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的一声，副脑显示江迭又有工资到账。

　　根据CCL的规矩，每进窗一次，只要活着出来，就有25万的绩效，而且进入CCL前两年拿到的收入是不扣税的，纯赚。

　　杰梅因一定不知道他打钱的速度有多治愈人心，有他在，江迭哪还需要心理医生。

　　和钱一起过来的还有凯尼娅的催促。

　　【去做心理疏导吧，记得按时吃药，明天尖峰号时间中午12点前，我想看到你在心理疏导室大门前的打卡照。】

　　!!

　　大家中秋节快乐~

　　二更在明天早上，大家不要熬夜等哦，晚安安~

　　[138]浮光（20万营养液加更）:跃动的金色光影

　　不论外界如何评价江迭，他的队友们一致认为这家伙很难搞，也就比朗格好搞一点。

　　【不要让小鬼发现】

　　王紫罗：昨天比完赛，我不是晚上请他吃牛肉饭吗？正好食堂阿姨搞了超香的牛肉饭，我们就一起去食堂嘛，结果怎么着？他说不吃牛肉饭，要吃牛肉拌饭。

　　杰梅因：牛肉饭和牛肉拌饭有什么区别？

　　鲁翠：呃，他说牛肉饭有盖码、煲仔等多种做法，他要吃的是C区东北地域的那种拌饭，要现在砂锅里涂芝麻油，铺上白米饭，再在米饭上面铺煮好的豆芽、菠菜、西葫芦丝、香菇、两个溏心蛋荷包蛋，朝族泡菜，还有牛肉，倒上辣酱拌着吃。

　　乔言：对，他的助理也在外头买了牛肉饭回来，不是他要的那种，他就不吃，扭头把饭送鲁翠那儿，然后声明自己一定要吃牛肉拌饭，死活要吃，最后自己去厨房调拌饭的辣酱去了。

　　杰梅因：这两种饭有什么区别？

　　王紫罗：他说拌饭配啤酒更香，然后就是拌饭里的蔬菜更多，要搭朝族泡菜。

　　巴恩斯：队里不是禁止未成年喝酒了吗？

　　王紫罗：他让助理买酒进来，我俩一起喝，我当时心情好嘛，就和他干杯了，稀里糊涂就把禁他酒的事儿给忘了，不好意思。

　　崔璨希：他人呢？

　　张扬：大清早就出门去心理医生那报到了，我看他好得很，没什么需要做疏导的地方，我才应该去看医生呢！

　　……

　　“他还是不愿意接受疏导？”

　　“对，心防很强。”

　　尖峰号唯一的青少年疗养中心，查理医生靠在茶水间的吧台上，盯着前面的饮料机，其中一杯是正在加热的无糖豆浆，那是江迭点的，另一杯是加糖加奶的咖啡，是查理自己的。

　　同事调侃：“他每次就是来意思意思打卡一下，你根本不用工作，和他对坐着发呆1小时就能白赚工资。”

　　查理医生捧起热咖啡，吹了口气：“是啊，他看起来状态很好，坐在那儿玩游戏，吃牛肉干，跟我点饮料，情绪平稳，精神得很，一点也不像心理有问题的样子。”

　　查理医生不觉得自己能破开江迭的心防，CCL的高智商太多了，有很多人在未成年阶段到他这里做过心理疏导，有的面带讥讽言语带刺，有的嬉皮笑脸说要喝伏特加，有的cos成查理不认识的动漫人物坐在那背书，还有的温文尔雅礼貌周到地陪他聊几句就坐一边去学习。

　　这些人的共性就是他们不会和查理交心，有几个家伙宁肯去派对约|pao发泄压力，也绝不会找人说心里话，骨子里的高傲让他们将自我的一部分隔绝于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人，让他们敞开心扉比杀了他们还难。

　　尤其是S级，要么焦虑、要么偏执、要么逃避世界，都有点心理问题。

　　他们只接受自愈，查理只不过是提供一个适宜放松的环境而已，竟成了近些年CCL选手们好评率最高的尖峰号心理医生，查理也不知道自己在退休前还要接待多少这样的混蛋。

　　江迭是查理目前为止接待过的脾气最好、最不傲慢的S级，但他也是最难搞的那个，因为他是S级里罕见的生理意义上的病人。

　　乍一看过去，江迭是个完全健康的青少年，身强体健，和查理打起来一九开，他一拳，查理九泉。

　　如果不是在未成年的岁数就成了CCL的首发，在窗内执行了杀戮、刑讯等工作，江迭简直没必要到心理医生的诊室报到。

　　可“表面”这种东西是会骗人的，江迭的大脑结构决定了他是极端敏感的性格，容易被外界影响产生情绪波动，但又能迅速自我调节。

　　简单来说，这孩子是个相当内耗又善于自愈的人。

　　查理端着饮料和坚果零食回到诊室，发觉江迭难得没看书，他以往总喜欢将椅子拖到远离门窗的地方，在灯光下专注阅读，简直让人不忍打扰。

　　现在江迭却陷在沙发中发呆，什么都没干，查理就知道江迭心情不好。

　　他放下端盘，试探着说：“我猜网上的那些言论，是你还可以自我开解的程度。”

　　见江迭瞥他一眼，查理微笑道：“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所以你进入窗以后总会很有压力，站在医生的角度，我本不建议你这样的孩子进入窗，但你都这么出色了，也没办法，只能相信你可以搞定一切。”

　　江迭神色松缓一些：“嗯。”

　　查理问：“既然你能自己搞定大部分情绪，那就是别的事情让你困扰了？”

　　江迭眨了眨眼：“让我独处一阵就行了。”

　　“好吧，但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查理看着江迭脖子上的精神连接器，“你在看什么书？”

　　江迭愣了一下，还是回道：“《文明的冲突》，我妈妈和我推荐过的，说是这本书传递了很多错误的理念，我可以在成年以后看看，年纪小的时候就不要看了。”

　　查理：“为什么成年前不要看呢？”

　　他没纠结江迭直到现在也没成年这件事，细究的话，未成年还不该进窗去玩命呢。

　　江迭笑起来：“这是另一个问题，不过我可以回答你，她一直告诫我，不要在还没有变成大人前就过于沉迷评判那些太大的话题，可以关注，但不能沉迷，因为那会让我忘掉现实生活，在不成熟的时光热衷于给自己贴上看似时髦的标签，满嘴自己还没理解的大道理，反而会失去理解复杂事物的能力。”

　　查理真心实意地夸道：“你的母亲在教育你时非常用心。”

　　他退出诊室，熟练地将空间留给未成年的S级，自己到门外坐着。

　　江迭对内心痛苦缄口不言的原因并不是高傲，再重复一遍，他是查理接触过的S级里最谦虚的，他偶尔提及母亲，也可以看出那位女士在江迭身上花费了海量心血。

　　查理常觉得江迭像一件被精心雕塑过的艺术品，他如此完美，连性格缺陷都那么迷人。

　　可江迭的痛苦却是真实的，他总像是怀抱着巨大的秘密，宁肯自己消化一切，也不肯将心里话对谁托出。

　　好吧，查理再努力一下，试试看能不能理解他。

　　也许江迭给出的回答里就藏着他痛苦的缘由，而且和昨日的比赛有关。

　　在昨天的八场赛季开幕战中，对抗最激烈的是欧泊队与三叶虫队，智斗最精彩的是飞空队与齐都队，但话题度最高的却是海鲸队与冰洋队那一场，而江迭的打法注定会引来种种讨论和非议。

　　不，查理摇了摇头，不是因为网络舆论，它们是江迭压力的一部分，但不是让江迭陷入痛苦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来只能看书了。

　　查理医生把江迭妈妈推荐过的据说有不少错误理念的《文明的冲突》从天狼星的文史库里搜了出来。

　　一本1996年出版的书，天呐，那都是多少年前了？感觉是西里斯、张秋岭才会翻出来读一读，顺带嘲笑一番的老读物。

　　如查理这样懂点历史的，越看这本书越觉得作者就像从军|火商那里拿了钱，才专门写了这么本书，书中隐晦地鼓吹一种理念己方文明若要获得霸权，就必须暴力征服毁灭其他文明，所以来买武器吧亲~

　　查理看到一半，摇头啧啧：“真是只有在CCL才能碰到这种有意思的病人。”

　　在这个很多人集中力差到看不完30秒以上长视频的时代，一个未成年看着晦涩的书，思考起文明和暴力。

　　他会在自身道德的谴责下，为窗内文明某个铎戈的死去感到痛苦吗？

　　应该不会吧？江迭看起来没那么善良。

　　他们队的张扬来查理这做疏导时，可是背后蛐蛐了江迭好久，在受害者的角度，那小子是个唯我独尊、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小混蛋。

　　作为心理医生，最让查理为难的便是人性的复杂，这让他面对一些病人时总是把不准脉搏，比如江迭，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治才好了。

　　就在此时，江迭对他发了信息，表示自己要走了。

　　大楼门口，江迭上车，瞬息间便远离了青少年疗养中心的大楼。

　　查理追出去，只来得及看到悬浮汽车行驶时留下的引擎光芒。

　　“医生，我预约了10点的疏导。”

　　又一个心防厚实但脾气还行的S级来了。

　　查理无奈回头：“你要喝什么饮料？”

　　“加杏仁煮过的牛奶，谢谢。”庄赫将手中礼物送给查理，“这是我托朋友购买的茶叶，刚才在你这里的是江迭？”

　　查理：“你对他感兴趣？嗨，未成年的CCL选手总要到我这里报到的，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庄赫看着黑蝴蝶消失的方向，虽然好奇，但查理从不透露其他客户的具体病情，庄赫不愿为难这位朋友似的医生，安静地随查理进入诊室。

　　他拉过被上一位客人拖到角落的躺椅，把大小不够盖全身，顶多搭个肚子的毛毯放到一边，躺到上面。

　　许是错觉，他闻到一缕浅淡凛冽的香薰气息，意识到那是谁留下的气味时，庄赫内心升起一丝不自在，但那味道很好闻，他有点喜欢，所以也不想离开这张躺椅。

　　查理询问：“还是要听舒压波，缓解同时驾驶生物甲、使用骇客技术导致的头痛失眠？”

　　庄赫端正地躺着，双手交握于小腹上，礼貌道：“是的，我的皮质醇指数很高，要麻烦您了。”

　　“开个仪器的事。”查理起身去调试机器。

　　“小庄，你真不考虑找人约一晚的会，提升一下血清素数值，或者谈个恋爱？自己进全息世界体验一下，染病几率为零，也可以纾解很多哦。”

　　庄赫盯着天花板，脑子没怎么转，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都是男人，有清晨撸过的经历，我知道那种身体爽完，心头却越发空虚的难受，你说的方法没用。”

　　查理想说不不不，找人约会的感觉和单身汉自助可不同，等等你小子居然到现在还没脱单吗！

　　突然吃到大瓜的心理医生内心一堆弹幕划过，嘴上肯定地说道：“你心里压着什么事。”

　　比顶流明星更加俊美的青年笑了下：“什么都瞒不过您。”

　　查理：算了，看这小子的样子，今天依然不会接受我的语言疏导。

　　靠特殊声波降皮质醇是庄赫常用的治疗方式，这能让他脱离失眠境地，而且和吃药睡觉比起来，舒压波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次的治疗效果同样达到了预期，睡了7小时后，庄赫神清气爽，S级的身体恢复能力同样绝佳，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再进一次窗。

　　查理医生絮絮叨叨地告诫着，赛季才开始就要动用舒压波的话，在之后频繁的赛程里，当心身体到极限，该让替补顶班个一两回还是要休的，二队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让首发们可以休息。

　　庄赫谢过对方的好意，坐上悬浮摩托离开这里。

　　此时是尖峰号下午六点，空间站的天空模拟出夕阳霞光，将整座城市映得橙红一片。

　　城市边缘的大湖旁，江迭捡起石子，抛向浮光跃金的水面。

　　江迭并不高傲，他从不觉得自己比谁高贵，没有种族优越感，在此基础上，他认同自己作为智人和C区人的身份，热爱人类发展至今的文明。

　　为自己的文明征战自然不需要犹豫和排斥，若是能与其他友好的文明交友合作，他也觉得没什么不行。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那只断角白铎戈可以活下来，那样的话，江迭便不会再对出手，因为被杀死的铎戈会被负面情绪影响，脊髓中生出毒，变得没有价值。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过一条性命，于是在那生命消逝时，他会感到遗憾和惆怅，仅此而已。

　　在尖峰号喧嚣的夜晚，游人如织，旅者高举摄像头，记录他们在太阳系边缘的空间站留下的影像时光，车流穿梭街道，霓虹闪烁，喜爱刺激的年轻人们在竞速。

　　有机甲从空间站的上空掠过，机翼掀起的气流化作夜风，吹过庄赫伏低的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