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竖铎戈闭上眼睛，似是释然地舒了口气，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

　　就在此时，那同类出声了。

　　是很好听的声音。

　　“我想知道怎么称呼你。”

　　“……”

　　又是沉默。

　　那同类靠近，面具上凸出的部分，轻轻抵上四道竖铎戈的喙，碰了碰又离开。

　　“我杀死的是谁呢？”

　　“……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你的名字真好听。”只要知道了名字，江迭发挥的余地就来了。

　　“你为什么问我名字？一个结巴，杀戮前还有这样的恶趣味吗？”

　　“我没有杀同类，虽然我划了这些。”那娇小同类用手指划过胸前的竖痕，语速很缓慢，调子却越发柔软了，像是唱歌。

　　二十七日一怔：“你没有杀其他铎戈？”

　　江迭：“你不觉得有些规则很讨厌吗？哪怕我们不得不服从它。”

　　二十七日回道：“我们必须服从……沙之星资源有限，母让我们出生，但只有20%的铎戈可以进入冰堡，另外80%活着也是累赘，我们永远触碰不到文明。”

　　冰堡？是这颗星球两极上的大型城市吗？

　　江迭在面具后勾起唇角：“如果可以，我真想再一次看到母，既然触及文明是如此艰难，为何要让我出生。”

　　他慢条斯理掀开二十七日的面具，对方黄玉般的角上有螺旋纹路，眼睛是褐黄色，非常漂亮，江迭就像撸宠物一样，替对方顺了顺乱掉的羽毛。

　　二十七日警告他：“结巴，不要质疑至高无上者。”

　　被警告者愉悦地说：“二十七日，你是个杰出的战士，我多希望牵着你去冰堡。”

　　“牵，那是什么？”

　　江迭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二十七日的手，抬起来摇了摇：“就是这样，有人牵过你吗？”

　　二十七日冷静回道：“没有，我看不出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

　　“我猜，肢体的接触，可以辅助彼此的思想更加接近。”

　　“思想是进入冰堡后才能拥有的东西，在那里，我们才能获得智慧，真正被视为文明一员。”

　　“我现在就将自己视作文明的一员，我不想杀掉你，小结巴不想杀掉二十七日。”

　　江迭俯身，声音越发轻柔：“二十七日，这里好黑，与我说说话吧，和我回忆母，回忆去往母的道路，回忆那里的风景，我不想我的思想里只有黑暗和死亡。”

　　[169]守诺（28万营养液加更）:铎戈们形容那颗卫星的词语

　　“啧啧啧，我要看不下去了，这帮亚成年铎戈造孽啊，新手村还没出呢，先遭地球高级魅魔这么祸祸。”

　　皇甫一波连连摇头。

　　不说江迭是满级魅魔，是因为他的脾气耐心实在太差，那种为了情报才敷衍式的演一演的调性掩都不掩，以至于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们无法被魅，只想露出死鱼眼。

　　梅丽华说：“难怪都说他是机械球干了最多强悍球员的矿工，就这稍微放柔声音，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本事，只要他勾勾手指，那些年轻人哪有不从的？”

　　飞空队在等待进窗的时候，观看着其他战队的比赛。

　　庄赫坐在角落的地板上，单膝竖起，将才装好的枪械拄在地上，指尖摁着枪托，眼眸低垂着，耳畔是同伴们的讨论。

　　他们说江迭一定是个超级大海王，才能那么自然地发出撩人的声音，挑逗人的动作。

　　远攻手杨琪表情微妙：“他让我想起我高中时的一个学长，那也是我的初恋男友，哎呀，人是真的会撩，可惜从不发展长期关系，把人睡腻了就立刻分手下一个，还爱劈腿，可我就是忘不了他，因为和他相处的时候，那种愉快感是别人比不了的，而且他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对我应该是认真的。”

　　“当然了，我初恋男友肯定没资格和江迭比，江迭是人间顶配嘛，咱队也就指令长能和江迭比硬件，那个王八蛋只是区区校草，连给江迭、指令长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庄赫抬眼，正好看到江迭低头，为二十七日顺羽毛，以他对网络的了解，在这场比赛结束后，江迭x二十七日的cp，还有同人文、同人图都会冒出来，24世纪的孩子们喜欢用AI做这些东西。

　　庄赫当然知道这些，曾几何时，庄赫的父母也是一对甜蜜的cp，他们通过营业爱情赚了很多钱。

　　后来，庄赫又见到了父亲赫夫曼在派对上，柔情款款挑弄同伴的画面，幼年的他已经通过网络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了，那一幕却依然太过刺眼。

　　这或许也是此刻，庄赫认为江迭魅惑二十七日的画面如此刺眼的原因。

　　在江迭的引导下，二十七日回忆了母，那棵巨大的树，落地的从种子里爬出，通过母留下的知识，如同幼兽般在沙漠中生存。

　　本该成为一只优秀的野兽，在荒野中猎杀其他兽类，接受风与光的洗礼，但是有一天，指引者出现了，们将幼兽们集中到一处，告诉们何为“铎戈的文明”，告诉们两极存在冰堡，那是沙之星文明的集合地。

　　然而，沙之星的资源仅能供养3000万文明的铎戈，如果不想被困在沙漠中做野兽，想要前往冰堡，就要在成年仪式上杀死6名同类，证明自己的优秀。

　　若是不想进入文明，那么就离开指引者们建造的教堂，接受洗脑，抛弃知识，回归沙漠中继续做野兽。

　　90%的铎戈都会选择接受指引者们给予的教育，学习文字、战斗，然后参加成年仪式。

　　对于沙之星的铎戈们来说，6似乎是一个独特的数字，这让江迭锁定了这颗星球的铎戈们的身份，们应该隶属于铎戈7支部落中，最为凶悍神秘的沙影部落，这个部落就很尊崇6。

　　至于被江迭杀死的第一个铎戈，也就是独角白铎戈，应当出自白冬部落。

　　沙之星的月亮每36日完成一轮阴晴圆缺，二十七日诞生于月亮循环的第27天，才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杰梅因看着屏幕微微点头，做得好，江迭这次虽然没有参与杀戮，但他拿到的信息至关重要，有关铎戈们的繁育、生长，以及其中一支部落的成年仪式，甚至是包括二十七日诞生的那棵“母”的地点，周遭环境，江迭全部都套了出来。

　　这是不是里程碑式的探索突破还不好说，但对于研究窗内社会的学者们来说，这可真是个能水出无数论文的好事。

　　巴恩斯面露赞赏：“做得好，这次就算输了比赛，我们的贡献数也会让CCL联盟给我们更多积分。”

　　如果经常有这样的贡献的话，海鲸队可以说是稳进分区决赛了！

　　此时网络上已经出现相关讨论帖，比如铎戈怎么说也是可以做到星际航行的文明，而且拥有不止一颗的宜居星，沙影部落为何还维持着如此残酷的“成人仪式”？

　　自然，那就是CCL的战队们以后进入爬行文明时需要持续探索的任务了。

　　全世界大概只有江迭在认真注视着二十七日的神情，他看着这异星生物的眼睛，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们形容月亮的词语到底有多少个吗？”

　　二十七日回道：“我没有数过。”

　　江迭说：“我数过，我学习语言时细细地数了两遍，称呼月亮的词有66个，我猜，在很久以前，铎戈的语言形成的历史中，曾有无数的铎戈注视月亮。”

　　那七个不同部落的铎戈们，仰着头，看着悬挂于夜晚的卫星，吐出自己觉得最贴切的发音。

　　铎戈们的成年仪式在地下完成，因为这里有丰富的植物根系为们提供食物，还有地下水，们拥有夜视能力，在还未摆脱野兽的状态时，们在沙漠中做掠食者，都是昼伏夜出的夜行性动物。

　　江迭轻柔地摸了摸二十七日的额头：“我们都曾与月同行。”哪怕那并不是同一个月。

　　“和你的交谈很愉快，真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二十七日。”

　　江迭用真诚的语气说完这些话，他抹了二十七日的血液，在自己胸口涂下一道竖痕，站起身，重新将武器放入大腿的武装带上，提起镰刀，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二十七日躺在冰冷的地上，瞳孔下意识捕捉着地下世界萤蓝矿石散发出的微光，还有在微光中渐渐远去的身影。

　　可惜铎戈的语言中没有“旖旎”这个词语，二十七日无法精准形容这次与小结巴的遭遇，只是觉得，小结巴的确拥有杀死6个同类的能力，会前往冰堡的。

　　也希望能在文明的世界与小结巴再次见面。

　　如果二十七日知道在遇到下一个铎戈时，江迭下了死手，会失望吗？

　　在所有关注江迭的观众眼里，江迭带来的死亡如此突然，没有预兆，又仿佛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他想要的情报已经到手了，活着的铎戈对江迭来说没价值了，他需要和同伴们杀够666这个数字，才能离开窗回归智人文明社会。

　　江迭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那些铎戈动手时没有丝毫犹豫。

　　结束又一次杀戮后，他靠着某块脏兮兮的石头调节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屏幕里只有他从粗重到平缓的呼吸声。

　　庄赫下意识地觉得，江迭不会为为自己的杀戮找理由，就连此刻屏幕上蝶蛹们发的【铎戈只是一群植物】、【米饭和小麦也是植物，谁会在吃植物时愧疚】的弹幕，江迭也未必会认同。

　　联想到他曾在查理医生处见过江迭的背影，又觉得内心泛起微妙的滋味。

　　教练霜巍在他边上蹲下，提醒：“喂，星舰发射渡船的时间到了。”

　　庄赫回过神来，起身，提起嗓门：“飞空队全员，现在登船！”

　　“是。”

　　因飞空队也即将开始比赛，庄赫错过了江迭之后的表现。

　　曾和艾伦混迹街头给江迭带来了丰富的生存经验，比如干坏事不能可着一个地方薅，杀亚成年铎戈这事也要按时挪地方，省得被谁逮住了，事情也容易发展到不好收拾。

　　他在这里完成了约38个击杀数，就离开了这儿，驾驶悬浮滑板进入另一个被标记的白色建筑，再次进入地下。

　　在里特提供的地图上，沙之星上的白色建筑以千计，各处都成了智人眼中的屠宰场。

　　击杀数很快走到了【478/666】。

　　就是在此时，江迭发现了罗马队的踪迹，那是悬浮摩托贴着沙漠行驶时留下的长痕，他才在朗格、鲁翠那边见识过呢。

　　于是江迭果断放弃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打算，给朗格打了个报告，回返渡船。

　　朗格：【你要去取机械甲？】

　　江迭义正辞严：【是的，像这种计数的任务，出口是出现在击杀数更多的人身边，对吧？现在杀得最多的应该是你，但麦克斯说不定是咱们的有力竞争者，为了海鲸队，我要去阻碍罗马队的任务进程。】

　　里特：【江迭，你要一个人去对付麦克斯吗？】

　　江迭：【他们为了提升击杀效率，肯定也分兵了，这是多好的1v1场景，错过未必有下次了。】

　　崔璨希：【小伙子，你这么搞，有点危险啊。】

　　王紫罗：【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从知道这次会对上罗马队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了。】

　　朗格：【输了不要回来见我，丢不起那人。】

　　鲁翠依然在艰苦战斗中。

　　这次江迭决定去揍麦克斯，的确符合海鲸队的全队利益，反正朗格认同他去单挑麦克斯，给了认同，其他人自然没意见。

　　王紫罗忍俊不禁地收拾好近期又被强化过的黑蝴蝶，唤醒了这架机械甲，她靠着舱室，悠闲问道：“小可爱，你会自己去找江迭的对吧？跟着他横行霸道这么久，你一定也很期待和他并肩作战。”

　　她的声音放低：“我猜他对你进行改装时，也期待着与你、黑蝴蝶一起作战。”

　　黑蝴蝶背后的两架无人机的指示灯亮起，懒羊羊的声音响起：“是，我现在就带黑蝴蝶去找江迭！”

　　随着两架无人机开始运作，黑蝴蝶的引擎启动，开始向着江迭的方向自动前进。

　　像那种特别高级的AI自然不能进窗辅助作战，因为渡船压根没那么多空间做机房，那些大型军用星舰的AI等级也高不到哪儿去。

　　王紫罗叹息一声：“至于擦擦，最初只是BB净系列的家用机器人，源代码没其他高级AI那么大，只要找厉害的骇客做好程序压缩，再给黑蝴蝶的操作平台加载小型机箱，就可以把擦擦的部分程序带入黑蝴蝶辅助作战。”

　　这并不是什么天才的设想，擦擦只进来了部分程序，其功能和许多机械甲的自动进攻、自动防御系统比起来未必有什么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