明白了:“远藤秀夫是为了参加CCL选秀才接受外卡的?他今年24岁,没超过28岁就能参加选秀。”
斯蒂文肯定道:“只有这个理由了。”
庄赫也和队友讨论着:“远藤要参加选秀。”
皇甫一波摇摇头:“这小子在职业机械球赛事里杀的人太多了,他老是都搞些血腥场面吸引门票,收这种人的话,商务不好搞吧?”
“洗白人的手段很多,真想选他的队伍不会在意这些。”
庄赫是星二代,他很清楚,如远藤这样身世悲惨的人,就算杀人如麻,只要舆论操作得当,也能轻易洗白甚至成就励志形象,好好运作一番的话,他身上的赚头会比没有话题度的选手更多。
“远藤真正的劣势是他的潜力。”庄赫捏了下耳垂,眼前出现一面悬浮镜,镜面闪过数据。
“他的身高只有182公分,这样的骨架再怎么增肌,极限也不如190以上的选手,但他没有大学学习的经历,虽然会改装义肢,知识量也不足以在CCL内担任装备师、骇客这样的技术岗位,所以前期只能去战斗位置。”
庄赫没有否认远藤秀夫通过使劲读书,往后掌握装备师、骇客级别的知识的可能。
皇甫一波有些怜悯地说:“要是能脱离职业机械球联盟,他说不定能活得久点。”
和远藤秀夫一比,现场其他19名运动员全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在换人以后,赛场局势立时发生转变。
水獭队的压力上了数个层次,原先无人能挡的阿姆斯特朗对上了远藤秀夫,两人才一交手,他便感到自己落了下风。
即使没了义肢加持,远藤的格斗能力和经验也足以让他压阿姆斯特朗一头。
阿姆斯特朗不得已呼援,让队伍里其他开拓者过来与他一起抗衡强敌,而然冲刺者们若是没有了开拓者的掩护,要冲阵可就难了!
到了第三节时,大角鹿队扳平了比分。
3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阿姆斯特朗坐在长椅上喘气,感到队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抬头歉意道:“抱歉,我拦不住他。”
白颂椒安慰道:“没事的,谁都想不到阿卡迪亚大学招到了远藤秀夫。”
远藤秀夫的义体化率不高,只是四肢换了,年龄也不大,去年就有人传他可能会给某所大学做HCSA的外援,没想到今年真的被阿卡迪亚招募。
教练这时缓缓说道:“阿姆斯特朗,这是一场大学生的赛事,获胜当然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展示自己不屈的精神,应对逆境的能力,你的未来还有很长,待挖掘的潜力还有很多,打好这场比赛,并不会影响你在选秀时的排名。”
言下之意,教练也认为胜负并非第一。
阿姆斯特朗听到众人安慰,心中升起感动,他将头上的毛巾扯下:“即使再艰难,我们也要努力前进,对吧?”
他伸出手,其他人互相对视着,露出笑意,将手叠了上去。
阿姆斯特朗吼道:“团结就是我们走到这里的秘诀,让我们继续冲!”
“哦!”
水獭队并未因赛事失利颓丧,反而重振旗鼓,引得全场一阵掌声,斯蒂文更是将手掌拍得发红。
江迭看到这里时,摇了摇头:“我要是远藤秀夫,看到这一幕能眼红得冒血光了。”
专职做心理医生的凯尼娅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会嫉妒阿姆斯特朗吗?”
“我只是猜一下。”
江迭神情平静,他小时候被亲爹从25楼往下扔、之后又经历绝症、冷冻300年、醒来后身家归零住集装箱等糟心事,经历得太多,难免对人性阴暗有所感悟。
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告诉江迭,远藤秀夫应该是看阿姆斯特朗这种运动番男主一样的人不顺眼的。
江迭心中升起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曾在松花路救过他几次。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赛场上,远藤秀夫再次与阿姆斯特朗正面对决,事实上,阿姆斯特朗也是场上唯一能对抗他的存在。
他冷漠地陈述:“你居然还敢冲到我面前。”
阿姆斯特朗自信一笑:“放弃不是我的风格。”
“你真是很讨人厌。”远藤秀夫嗤笑一声。
阿姆斯特朗沉着道:“讨厌对手是人之常情。”
“我不能让你好过。”
远藤秀夫突然俯身一击横扫撂倒阿姆斯特朗,拽着阿姆斯特朗朝着不远处的大跳台冲去。
“每年选秀只有32个名额,首轮16个,次轮16个,每多淘汰一个对手,都能腾出一个位置给下头人。”
他冲上了大跳台,带着阿姆斯特朗从跳台上方开始向下俯冲。
“你一定觉得就算输了比赛,也能赢下人生。”
两人在大跳台上高高跃起,又向下落去,水獭队的教练惊慌站起,大声呼喊“不”,原本正在争夺球权的赛丽、白颂椒等人也慌忙抛下机械球,向着他们冲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远藤秀夫在空中换了姿势,一脚踩上阿姆斯特朗的颈椎,那是头盔、防护服的连接处,也是防护的薄弱点。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重重落地,阿姆斯特朗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远藤秀夫一个翻身站稳,他冷笑道:“但你绝不是赢家,赢家只能是我!”
下一瞬,场上发出数道尖叫,比赛中止,医务人员向已经动弹不得的阿姆斯特朗冲去。
水獭队的队员们纷纷要对远藤秀夫动手,又被教练喝住,连通赛场其他人一起将年轻人们拦下来。
教练撑着老迈的身躯拦在两队之前:“冷静!比赛时因意外受伤是不会让对手被判罚的!机械球本就是高危运动,可如果你们在比赛暂停时动手,就会因违规被罚下场了!”
远藤秀夫站在他背后笑道:“要是在比赛里对我动手,我不介意废了你们全队。”
“我杀了你!”白颂椒不顾一切地要往前冲,被赛丽从旁架住,这个女孩气得流泪,指着远藤秀夫恨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而远藤秀夫压根没把这轻飘飘的话放心上。
现场一片混乱,观众席上有数人仇恨地咆哮起来,叫骂声响彻球馆。
“火星佬去死!”
“该死!无耻小人!”
“阿卡迪亚卑劣!最卑劣!”
“吸d者生的杂种!”
还有些脏话,已经到攻击火星联盟所有人都是畜生的地步了。
江迭想了想,问斯蒂文:“CCL也是有死亡率的赛事,所以他们的战队会需要有人在比赛中干脏活,对吧?”
斯蒂文一怔,许久,他捏紧拳头,低沉道:“是。”
江迭微微点头,心中感叹道,真狠啊,远藤秀夫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踩着阿姆斯特朗的命向那些观众席上的星探们推销自己,我可以干脏活,选我吧。
但按照他对成人社会的理解,大人们总是利益至上,虽然这么做不光彩,但经此一遭,远藤秀夫进入CCL的概率的确是提升了。
江女士在创业时,很多事都是不避着儿子的,所以小蝶接触社会其实比较早,他给在酒局喝酒喝到吐的妈妈收拾过呕吐物,被妈妈的商场对手绑架过,他甚至会帮人算账报税,只是没到考会计证的年纪(捂脸),认真算起来,小蝶算是妈妈的小辅助。
加上在松花路混了半年,小蝶不仅自己毫发无损,还被人叫江哥,所以他其实是个很有心眼的16岁小孩,面对人性和社会的阴暗,他也能保持一定的从容。(他也做不到永远理智啦,脾气上来了也会撸袖子和霸凌者开启1打7的战斗)
[14]回家:不屈意志与坚韧顽强的生命
江迭不喜欢迅速理解远藤秀夫做法的自己。
并非不愿直面自己的阴暗面,而是在他看来,藏在他骨头里的那些卑劣阴暗总在不断地提醒他你与生父有诸多相似之处,你们相似的地方从来不止脸和身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