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轧的衰老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的羽毛已经有些稀疏，喙没那么有光泽了，牙齿也脱落了几颗，眼睛变得浑浊，好在谈吐依然清晰，爪子也还能给食物开壳。

　　铎戈们的性格大多直白，也可能是这位朵轧老师格外被年轻铎戈们信任，四十八流提出来意，让朵轧面露惊讶：“和我一起去觐见母？哦，不是战士铎戈的话，大多数铎戈都只有临死时才会见到母，你很思念母吗？”

　　四十八流很诚实：“我只是想寻找安菲纳塔利，满足我的好奇心。”

　　四十五流弱弱说道：“在家人觐见母时，亲属可以送家人，我们是你抚养大的，你带我们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朵轧回道：“当然可以，你们愿意送送我，我会很开心，但是，四十八流，你还是认为那些故事是真实的吗？”

　　四十八流站在比高大得多的朵轧面前：“我希望是真的，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没那么有意义，对我的生活影响也不大，可我想去追逐，我知道这很幼稚……”

　　的声音渐渐变小。

　　朵轧的语调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透着对四十八流的理解：“如果我还年轻的话，我会觉得你没出息，好铎戈就该向往变得强大，去做一个战士，但我已经老了，像你这样有着奇怪想法的铎戈也很有意思，好吧，你们天亮时和我一起出发就好。”

　　答应得相当干脆，这让江迭内心惊讶，看来铎戈们只是对其他有智慧的种族相当忌惮，不会在外族面前透露有关母的分毫，对同类就戒备心低很多了。

　　屏幕之外，马凯斯分析着：“是不是因为这些铎戈们其实是一个母结出的后代，所以天然就更加亲近信赖彼此呢？我觉得们族内在互帮互助时并没有犹豫，至少山风部落是这样的。”

　　“不知道。”张扬若有所思，“以前也没谁能和铎戈这么亲近过。”

　　投影装置带来的伪装只是表象，那是虚无的，这就意味着如果有铎戈想要去触碰智人们用投影伪装的角，大概率会摸个空，然后智人露馅，铎戈立刻开始猎杀这个非本族的智慧生命。

　　自然，智人们也尝试过让装备师用3D打印技术做一个假铎戈，然后由骇客们操作义体潜入铎戈内部，但很遗憾的是，铎戈的行动模式、性情都非骇客们能完美模拟，最后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发现，有时候大家事后开分析会，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露的馅。

　　江迭是第一个可以如此融入铎戈的智人，他的生物甲变形、以及超强的飞行天赋，乃至性格，都太适合去异族卧底了。

　　观赛的雪神队生物甲驾驶员墨星挠头：“为什么江迭就不会露馅呢？他之前伪装成军蜂去和闪撒交流时，也轻易地获得了对方的好感，那些窗内生物都很自然地把他当做同类了。”

　　秦夏至坐在轮椅上吸溜着果汁，她含糊着说：“因为他善。”

　　“什么？谁善了？江迭吗？”

　　雪神队全员都被秦夏至的话雷到了。

　　大家都是和江迭在窗里碰面过数次的，谁不知道江迭战斗起来和男鬼似的，主打一个凶狠不要命，吓人得很，自从江迭崛起，连朗格在地球区的风评都变好了，大家都觉得朗格遭报应遭得足够惨烈，对他的恶感都下降了至少2个百分点。

　　秦夏至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别看江子对那些异族生物还有我们这些同类下死手时毫不留情，可他和任何生物接近时都是带着善意的，而且他这人很真诚，所以会显得很可亲，你们不会以为他的魅力值全靠脸、身材和气质吧？他人也很好的。”

　　轩辕烟低头记笔记，头也不抬：“那不是更恐怖了吗？你看他在机械文明的时候和莎塔也聊得好好的，结果抬手一枪就把莎塔送走了，看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雪神队也是有一群人泡同人论坛的，大伙心想，可是在那一枪后，江迭的同人文就更多了诶，佛口蛇心的大美人多带感呐，而且他脾气上来了还和朗格打架。

　　现在江迭只要出现在同人文里，甭管是攻还是受，不把人写得冷酷强势狠辣都是会被骂OOC，也就蝶蛹们还坚持江迭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哥哥。

　　但秦夏至看人从不出错，轩辕烟心想，看来以后写同人文还是得找夏至取材。

　　无论如何，江迭都即将变成世界上第一个近距离接触到母的智人了。

　　朵轧出发去觐见母的时间是第二天清晨，他们还可以在这里停留一夜。

　　距离天亮还有7小时，四十八流们都在巢里找了个地方，靠在一处休息起来。

　　朵轧收拾着东西，动静不大，，无比珍惜地将书架上残留的书籍收拢，挑出自己最爱的一本书，还有一柄骨刀挂在腰间，用一个巴掌大的小钉耙样式的东西打理羽毛。

　　江迭在窗内通常是不睡的，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朵轧收拾客厅卫生时上前帮了忙。

　　朵轧低声道：“你和们怎么认识的？”

　　“我也在找安菲纳塔利。”

　　“为什么找传说中的大帝？”

　　“我想打败。”

　　朵轧看起来被逗笑了，发出一种接近蛇的嘶嘶声，又透着点弹舌音，然后顺滑地接受了江迭的理由。

　　“你是哪座城市的？”

　　“安洋隐修会，我们信奉自我的强大。”

　　朵轧惊讶：“随着科技的发展，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的铎戈了，难怪你的气质那么独特，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别的星球来的。”

　　江迭：“没错，其实我是来自m78星云的宇宙战士，为维护正义而战，会把不听话的小孩通通吃掉。”

　　朵轧：“……难怪你和四十八流玩得来。”

　　直到这个星系的恒星的光芒洒在这个时区，朵轧叫醒几个小铎戈，让们开着胶轮车送自己去见母。

　　胶轮车载着们前往这座城市中央，如果说这座城市绿化做得很好的话，越是靠近中央，反而出现了一片刻意保持的沙漠地带，在正中央有一座如同阿尔忒弥斯神庙般的洁白宫殿，宫殿旁是一汪蓝宝石似的湖泊，以及蕨类植物形成的绿洲。

　　有小舟过来接引们，江迭跟在朵轧身后，打量着周围，这里的风是清凉的，带着浅淡的香气，他深深一吸，只觉得内心的情绪都变得清澈透明，有什么奇特的荷尔蒙顺着他的嗅觉抚慰着他的大脑。

　　有战士铎戈过来领着们，通过宫殿的地底向下走，宫殿内部没有科技产物，只有一种发着萤蓝色光芒的晶石，江迭以前也在爬行文明的6号星见过这些石头（166章）。

　　副脑无声地向精神连接器传递辐射值上升的信号，江迭不动声色，硬吃下这些辐射。

　　随他们离地面越远，那种奇特的香气也变得浓郁了。

　　[256]雕塑:香气/躁动/舌尖卷起凉水

　　高达36米的萤蓝色的晶石柱在地窟中像活物一样一呼、一吸，是那样的美丽、诡异、恐怖的生命体，触碰起来就像才宰杀的、还在跳动的潮汕鲜牛肉一样鲜活柔软。

　　晶石柱的顶端则发着光，好像有什么藏在柱子的顶端，那荧荧的光透着非常浅的黄与绿，像萤火虫。

　　然而除了那光，这地窟的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萤蓝色的，脚踩上去，就像小猫在肉呼呼的母亲身上踩奶，是热的，下面仿佛藏着丰沛的乳汁。

　　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香透着水汽，令人联想起馥郁的蜜酒、熟透的果实、盛开的鲜花、煮熟的麦饭，食欲从腹中升腾而起，唾液开始分泌，大脑微醺。

　　地面崎岖不平，所有地方都被那萤蓝色、辐射强大到让精神连接器不断在江迭的大脑里发出警报的肉占满了。

　　然而这里的气味实在是太舒服了，江迭本能地升起戒心，竭力抵抗，不让自己沉迷其中。

　　他站在一侧，看着朵轧最后和四十八流、四十九流、四十五流三个小铎戈道别，走向那晶柱，来到这里的老年铎戈也不止朵轧一个，还有其他的，看来除非是不小心死在战斗里的那些铎戈，大多铎戈都会在最后回到母的身边。

　　萤蓝晶柱依然一起一伏地呼吸，柔软得就像一片沼泽，也像是x|爱|过后被汗浸透的皮肤，包裹住那些老年铎戈，缠绕着将们往下拖。

　　老年铎戈们都露出了沉醉其中的极乐神情，那就像是……没有性别的铎戈，生命中仅此一次的x|爱，与死亡紧紧相连。

　　难怪们并不怕死亡，回到孕育自己的造物主身边，还有享受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极乐，无论哪件事都算不上悲哀，铎戈这个种族对待死亡的态度也更加洒脱。

　　江迭注意到，朵轧被母吞没时，依然带着珍爱的骨刀和那本书，于是就算身处香气影响的发热的环境里，他内心还是升起对那本书的好奇。

　　那几个老年铎戈的身影被吞没了，江迭感到两腿发软，几乎要跪坐在地上，他想，母的所在对比较保守的智人来说，实在是个有点冒犯的地方，但如果是那些派对常客来这里的话，露馅的概率简直是百分百。

　　幸好他是一个人来这里的，不然江迭担心和他一起来的智人同伴会拽住他啃起来，那他肯定会一脚把对方的骨头都踹断，如果是和敌人一起抵达这里……光想想都太尴尬了。

　　太刺激了，江迭脸上发热，背后沁出湿热的汗水，混着近装生物甲内的菌液，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光是染上这里的气味都别扭。

　　江迭一把拽起那三个同样热得很不自在，但不懂这种奇妙感受到底意味着什么的小铎戈离开。

　　离开地窟后，靠着冰凉的石墙喘着气，。

　　有高大的铎戈战士走到他们身边：“回去以后就把这里的一切忘了吧，以后也不要经常来了，除非是意志力足以成为战士的铎戈，还是不要经常来这里。”

　　那个比朗格还要高至少10公分的强壮铎戈俯身，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遗忘掉死亡的甘甜滋味吧。”

　　对不知何为情|欲的铎戈们来说，回归母这一死亡方式是前所未有的快乐，一旦将极致的快乐和死亡联系到一起，任何生命都会感到不安，并将之视为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抵御的诱惑。

　　又有几个战士走过来，扶起他们离开，江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所在的方向，看到那崎岖地面上如同瘤子一样的晶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一个嫩嫩的喙钻破了那晶石壳。

　　是新生的小铎戈啊。

　　对母来说，老去的铎戈回归本体，也许会被视作养分吸收，加速新的铎戈的诞生吧。

　　“好好休息吧，孩子们，休息好了就回去。”

　　四个小铎戈被战士们领到绿洲的蓝色湖水畔休息，江迭捧起一汪水往喙边捧，近装生物甲模拟的长舌将水卷入口腔中咽下去，江迭现在急需冷水。

　　一，他没铎戈们那个36小时不喝水也没事的体质。

　　二，他得把体内的躁动镇下去。

　　天地良心，自从江迭每天只睡6个小时，日常超负荷训练、高强度学习、服用抗抑郁药物以后，他晨起躁动的次数都少了，要是打个比赛还要当着数亿观众的眼睛给出什么尴尬反应，比24世纪智人保守得多的人族最老virgin会当场爆了的。

　　这么一想，有近装生物甲把脸盖住也是件好事，他本尊的脸上这会儿肯定透着不自然、比喝醉酒还要令人遐想的红晕。

　　然后，江迭在这汪水的倒映中，看到了数座雕像。

　　守护母的战士必然是这座城市最强大的一批，其中的功勋战士死后会被塑像立在母的神庙的外围，表示们的精神将永远守护此地。

　　江迭想起那句在陵墓中找到的六千年前的古铎戈语在第三十二个母亲的身边，我们饮下安菲纳塔利的血，用目光指引我们。

　　他问：“这里最古老的塑像，该有六千多年的历史了吧？和这座城市同龄？”

　　听到他这么说，四十八流第一个反应过来：“没错，这里是我们城市最古老的建筑了，塑像也是，有很多老的。”

　　爬起来，开始四处寻觅，既然那些战士铎戈没来赶人，江迭也从容地在那些等身雕塑之中穿梭观看起来。

　　铎戈们的雕塑艺术相当出色，江迭不算艺术成就特别高的艺术生，毕竟他被冷冻的岁数比较小，来不及干出什么名堂，但审美还算在线，仅仅是在这里逛了2分钟，江迭就看到了不下10座能与安东尼奥.科拉第尼的《面纱女士》媲美的作品。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里的一切，甚至停驻于某个年份不超过百年的雕塑前久久停驻，目光扫过那细腻的石羽，还有对方拄着的镰刀，那庄严凛然如北风的姿态，就像将某个生命最为光彩的瞬间凝结，永久留下。

　　“哑月，来看这里！”

　　江迭转身，顺着四十五流的声音走过去，看到一座并不高大的石雕。

　　这些石雕连底座通常能有3米的高度，这座原始的石雕却仅有235公分，但它没底座，也就是说，石雕原型的生前的净身高就有这么高？

　　江迭暗暗咂舌，即使从机械球生涯开始，他就习惯和那些体型大于自己的大块头们战斗，235公分的怪物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就像他打朗格、庄赫其实蛮吃亏的，对面只要一拳就可以将他打进治疗舱，单手就能把他端起来扔出去好几米远，他只能依靠更快的反应速度和敏捷，采用关节技制敌。

　　铎戈的骨骼轻盈，更加灵活的身体结构意味着们就算长到两米以上，依然普遍身手轻盈敏捷，很多智人一旦个子太高就容易肢体不协调，又高又柔韧灵活的只占少数，否则朗格和庄赫不会被视为稀罕货色。

　　像这种235公分以上的铎戈战士，若对方的格斗技巧能达到铎戈里的顶级水准，江迭想要和对方近战的话，就必须持械，空手对抗的难度不亚于穿夏装登顶珠穆朗玛峰。

　　四十九流踮着脚打量：“的眼睛看向的方向是哪儿啊？”

　　四十八流正琢磨回去以后翻图册查一查，就听到四十五流说：“是山林城，我曾经去那里送过货。”

　　山林城，山风铎戈行星上诞生的第二个大型城市，拥360万铎戈常住居民，位于这颗星球最繁茂的雨林，其中生存着大量极端危险的荒野生物，是许多想要成为战士的亚成年铎戈必须去一趟的试炼之地。

　　仅有28%的铎戈能带着猎物活着从其中出来，成为官方认证的战士。

　　雇佣四十五流的工厂专门生产一种密度极高的压缩食品，仅仅一块就能让一个亚成年铎戈活动一整天，而不至于能量匮乏，而四十五流的工作就是开着大型胶轮车穿梭于不同的城市，运送这种方便食品。

　　江迭这会儿也把躁动压下去了，他心平气和地说：“那我们走吧。”

　　“嗯，我们出发！”四十八流可兴奋了，再次感到自己距离不凡的传奇越来越近。

　　离开母所在的神庙时，扭头看着那儿许久，不知想些什么，拽着伙伴们在街道上跑起来。

　　正午，恒星洒下的日光最为炽烈时，江迭坐上四十五流开的胶轮车，开启了据说时长达到一整日的旅程。

　　山风铎戈的星球自转一圈相当于地球的36个小时，江迭倒是不介意多花点时间欣赏并记录这颗星球的风景，但红枫队恐怕是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