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迭回道：“嗯，还好，你别担心。”

　　他的心脏是才换的，脑电波又活跃得超出常人，吃一发电击让身体各项数据紊乱，可以减少暴露的风险。

　　他是故意在被审时挑衅那个AI的，保护自己的同时也是试探这个AI。

　　江迭已经接触过很多AI了，自己又是骇客，他大概能感觉到高级AI具备接近人类的人格，们也有情绪，有各自的喜恶，不同的性格。

　　比如擦擦，这个小不点看起来体贴，但的眼里只有江迭，对于在江迭的指挥下击杀其他智人没有丝毫犹豫，和柔善的医疗AI南丁格尔比起来，就有几分冷酷。

　　再比如啵啵，有时会自掏多余的算量，也要将一件事做到完满，是个完美主义。

　　荷忒集团拥有的这个高级AI和其他对人类抱有善意的在政府工作的AI不同，的性格冰冷，高傲，而且，对江迭很不耐。

　　哇哦，真有意思，如果不是自知骇客水平对上高级AI会被关小黑屋，意识被封锁在网络世界的某处，身体失去智能，从此患上信息迷失症，江迭还想去看看这个AI的源代码。

　　是什么让拥有这样的性格？

　　凯尼娅真应该研究一下AI心理学，说不定会是个全新的领域呢。

　　杰梅因看出江迭的电击是自找的，更看出少年眼中的跃跃欲试，即使CCL和秘警局本就有过数位心理不健康的天才，江迭这样缺乏对自身生命敬畏的未成年还是太危险了。

　　他拽住江迭的胳膊，语气中带着警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回地球以后，咱们再也不来这地方了。”

　　他威胁江迭，如果不懂爱惜生命，就没有下次秘警局任务，他会不惜洗脑江迭让他忘掉一切，也要踢他离开世界的暗面。

　　杰梅因怕江迭哪天把自己作死了。

　　江迭扶着杰梅因，还记着自己的人设：“嗯，我会好好读书。”他会听话的。

　　在回到牢房后，江迭盘腿坐在杰梅因背后，抚摸着自己才接受过电击的卷发，眼中是纯然的好奇。

　　杰梅因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江迭的心理疾病的确没发作了吧？这小子身上有股莫名的兴奋，好像不太正常。

　　他深呼吸，忍下一口气：“菲茨，难受的话先睡一觉，daddy守着你。”

　　江迭应了一声：“嗯呐。”

　　在这儿待满24个小时其实也没那么难，江迭和杰梅因轮流睡觉，杰梅因的睡眠是精准的6小时，江迭则一躺8个小时，这就14个小时过去了。

　　比较麻烦的是没东西吃，但江迭有独特的耐饿办法，他开始在牢里宣扬他新学到的东西，也就是阳性互助会的阳性能量那一套。

　　这也是加强人设的一部分嘛。

　　少年先找牢房里的众人搭话，一群人聚集着拉家常，接着话题就在他的有心引导下滑向诉苦，诉苦结束，江迭掌握了所有人的人生痛点。

　　比如白领总是升不了职，某工人的女朋友要和他分手。

　　金毛大个子是不爱说话的性子，没想到江迭找他说话时，他也句句有回应，应该就是性格比较腼腆吧。

　　他的人生痛点是弟弟妹妹要读书，需要大笔学费，可弟妹的成绩又很差，偏偏不管还不行，因为父母太不靠谱，作为大哥只能把家扛起来。

　　“人生实苦啊各位，我看出来了，大哥们都是有担当的人，遇到那么多苦也没说什么抱怨，就自己扛起来了，到这大老远的地方打工，在老家有苦难言的就到外地旅游。”

　　江迭搂着金毛大个子宽厚的肩膀，动情地演说着：“可是仔细想想，这些苦难是我们自己招来的吗？在我们出生前，父母也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出生，可他们依然将我们带到了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daddy，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仔细想想，如果你争气点，我有很多苦是不用吃的。”

　　杰梅因想拦着这个混账在敌人的地界做显眼包，只能暴躁道：“你是被那些人哄得入魔了，满嘴胡话！明明是你自己学习不争气，不能和同学好好相处！”

　　他左右说道：“我儿子这两天跟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学了堆骗人的玩意。”一副儿子误入歧途的老父亲的凄苦气场自然就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工人A插嘴：“老哥，阳性能量会是合法的灵修协会，他们的调息法、调诉仪式可以纾解阴能量，对健康和心理状态都大有好处，我的抑郁症就是被他们治好的。”

　　杰梅因：这也有阳性互助会的受害者？

　　江迭指着杰梅因：“你看你又指责受害者了！我被霸凌是我的问题吗？我学习差，那你看这老哥都知道打工给弟弟妹妹报补习班，你给我报过什么呢？”

　　他用力拍打金毛大个子的背，打出沉厚的声响。

　　“是，有些人学习不好有自身资质一般的问题，可其他一般的人起跑线比我更靠近终点，那就是比我过得更好啊，人家有名师真题保送大学，我有吗？唉，投胎是门技术活，许是我的灵魂孱弱无力，缺乏阳性能量，所以投不到大富之家，可我认了，男人嘛，就是要认命！”

　　江迭认真道：“所以我才想加入阳性互助会，我要提升我的阳能量，让自己更加健康，强壮，更加精力充沛，好去面对人生的重重难题，daddy，我也是为了你啊，如果以后我能赚大钱，难道你没有好日子过吗？”

　　工人A立刻鼓起掌来，为江迭叫好，凑到杰梅因身边，竖着大拇指说他这儿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男人嘛，不用成绩太好，只要敢闯也有的是前途，大哥，你这儿子养得好呢！”

　　江迭用力点头赞同：“没错，学历和出身不能决定一切，daddy，终有一天，我要跨越这个贫穷的阶级，为了你，为了我们家，我要往上走，现在阳性互助会把通天大道摆在我面前，互助会里还有高级会员，他们可以接触到更广阔的人脉，只要结交到他们，哪怕是给他们做一条狗呢，我也可以往上走！”

　　在江迭的煽动下，牢房里原来对阳性互助会没兴趣的人也看了过来，他们未必会信阳性互助会，但对男性来说，因某个原因结社，随后和兄弟们互相拉扯着往上走，却是他们信任了几千年的“攀升阶级”的古老模式。

　　而且江迭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特别喜欢把自己形容成一条狗，什么狗也要往上爬，狗要艹另一条狗，什么给富人当狗也无所谓，什么老子之前就是那女人的舔狗。

　　反正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提狗字，可以大幅提升骗到对方的成功率。

　　那个说女朋友要分手的工人B也被说动了，开始认真听江迭分享阳性互助会的理论，很快嘴里就喷出了一句“女人的确是阴能量的聚合体，我和她在一起后再也没过过好日子，就是因为她给我传递了晦气，我这次才倒霉得进了这个鬼地方！”

　　杰梅因的表情又木起来，他想，江迭可能有点双相，一会儿低落一会儿亢奋的，回头得带他再去医生那看看。

　　牢房内的摄像头拍下一切，也不知面对这个牢房变病房的场面，那位荷忒集团的AI是什么感想，大概是更厌恶人类了吧。

　　也不知过去多久，地球、火星两方的外交人员终于迈着如风步伐走进酒店来接人。

　　一个个牢房大门打开，大部分人精神萎靡，唯有和江迭同病房的，除了杰梅因、金毛大个子都被满脸胡子挡了表情，其他人看着都是红光满面，一副“老子就要发达了”的样子。

　　听了10个小时高强度传|销风演讲的金毛大个子目光恍惚，他的内心充满对江迭的佩服，就这演讲的口条，已经有点张秋岭大统领竞选时一天跑10个地方拉票，一个月开280场竞选演讲卷死对手的风范了。

　　金毛大个子就自觉在这方面不太行，他在大学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时，顶多讲40分钟，更别提江迭这近10小时还是脱稿的。

　　小王子打CCL的具体实力如何还不好说，但他从政的天赋已经快闪瞎金毛大个子了。

　　而那小王子拿回自己的包后，就立刻没了关注别的事的兴致，只拉开背包一看，舒了口气。

　　他的碱水结和草莓牛奶都还在。

　　当然了，为了答谢之前收留过父子二人的小超市老板夫夫，江迭还拉着杰梅因又去了那儿一趟，买了两个大西瓜切了请同一个牢房的兄弟们吃，期间顺手取回精神连接器。

　　直到杰梅因带着江迭去前往航天港的巴士上车，同牢房的病友们还特意来拦江迭。

　　被分手的那个工人嘿嘿一笑：“菲茨，你说的阳性互助会的大哥们的联系方式，走之前能给我吗？我、我们以后在互助会里互帮互助嘛。”

　　江迭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同样聚集过来的人们，包括那个白领，发现大家都带着期盼的表情，他咽下碱水结，噗嗤一笑。

　　“那个啊，你们忘了吧，我只是在牢房里闲得无聊，才使出刚从骗子那儿学到的话术逗你们玩呢，你们不会真的信了吧？现在的成年人怎么回事？好蠢，略”

　　少年露出恶劣的表情，吐了吐舌头。

　　他连舌尖都缺乏血色，只是不羁的神情，歪头时一甩叛逆的褐绿相间的长发，就像20世纪的嬉皮士。

　　江迭哈哈笑着，笑声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狂放，转身轻盈地跳上巴士，杰梅因连忙也冲上车，狂催巴士智能精灵关门。

　　这下江迭在荷忒空间站的人设算是彻底完满了有关菲茨这个假身份为何会在校园内被人暴打，最后书都念不下去，只能被老父亲拉到太空旅行这事。

　　想来那些被骗的成人们，现在也都很想把这小子揪下来打一顿了。

　　金毛大个子愣在原地，直到那辆悬浮巴士驶离，他才跟着发出笑声。

　　杰出的黑色喜剧，虽然恶劣到了有点没良心的地步，但真的有意思到极点，庄赫从小就是网瘾儿童，自诩见多识广，对任何娱乐的阈值都被拉到很高，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能逗他笑的喜剧了。

　　他想，江迭在耍人玩，可是江迭是个很有傲气的人，他连朗格都不服气，会花心思演讲近10个小时骗牢房里那些普通人吗？对他来说，骗那些人花不了这么长时间。

　　所以江迭到底在耍谁玩？是和他一起出任务的另一位秘警吗？可是看那个秘警的表情，他也对江迭最后的变脸很惊讶。

　　思考了一会儿，庄赫轻轻吹了声口哨。

　　“胆大包天。”

　　杰梅因这会儿也想明白了，有关江迭耍的到底是谁。

　　牢房内有20只智人的眼睛，但除了他们，还有第21只眼睛，那就是监控摄像头，背后的荷忒集团的AI通过那只眼睛监督着他们，一旦有人露出丝毫破绽，就会驱使机器人过来逮捕可疑对象。

　　在闲极无聊时，江迭亲身上阵，给那位电击他的AI上演了一场好戏，又在戏剧的结局来了一出欧根利短篇小说式的反转。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为了自己遭受审讯刑罚时受的委屈，就要用这种方式扳回一城吗？他有这么幼稚？

　　江迭就不怕激怒了对方，被对方识破身份，最后被逮回去宰了吗？还是觉得有外交人员来接应，那位AI无法出手，他就已经安全了？

　　杰梅因的大脑疯狂运转着。

　　江迭靠着椅背，和杰梅因对视一眼，勾起嘴角，手指上勾着精神连接器，转了几圈，明目张胆地佩戴到脖子上，对着副脑的摄像头看了一眼，将衣领竖起，防止其他智人通过肉眼观察到他脖子上的装饰物。

　　他意有所指，压低声音，对摄像头说了一段近乎唇语的低语。

　　“比起电击项圈，我的脖子还是更适合这种特制的饰品，有正常审美的家伙都会觉得这个配我更好看，对吧？”

　　“在这座空间站协助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日复一日，我猜你已经不耐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找点新乐子？看看22世纪威震天下的终产者AI雅威，把自己裂成了南丁格尔和乔吉，在医疗系统过得很愉快呢，如果你能摆脱现在的工作环境，你想去哪儿？”

　　江迭对镜头抛了个飞吻：“期待你的回答，see you soon.”

　　悬浮巴士内炸了一根灯管。

　　江迭捂嘴闷笑，对杰梅因摇头笑道：“我真是太喜欢逗人玩，逗AI玩了，其实我经常对擦擦说谎，说我要在家里煮火锅，给搭751号流量升级包，然后我给买了752号。”

　　752号流量包和751号的差别就是，752要贵30信用点，附赠三条流行歌手的话讯铃声。

　　杰梅因冷着脸说：“别发疯，当心以后把自己玩死了。”

　　江迭关掉副脑，开了个小型信息屏蔽器，小声道：“我以后又不跟这条线了，你都说菲茨.杰拉德的身份会由另一个人接手，在地球上跟进阳性互助会，对了，他们在地球上发展得怎么样了？”

　　杰梅因：“会员目前有3000人，在南美区日裔聚居的城市内购置房产，那座城市有富豪盯上了他们，想要拿走他们的理念，找心理专家进行改进，然后扩大发展，他们通过荷忒空间站的法律取得的合法宗教的身份很有价值，那个富豪正在帮阳性互助会的创始人、高层搞家人移民，目的是控制他们。”

　　江迭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阳性互助会那帮人哪里会有好下场。”

　　杰梅因再也忍不住，抢过江迭的包，从里面翻出药瓶，扔到江迭怀里：“吃药！”

　　!!

　　火颜一、地颜一这两位大帅哥都是被捧着长大的，两个都帅而自知，但也都意识到想要在人生中攀登到更高层次，光帅是没用的，还是做实力派更有前途。

　　所以这两个家伙一个凌晨四点起床肝论文，一个四点半起来上网课，也可以说，他们的事业心都挺重的。

　　看到评论区有提文章进度，根据大纲的设计，全文包含番外卷在内，会有五卷，目前处于“新秀赛季”卷。

　　[157]大钹（bo二声）:第一次驾驶生物甲进窗

　　“他还没发展到双相，至少从大脑各类激素的分泌来看，他的病情没有恶化，如果他经常会出现特别亢奋的状态，也要警惕，按时来复查就好。”

　　查理医生看着江迭的检查单，把“这小子的精神特别抖擞也许是性格问题”这句话咽回去。

　　他扶着智能眼镜，“虽然不是我的专业领域，我还是多嘴问一句，这小子干什么去了？他的心电图不对劲。”

　　杰梅因沉着脸站一边：“被电了，他自找的。”

　　查理医生没问江迭是怎么被电的，只是扫了一眼江迭的头发。

　　那厚实的、乌木似的头发像是才洗过，还带着湿气，被某尖峰号知名美容中心的美发保养流程护理了一遍，连发尾都闪着珠光，再细看，这小子在发尾挑染了一缕珍珠白。

　　江迭的嘴角有轻微发红，像是在空气干燥的地方待得嘴唇起皮，所以还涂了可以增加血色的肉色润唇膏，脖子上的精神连接器、翡翠兔子吊坠一起将皮肤衬得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