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握着那只铎戈,对鲁翠说:“你过来吧,我们的调查还没结束。”
铎戈已被捏碎了大部分骨头,却也没有晕厥,支着布满白羽的鹰头看着山火消失,战斗为这片深紫的密林留下一地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状的枝叶,地面满是沟壑,还有数棵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木倒塌。
鲁翠确认了丛伟和他的生物甲丧失战斗能力后,也松开,向着江迭所在的方向赶去。
黑蝴蝶在那等候片刻,鲁翠过来,在对方的示意下攀缠上黑蝴蝶的机体,二者悬浮起身,向着不远处疾速飞去。
两人继续用通讯频道交流:【你发现了什么?】
【奥尔芭和丛伟击毁了这个铎戈的飞船,并且追杀,但逃了出来,我和铎戈遭遇的时候,有一支角被打断了,说明之前应该还没被抓住。】
黑蝴蝶降落在距离铎戈的飞船、奥尔芭、丛伟等人有百公里的距离,几乎是北极圈边缘的位置,在一处隐蔽的密林中央降落,已经被捏碎了大部分骨头的铎戈被轻轻放在地上。
黑蝴蝶舱门打开,江迭一跃而下,提着医疗箱走到铎戈旁边,铎戈奄奄一息,抬起眼皮,尖利的瞳孔中唯有冰冷和戒备。
江迭蹲下,伸手轻轻按住对方的后颈。
砰砰,砰砰。
这种生物好像有两颗心脏,更加庞大的肺,更轻更结实的骨骼,们的生命力比大部分人类强得多,而且根据解剖结果,有些人类使用的药物对们也有用。
江迭把一剂肾上腺素打在位于对方后颈处的大血管里,他戴着驾驶舱里拿的备用头盔,手上利索地为对方正骨,止血。
鲁翠惊讶道:“江迭,你不杀吗?”
江迭打开副脑里的翻译软件,先对鲁翠摇头,说了声“不”,又转过头,问了个单角白铎戈铎戈问题。
“你去这颗星球的北极要猎杀什么东西?”
[134]恻隐:连耳朵都被那邪恶的兽类塞了一副不知道什么东西
在人类探索CCL的早期,破解窗内文明智慧生物的语言,一直都是开拓小队们最为重视的领域之一。
最初人类认为大家都是被魔方文明坑的文明,何必敌对呢?不如互相交流下情况,有些派系是支持与这些文明建交的。
那时候要是哪个CCL选手修了个语言学的学位,在地球、火星两边还没分区,16支队伍混在一起、地火战队时不时互杀的时期,即使是有血仇的战队,都知道要在窗内死保语言学家。
即使如此,当时渡船的设计还不够完善,作战服防护力不够,对高氧、低氧、无氧、高温、低温等极端环境的适应性不够,这也让CCL早期的开拓者们死伤惨重。
这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难以定义CCL不同战队的关系,尤其是地球区和火星区的关系,他们是敌人,当然了,两方才从一场10年战争中解脱,留下的血仇在此后数年后仍未消散,可在窗内,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人类。
互相厮杀和偶尔的互助,对立的立场与同样的种族,与此同时,两方政体内部也争斗不断,最终在一种极端复杂别扭的情况下,各方不尴不尬地将这些战队之间的互动称为竞技。
在几个世纪前,人类便将竞技称为和平年代的没有硝烟的战争,这个词在24世纪又仿佛延伸出新的含义来。
直到现在,人类已经在AI的辅助下制作出了好用的翻译软件,方便和包括铎戈在内的等窗内智慧生物进行沟通。
单角白铎戈似乎也知道这个只有头顶、眼上(部分个体在嘴唇上、胸前)会长毛的古怪兽类有办法和自己沟通,因而听到翻译软件传出的电子音时,并未惊讶。
直视这个黑毛白皮的兽类如幼崽般幼圆的瞳孔,内心升不起丝毫怜爱,只有决然,一串由弹舌和鹰鸣组成的音节吐出。
翻译软件:“你可以杀掉我,解剖我,我不害怕。”
江迭心说,嗨,还让我遇上个同等级的狠人了,巧了不是,我也不怕被杀被解剖。
死在窗里的人类选手并不少,并不是每个人的尸体都能被带回去的,江迭也早就做好了在未来某天把尸体留在窗内的心理准备。
“我只是想知道北极那边有什么。”
江迭没什么表情,因为不确定对铎戈来说咧嘴露牙是不是展现敌意和威胁。
“要狩猎的话,其他地区也可以,你为何要到那么冷的地方?我只是好奇这点。”
说话间,江迭又为单角白铎戈包扎好一处伤口,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如同母亲抚摸孩童,兄姐宽慰弟妹,幼师轻哄学生。
他看似释放善意,说话的语调真是轻柔极了,他从未对其他人使用过这种柔到极致的语调,海鲸队里那些盼着新人去讨好巴结的老鸟们没听过,对艾伦、克里斯汀则是没必要如此虚伪对待。
铎戈却深知这种生物多么狡诈残忍,根本不上当,也不回答,不怕死,只是不想如这种生物的意,因而闭口不言。
“好吧,我明白了。”
江迭话音才落,观众们便失去了江迭这边的视角,如此果断,几乎惊呆了所有人。
庄赫听到分析师的提示:“江迭刚才开启了内部视角。”
CCL选手进入窗后的每一幕都是必须被摄像头记录的,但也分两种视角,一种是外部视角,即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还有一种内部视角,则只有CCL选手、教练、分析师、相关部门人员才能观看。
当一名选手在窗内惨死时,天狼星会自动将其死状转为内部视角,再比如某选手准备在窗内做点血淋淋的事情时,也会拒绝观众观看。
但是内部视角一开,观众们也猜得出他要做什么了他要刑讯那个单角白铎戈。
观众们纷纷炸锅。
【不是,这就上大刑了?】
【喂喂,在观众面前也不演一下的吗?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就在我们面前展现自己的心狠手辣了?】
【他刚才还看着温温柔柔的!,这变脸速度快得有点恐怖啊。】
【蝶王这人果然是有点牛逼在身上的,所谓的S级难道连心性都与众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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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格这会儿反而没了先前对江迭心慈手软的不满,这小子对同为人类的奥尔芭明显手下留情,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不杀同类,也算如今CCL的共识,算不得出格。
对铎戈上刑则更没问题了,朗格从不把那些异星生物当做同类。
CCL内部则可以通过内部视角观看江迭如何收拾那只白铎戈。
“知道吗?我从刚才就开始好奇了,你的角居然不是全由角质组成,断掉以后还能流血,那么里面有神经吗?”
江迭这么说着,摸出一个用空的注射器,那是他给自己打紫青蛋白制剂剩下的,江迭把针折下来,对准单角白铎戈的断角,一针就戳了进去。
单角白铎戈发出一声惨叫,顿时又瘫软在地上。
“真的有痛觉啊,而且比其他地方更痛,对吗?我刚才捏碎你骨头的时候,你都没有叫成这样。”
在铎戈眼中,这个兽族美少年面上出现怪异的变化,不够坚长的软嘴唇两边勾起,带着莫名的恶意。
江迭戳了戳断角的边缘,指尖一捏,又把针扯了出来,这次单角白铎戈疼得浑身颤抖,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
见铎戈倔强,江迭一叹:“请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大概是这颗星球上最不想杀你的人了。”
这可是大实话,江迭对紫青蛋白制剂的原版药需求没那么高,合成的药物副作用大点,用完以后会有点血管炎,打点药抵消副作用就行了,死不了。
原版紫青蛋白制剂和合成药之间的细微差别没大到让他去杀死另一个智慧生命,因此他对猎杀一个铎戈并取走对方的脊髓兴趣不大。
说着不想杀铎戈的江迭又掏出电击武器,对准断角开电。
他做这一切时很平静,江迭很有觉悟,他现在这么对人家,要是哪天他落人家手里头,被酷刑伺候也是理所当然,大不了一死,活了319岁的人了,也够本了。
江迭的内心当然也有不忍,但任务完不成的话,他有可能今天就死在窗里,这么一想,不忍又可以扫进垃圾桶了。
这种不怕死也不想死的心态,让江迭在没有伤及铎戈性命的情况下,用了不少看似不伤及伦理也不下作但绝对够残酷的刑。
不知道是哪个CCL选手评价了一句,“教科书式的刑法手法”。
说起来难以启齿,但对捕捉到的异族智慧生物用刑换取情报,其实是很多CCL首发都在队内学过的,手法的源头往往是队内的战队经理,这帮经理也普遍在秘警局有兼职,有不少还是老间谍出身,在刑讯方面都是专业人士。
单角白铎戈撑了许久,直到江迭拿出一柄小勺子,询问说,如果他用勺子从断角处挖进去,能不能一路直掏大脑?
听到这个问题后,单角白铎戈终于不犟了,微微昂起头,江迭也放下勺子,真诚地看着对方。
接着江迭听到了一串铎戈特有的脏话。
小江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嫌弃道:“你真没素质。”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没素质。
单角白铎戈终于不犟了,虚弱地回道:“我要前往北纬54度猎杀佛伦森鱿,证明我是合格的成年体,每个白冬部落的战士都要到这颗星球来猎杀佛伦森鱿,并未到你所说的北极圈内。”
江迭看了眼测谎仪,关闭翻译软件,对鲁翠说道:“说的是真的。”
鲁翠神情凝重:“魔方颁布任务时,说的是猎手帕徒前往极地猎杀一种肉食。”
既然这个铎戈没去极地,说明并不是任务目标,只是运气不好,恰好撞进了奥尔芭、丛伟、江迭、鲁翠的眼中,被他们当做猎物捕获了。
“而且被我们收拾成这个样子,想猎杀什么都不可能了,但魔方并未提示我们任务完成。”
外部视角终于恢复,江迭用消毒湿巾清理着手指:“铎戈的领地观念极强,尤其是在狩猎时,既然北边是部落的亚成年战士猎杀佛伦森鱿的猎场,就不会有谁来这里打肉食。”
目标只会是南极,江迭和鲁翠同时肯定了这点,当即准备前往南极支援队友!
见江迭转身准备走开,鲁翠愣了一下,便操作着双头蛇生物甲游走到那只断角白铎戈身前,从背后拔出武器,准备刺下去。
却不料江迭胳膊一抬,直接拦在刀锋前进的路上。
鲁翠心中一惊,连忙收住动作:“江迭!”
他的语调带着惊怒,差一点,鲁翠就要砍断队友的手了!
少年穿着战术服,隔着头盔,看向藏身10米高的生物甲内的队友,他的口鼻均被呼吸罩包裹。
二者巨大的体型差距实在惊人,就连生物甲海蛇提着的武器都比江迭高得多,江迭没有任何畏惧,很自然地站在铎戈前方,做出阻止鲁翠杀的姿态。
鲁翠和江迭对视着,像是领悟到什么,语气放缓:“你不需要这种仁慈,只存在于这个窗内,窗内发生的一切是不会被改变的。”
很久以前,人们也探讨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借由窗前往其他文明所在的星系,完成魔方给予的任务,期间也伤害过其他文明的智慧生物,这算侵略吗?”
答案是不算,因为窗内的一切不被人类更改。
打个比方,曾有一名选手进入某文明的1154年,杀死了一名高官,后来她再次进入该文明的1164年,惊讶地发现自己杀死过的高官居然还活着。
也就是说,智人可以猎杀窗内的生物,带走ta们的尸体去解剖、研究,但窗内已显现的这4种文明的历史进程从未被人类改变过,智人们无法理解这种现象,不知道该用“平行世界”来解释这一切,还是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仅仅是魔方留下的时空投影。
如果科学家们能解释清这一切的话,或许智人也不会被魔方文明锁死在太阳系了。
这些同样是江迭进入窗前就学过的知识。
江迭解释道:“我没那么虚伪,既然已经对这个铎戈上了刑,再进一步杀了,我也不会心慈手软,我只是提醒你,铎戈被杀死前,强烈的负面情绪会刺激们体内一种类肾上腺的器官大量分泌激素,那会影响脊髓的质量。”
小江满脸实事求是的认真:“一旦影响脊髓质量的话,制作出的紫青蛋白制剂就有轻微毒|素哦,那就和合成品一样了,那猎杀的意义何在?那没有价值,还浪费制药仪器开机的电费。”
鲁翠愕然,内心涌起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要再犯傻,居然觉得这个闹得全队不得安宁的玩意会突然生出恻隐之心,要留那只铎戈一命,他明明就是个理性冷酷到极致的小魔鬼。
“我们没有时间等慢慢死了。”
鲁翠还挺用通讯频道打字告诉江迭,再这么冷酷下去,当心网络上对他产生非议,到时候名声大变,影响商务代言就不值当了。
但是不行,他们的通讯频道是公开的,万一张扬那个没轻没重没情商的大嘴巴漏出去一些消息,届时网友们肯定会讨论CCL选手为了商务假装善良,多么虚伪等等话题,说不定会连累鲁翠的商务,他没必要为了提醒江迭冒这些风险。
江迭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就这样吧,我们先带上这个铎戈,反正已经是一副快死的样子,只要在我们完成任务前,也自然死亡,我们就能拿到高质量的脊髓。”
说完,江迭俯身给单角白铎戈五花大绑,拖着对方一起踩上黑蝴蝶的手掌,被手掌托到驾驶舱门旁,俯身钻了进去。
因为做这一切时,江迭和铎戈靠得很近,海蛇要再动手,必然会伤到江迭,也就是说,江迭压根没给鲁翠动手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