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特面如土色:“我以为他为了养病会去泡个小美人,再泡个温泉什么的,心情能好一点,结果我才走进训练场,就看到擦擦举着投影仪,把他投影了出来,我差点被吓得心脏病发作。”
马凯斯单手捂脸:“简直是噩梦啊,他在投影里一边吃生煎一边骂我进训练场的时间太晚了,还让乔言给我做加训菜单,乔言在旁边笑,他又骂乔言笑得油腻,乔言才回了一句嘴,结果被他喷了10分钟开不了口,只好对病人认输。”
陶珊红:“嗯?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们都知道他脾气上头的时候连朗格都不放过,我倒是还好啦,他基本不骂我,大概是我今年已经发了3篇论文,而且训练时比你们所有人都勤快吧,对了,这个肉干是他在苍茫原的朋友寄给他的,超级好吃,你们要不要来一点?”
大伙沉默2秒,齐齐伸手,一气儿把陶珊红手头的牛肉干抢个精光,留陶珊红目瞪口呆,大呼遇着强盗了,她要找上级告状。
里特只在面对教练、经理、首发恶势力、江太子的时候怂一点,对陶珊红可不客气:“你找谁告状?全队就你靠着帮他审论文格式,从他手里掏到了肉干吃,经理和教练都没这个特权,你告上去,信不信他们只会嫌你没用,连我们都搞不定。”
陶珊红竟是无言,全队都知道那两个只有颜值和能力顶级,性格冷漠说话犀利的老头只对江太子有点疼惜,对其他人都和西伯利亚的冰风暴似的。
达瓦普巴机灵些,他嚼着酸奶条,但不说那是江迭送的:“我也没有挨骂,他还叮嘱我,让我训练结束后记得去打基因药,多吃点好吃的,和翠哥都要注意健康。”
二队再次沉默,这么说起来,那玩意还算通情达理,只骂不争气的,对尽力进步的队友都挺温柔的。
阿捷憋出一句:“你们说,我在CCL的职业生涯是不是都要笼罩在那玩意的阴影之下了?”
众人心里吐槽:如果你要转队,当然可以逃离他的魔爪,只是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愿意和他混呢。
说到底,代理指令长在比赛扑街后,主动把所有战败的锅都扛下来,又在媒体面前维护队员这事,是彻底让大伙心里服气了。
江迭脾气再差,喷人再狠,他在窗里有事真上,在窗外有锅真扛,最重要的是,他比朗格有情商,在外人面前会给他们留面子。
连阿捷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人品靠谱,值得托付性命,如果江迭能少骂他一点就更好了,然而想想朗格被江迭顶撞时的倒霉样,他又释然了,嗨,只是挨骂而已。
江迭吃早饭的时候也没闲着,他对海鲸队的二队、三队进行了训话,又出门闲逛了一整天,他查了查自己所在的这栋公寓楼的住户成分,对流溪市当地的经济支柱产业、民生、人口年龄、交通状况等全部进行了调查。
夜晚23:00,江迭开始写分析报告。
江迭写得很谨慎,而且有点为流溪市心痛,这是一座很典型的正在走向衰败的工业城市,然而它本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直到23世纪九十年代,流溪市依然拥有相当完备的军工产业线,冶金厂、化工厂收到来自太空的矿产资源,便将之处理成高档次的合金,用以制造导弹的引擎、内部的燃料。
因着安洋会在战争期间作为大型城市被重点攻击,流溪市在地火大战期间承担了相当的军|火生产任务,因而并不算久远的以前,这里的工厂昼夜不息地运转着,工程师和工人们三班倒着,从不缺工作,只恨时间不够用,无法生产更多武器送上前线供给将士们。
然而在24世纪10年以后,这些工厂就陆陆续续不再运转,厂房、厂内的机械、产业都被卖给了私人经营,那些“私人”背后大多是门阀。
是的,不是财阀,而是门阀,单纯的金钱能做到的事情有限,加上权,才拥有不可估量的力量。
支柱产业的衰败使城市走向没落,但一开始颓势还不明显,因为战后重建也能养活无数人,而且流溪市除开军工厂,还有盐场、海鲜等民生产业,加上有点历史文化,旅游业也能搞。
等到附近的大城市安洋会也发展了起来,虹吸效应使年轻人们纷纷前往安洋会寻找工作机会,这时流溪市的政府运转已经是靠发地方债了,也就是寅吃卯粮,靠借明年的钱过今年的日子,但直到此时,流溪市依然是转得动的,治安也看得过去。
真正给流溪市的治安来上致命一击的,还是那个男人的上位,嗯,对,就是前统领。
这位由门阀、寡头、军头一起推上位的前统领,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推他上位的多方势力可以把地球上的所有利益当个蛋糕一样分了,你吃这块,我吃那块,放心,火星那边比地球还烂,大家多吃点,地球也不会被火星吞掉的。
现统领当时还是副统领,也是军头们放在政府的代表,在民众眼里,她其实和前统领算一伙的,没人想过她给前统领发送紫蛋,其他势力也觉得让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坐到副统领的位置上,已经是对她在战争中的功劳的最大肯定了,她还要啥自行车?
副统领时期的西里斯也的确没干什么得民心的事,她那会儿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带着军队去平叛,就前统领及其背后势力的搞法,出现叛乱实在太正常了,镇压这些叛乱的西里斯被民众骂得不成样子,战争时积累下的英雄名声也耗得即将见底。
前统领在他的第二任期内还做了一件很骚的事情,就是允许那些债务堆积如山的地方政府将部分公务承包出去,节省开支,也就是说,流溪市的治安在某天转私人承包了。
江迭看到这里时开始捏鼻梁深呼吸。
城市的警务系统被私人承包,想也知道能承包这些东西的只能是权钱一体的门阀,拿到了警务系统后,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坏事,在民众们去报警时,他们都能来个“堂下何人状告本官”,那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吗?
答案是还能过,就是年轻人们跑路安洋会时更加坚定了。
那些走不了的老人拿着被削减的养老金,眼睁睁看着退休年龄从82岁变成了85岁,通货膨胀还一年比一年严重,物价最终上涨到了他们的养老金只够吃饭,一旦生病便只能等死,老人紫砂率开始上升。
公立学校的环境也越发恶劣,像校内霸凌、学生被强碱这种事根本没人管,未成年紫砂率也飚了。
24世纪的医疗技术将人类的寿命延长到120岁到140岁,但流溪市的平均年龄是98岁(约等于21世纪的49岁)。
流溪市是一座人口200万的城市,一年有108件命案,被侦破的却不到70件。
但是不要紧,C区好歹老底子还在,他们的治安依然是比北美区、欧区、O区等地强的,北美区那边200万人口的城市,一年若是只犯208件命案,便算好年份了,赢!
而且地球整体上还是比火星、各大私人空间站强的,又赢!
江迭看到这里又没绷住,他拿起平复情绪的药物往嘴里塞了一颗才继续写报告。
治安越发差劲后,底层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自发组织了帮派,而帮派这种东西从诞生起,就是和非法产业连在一起的,也就是从这时起,d|p、电子d|p、涩|情业在各地盛放。
在江迭被解冻的前2年,前统领那作孽无数的一生终于打出GG,副统领西里斯紧急顶班,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球长,她高举“查清前统领死亡真相,肃清不法份子”的大旗,直接出动军队去搞治安。
那些在地火大战时随她绽放光芒的机械甲驾驶员们纷纷响应,等她把治安捶得好转以后,各地的警务系统不知怎么也被收归政府,政府部门不许私人承包了,经济也回暖了。
可无论女球长多能干,她也才干到第二届,流溪市在前统领时期留下的种种遗|毒还在,那些底层帮派只是被捶得不敢明目张胆地赚钱了,私底下可没消停。
终于,报告敲完了,江迭往后一靠,想了想,又修改了一番,报告里的字里行间都流淌着“流溪市现在的状况已经比前几年有所好转,这份好转自然是依托了各位同僚的努力,以及英明的领导的带领”。
他检查了两遍,终于下定决心将报告发了出去,随后扪心自问:“我明明没想过考公,怎么写这些东西时这么顺手呢?”
杰梅因坐飞船前往某私人空间站招募新人时,作为江迭的上级,他第一个看到了这份报告,作为资深间谍头子,他也对江迭的情商叹为观止。
这小子明明还不确定自己从CCL退役后是否从军从政,但已经开始在报告里拍马屁了,江迭把同僚、上司、最顶层的大统领全夸了个遍,而且夸得并不俗气,遣词用句保证观者看了心头舒服,都不用杰梅因帮忙修改。
难道这也是老C区人的血脉天赋吗?地火大战开启前,沈锡和西里斯在情报部门工作时也很有情商。
杰梅因把报告往上送,他的上级看完以后立刻给了回复。
【不错的报告,把流溪市目前的经济、治安、势力分布、各阶级生存状况都呈现得很完整,虽然没有对那些严重的经济、治安问题提出谏言,但他把问题挖了出来,该怎么处理自然有专业人士,这小孩不是工科生吗?社会学的基础不错啊。】
杰梅因回复:【我并不清楚他在闲暇时阅读过哪些书籍,但他是个勤奋好学的人。】
上级:【成功者都有勤奋好学的特征,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很努力,我只是好奇他努力的方向,你知道的,有政治嗅觉和思维的秘警是珍贵的人才,他们的前途总是更远大一些。】
杰梅因:【他才19岁,我正在观察他。】
上级:【北极营系会很高兴他展现政治天赋的,自从维安疯了以后,他们一直缺乏一匹像样的领头羊,她手底的派系又多,北极营系在其中已经有些缺乏存在感了。】
上级:【我猜北极营系会很愿意接我们的橄榄枝,若是我们两方联合,一定能更靠近她,jay,好好培养这个年轻人吧。】
杰梅因:【ok。】
深夜零点,流溪市的大部分人开始进入睡眠,江迭穿着黑色卫衣站在老公寓楼的顶层,用兜帽罩住半张脸,碎发被夜风吹得拂过脸颊。
这是一座城市展示其隐藏面貌的时刻,江迭要继续他的调查任务了。
只是临出发前,江迭再次上网连接上诺兹的数据,作为登记在册的机械甲驾驶员,他有这个权限。
这次江迭没有询问诺兹还记不记得王哥,又或者水煎包、生煎包哪个好吃,他只是问了个问题。
【诺兹,你说TA有没有想过,如果前统领当年没死成,前统领派系的疯狂反扑会让TA在政治的漩涡中步履维艰,甚至付出性命作为代价?如果情况发展到那个地步,TA会后悔吗?】
情商不低的江迭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实在很有点作死的意味,但他是个吃药的病人,所以他对自己的冲动十分包容。
他也并不觉得这个问题会得到答案,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已经成为大军头、副统领、钱权都不缺的她要冒这个险,仅仅是为了野心吗?
谁知过了几秒,江迭就收到了回复。
诺兹:【TA说那事不是TA干的,请年轻人不要人云亦云,拿着舆论里的假信息给一位善良而无辜的人定罪。】
江迭一个趔趄,差点从楼上栽下去。
让他信一个政客善良而无辜,还不如信江女士是秦始皇!
诺兹:【就算我真的在那件事里掺了一脚,也绝对是良心和野心混在一起推动着我做下决定,为了良心和野心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后悔,我对得起自己,也从未背叛过初心。】
【看在你算我徒孙的份上,我这么回答你,满意吗?】
!!
某位老太太有睡前一边泡脚一边看书的习惯,这时诺兹敲了敲她,她定眼一看,哦,徒孙在流溪市查案子,还打了份报告到秘警局,我瞅瞅,噫,居然质量不错。
[198]追杀:极乐空间站作的孽
江迭相信那事不是小西干的了,因为她告诉江迭,她这些年一直遵守一个老规矩,即做大事时要师出有名。
大姥出身平民家庭,能走到现在还没被别人抓住小辫子,足以说明其手腕已经高到出手前一定能给自己找到法理依据,而且她在前统领出事后立刻接手了政府权力,说明她原先就准备架空前统领自己上,即使前统领没死,她依然会上位,也就是晚个几年。
在这个领导们普遍100岁才退休的时代,才七十多岁的她有充足的时间去运营,完全不用着急,更不用变成全民玩梗“用膝盖想都知道前统领之死肯定是她动的手”的状态。
所以那个真正宰了前统领,还把锅栽给小西,甚至还让小西闷头认下默默背锅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江迭心里好奇得跟猫爪子挠似的,但理智告诉他这事水深,还是虾米的自己进去容易变死蝶,这才没有追问下去。
他只是悄咪咪敲了下诺兹,告诉他,以后不用什么消息都及时转发的,就算要转发,好歹提前跟他说一声啊,不然大姥突然吭声,差点把蝶吓得掉到一楼,太危险了。
诺兹:【我以为你很想和她交流,很多人都想和她说话,而且她在睡前泡脚的时候最好说话,这时候问她问题,得到回答的概率会高一些,如果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提问,她会恶趣味发作,用各种老政客的语言技巧逗你玩的。】
江迭:【呃,谢谢?那么,来点水煎包吗?】
诺兹:【吃你的生煎吧。】
江迭笑了一下,在回到地球的第3日,他得知三个绝密问题的答案。
前统领之死到底是不是现统领动的手。
诺兹是否还记得他。
以及小西居然也是个泡脚养生党。
但新的问题也浮现出来,原先诺兹一直不搭理他,现在又可以搭理他了,莫非是诺兹找到什么绕开那堆监控程序的方法了?
江迭想不明白,干脆先干活,他纵身一跃,落在一辆飞来的悬浮摩托上,开启光学隐身仪掩去自己的身影,驰向零点以后的流溪市。
深夜,周叙言拖着个高中生在高楼之间阴暗且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小道上奔跑,高中生个子高高大大,跑得比周叙言还快:“老、老板,我们会死吗?”
周叙言只庆幸自己一直有坚持向江迭学习,每天跑8到10公里锻炼身体,这会儿气息急促却还不乱:“不知道,先跑。”
阿滂开着二手餐车出现在前方,她一脚踢开副驾驶的门,喊道:“快上来!”
周叙言就提着高中生一起爬了上去,阿滂一脚油门,车速从70一路涨到120。
就读于流溪大学后勤护理系,圆脸的肠粉师傅阿滂悠悠道:“所以呢,老周,你是怎么把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给了这个麻烦小鬼的?”
高中生举手:“我只比你们小2岁的,别叫我小鬼,我和周老板说,我那重病即将离世的小姨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就吃得下小江家的肠粉,请他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如果我的小姨即将不久于人世,我想请周老板给小姨做最后一餐。”
阿滂噗嗤笑出声:“哇塞,老周,你心这么软?这种一听就是骗人的话你也信?”
周叙言冷静道:“她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她的父母以前是极乐空间站权贵们玩打猎游戏时的猎物,她小姨其实是养母,以前在空间站里打|黑|拳,后来抱着变成孤儿的她到地球生活。”
听到极乐空间站,阿滂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周叙言等几个小江早餐店的初始员工,父母都是太空矿工,因极乐空间站的飞船导致的事故离世,那些登上极乐空间站寻欢作乐的肇事权贵没有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任何代价,也没有给出赔偿。
她瞄后视镜一眼,那个说话的高中生留着黑色短发,小麦皮肤,满脸淤青,嘴角开裂,甚至带着枪火擦|边灼烧过的弹痕,依然看得出底子很好。
阿滂漫不经心地问:“小妹,我以前都不知道,极乐空间站的打猎活动还拿活人做猎物呢,那些人玩这么大?”
女高中生举手比了个耶:“滂姐叫我班克就好了,我是泰裔,班克就是钱的意思,所以你叫我钱钱也可以~”
她解释着:“极乐空间站一直玩得很大,有蓄养奴隶的传统,不是克隆人,就是那种漂亮的天然人,他们在年幼时就被人贩集团走私到极乐空间站,为权贵们提供那种不正经的按摩服务,当然啦,也会为阳wei的权贵提供现场xing表演服务,我就是这么出生的。”
“不过生育过的奴隶就不漂亮了,你知道的,女人生育后要是没有医疗技术加持,就会毛发皮肤黯淡,身材走样,极乐空间站不会把医疗资源给奴隶,只会把废弃的奴隶丢进猎场,我爸妈就是报废的奴隶,不过我爸爸是故意惹火一个权贵,被对方玩废后丢进猎场,好陪我妈妈一起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