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赫从被子里钻出一个头，狠狠撞了下枕头，强迫大脑进入工作模式。

　　【抱歉在你的生日假期打扰你，我问了总部AI，说你还在宿舍里，这说明我起码没妨碍你的夜生活对吧？通知你一声，今年的4月第一个周末来得比较早，4月3日就得打开幕战了，CCL官网刚才放了第一周的比赛名单，看了没有？】

　　看完消息，庄赫又重重撞头，打开官网看火星区的赛表。

　　08:00：飞空队vs三叶虫队。

　　14:00：灶神队vs齐都者队。

　　18:00：欧泊队vs威尼斯队。

　　22:00：探索者队vs琥珀队。

　　飞空队要上开幕战，好在三叶虫队的实力很弱。

　　地球区那边打开幕战的战队是……海鲸队vs月明队。

　　看到海鲸队三个字，有关嗅觉的记忆也跟着被唤醒，庄赫在充斥着酒精的卧室里闻见一丝玫瑰牛奶的气味。

　　他猛地低头咬住被角，恨恨磨着牙，随后爬起来用头撞床头柜，他是毫发无损的，木质柜子上被印出一个大坑。

　　庄赫喘着粗气，又狠狠地用头磕了几下柜子。

　　第二日凌晨4点，一个机器人管家悄咪咪避开飞空队总部所有监控去接了个快递，又悄咪咪运到指令长的宿舍中。

　　那是一个崭新的桃木床头柜。

　　[343]试探:巴阿玛，这样的歌，你从未对儿臣唱过

　　2332年3月20日。

　　海鲸队的教练是个反应非常快的男人，他在看完地球区的赛表以后就立刻排出开幕战的阵容并发布到“不要让小鬼发现”，撤回，再发到“我们是幸运的小鲸鱼”。

　　看完首发名单，群内安静了几秒，大家都等待着什么。

　　随后，江迭不负众望地发了四个字。

　　江迭：【我不上吗？】

　　朗格：【这是教练和我商量过的结果。】

　　……

　　4月3日，不知名的好心人建立的“走进新时代基金”下发的助力购置副脑的八百到位，曹思润买了个朗格、江迭共同代言的琅法牌的2327ProMax银灰款副脑，完成了适应新世纪的又一步。

　　有了副脑就可以投求职表，曹思润出门面试了几回，只有小江早餐铺看在他是未成年孤儿的份上给了他1份offer，曹思润跟在后厨里学了2小时，懂了怎么做肠粉，成功入职。

　　薪水只有一个月2000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这家铺子的营业时间很合曹思润的心意，每天早上5点到店，忙到10点下班，其他时间就没事了，不耽误打第二份工，而且这家包一顿员工餐，厨房卫生做得也好，食材也是老板每天早上去亲自采购，厨子吃啥客户吃啥。

　　在乘坐磁浮线回家的路上，曹思润通过副脑刷完了海鲸队的开幕战。

　　海鲸队派出了朗格、里特、王紫罗、崔璨希、乔言、鲁翠，这是个很强的阵容，丢进准决赛也有竞争力。

　　但曹思润还是不解，首发里怎么会没有江迭呢？

　　平心而论，这个首发阵容在开幕赛打得漂亮，朗格把全视海殴得还不了手，任务也没落下，赢完收工，干净利落，看得出状态绝佳。

　　但他们这次进的是爬行文明世界，也就是铎戈的地盘，如果让江迭出赛的话，海鲸队绝对能干得更漂亮。

　　经过上个赛季，江迭已经是海鲸队的队粉们打开赛事直播间的最大动力之一，海鲸队的双核也是CCL历史上第一对可以默契配合的S级双核，算是海鲸队的最大收视热点。

　　而且就算双核里要有人休息，那个人也该是指令长朗格吧？怎么会是小的那个休赛？难道是太子爷训练时伤到了？总不能是因为阳台保卫战打得太激烈，得罪了CCL总裁，导致太子爷被禁赛了吧？

　　有网友在海鲸队的官号担忧的发问。

　　官号回应：感谢这位朋友的关心，江迭选手的健康状态良好，训练时表现极佳，曼波总裁并未下发对江迭的禁赛指令，江迭选手未在开幕战出赛是战队高层经过商讨后做出的决定。

　　具体为什么不放江迭上开幕战，海鲸队官号没说，但是很快，就有前海鲸队选手，现解说开了个怨念十足的分析贴，该贴迅速爆红网络。

　　曹思润把帖子看完，学了个新词新人墙。

　　按照CCL定律，任何A级以上的选手在稳住首发的第二年都是要撞墙的，S级们更是要被重点关照的对象，各大战队背后的科研局甚至会根据这些S级的特点为他们开发针对性的装备。

　　而江迭在一年级便稳住了核心地位，所以到了2332赛季，也就是今年，地球区除海鲸队以外的所有战队肯定搓掌跺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江子，二年级了吧，来，这是叔叔阿姨们给你准备的墙，来撞吧。

　　巴恩斯和杰梅因带了不止一届S级选手，在过往的岁月里，他们会习惯性把家里的小鬼丢出去，让人自己努力翻墙，翻不过是人没用，翻得过那是应该的。

　　他们海鲸队就是这么个铁血作风，多年不变，谁知道了今年，巴恩斯居然在排兵布阵时把江迭藏在替补席上，把朗格丢出去，让已经成熟的老暴君去试探其他战队到底有什么针对江迭的招数！

　　写分析贴的那位前选手看明白了巴恩斯的战术意图，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喉咙口冒，写出的帖子里通篇都是不平和不忿。

　　好你个老巴，当年老子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现在你老了，疼起孩子了，居然把指令长丢出去给太子探情报，这心都偏出银河系了！你名字里的巴已经不是斯巴达的巴了！是巴结太子的巴！

　　真正让这篇分析贴彻底走红的，却是张扬在该贴下面发了个让网友们不明所以又觉着很贴切的评论。

　　张扬：巴阿玛，这样的歌你从未对儿臣唱过。

　　等巴恩斯知道张扬在前辈的帖子下乱发评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老头猝不及防喜提新外号“巴阿玛”，他还打不着张扬，因为张扬又被秘警局拉去做任务了。

　　凭着养葛弗兰、蔡小凤、朗格、江迭等一系列混账练成的养气功夫，巴恩斯冷静下来，拉出张扬的训练单，给这个蠢货的体能训练翻了倍，才起身去观赛室开会。

　　而江迭早已坐在观赛室里把海鲸队vs月明队的开幕战反复看了数遍。

　　朗格在治疗舱里泡够了时间，才洗完澡，这会儿坐他边上，头上罩着擦头发的毛巾，用考校的语气问他：“看出什么了？”

　　江迭皱眉思考一阵，说道：“在你打过去的时候，月明队的远攻手、机械甲配合得很漂亮，但进攻方式以激光为主，导|弹发送得比较少，不然他们可以多拖你一阵子，至少是等到全视海、生物甲回援。”

　　月明队这次惨败，和他们为了做任务消耗太多弹药，导致面对朗格时无法拿出足够火力，有很大的关系。

　　朗格点头，对这个回答的满意度为60%，他提点道：“每个战队进窗时能携带的装备体积、重量受限于渡船的航行速度，今年发射渡船的军舰换了更强的发射通道，因此能在短暂的开窗时间里让更长的渡船通过通道，各战队能带的弹药量应该是增加的。”

　　王紫罗在赛季开始前就是在忙活这件事，她和李达达拉局长、王副局长、崔璨希联手带着装备组，把渡船赫尔曼A、赫尔曼B、赫尔曼C都进行了扩建。

　　江迭了然：“但月明队携带的弹药量和上赛季却没有太大差别，这说明他们的渡船、机械甲也许是增建了别的东西。”

　　朗格：“说不定就是用来针对你的秘密武器。”

　　江迭无语几秒，才吐槽：“我的排面怎么可能这么大？”

　　乔言坐在江迭后排，他一巴掌按江迭脑袋上揉着：“不要小看自己，你上赛季挺厉害的，尤其是总决赛那一场，靠着星球对你的反应速度、续航能力的加持，你都能和庄赫打得不相上下了。”

　　崔璨希补充：“我看了其他地球区战队的表现，他们的渡船也加长了，但弹药量大多没变，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那些加长部分到底是什么东西，杰梅因和李达达拉肯定知道，但他们不会对你说的。”

　　他嘿嘿一笑：“江子，那些东西说不定真是用来整你的哦~”

　　鲁翠幽幽道：“我记得朗格当年撞新人墙的时候，地球区所有的机械甲驾驶员、远攻手都在研究大火力覆盖式打击，大家宁肯卸掉渡船其他配置，也要把携带的火力翻至少1.5倍，因为当时的朗格是独狼式打法，不擅长在大火力之中掩护同伴。”

　　只要把朗格的同伴打掉，他自然无法继续任务，这就倒逼朗格学起掩护同伴、和同伴合作和配合。

　　王紫罗戴着智能眼镜，镜片上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我们没在开幕战把针对你的招数试出来，所以你不亲自出场，他们是不会出招的，队里也不能一直把你藏替补席，有些关只有你自己去闯，下一场你应该就要上了。”

　　江迭认真点头：“我明白。”

　　乔言搂着他的肩膀：“万一遇到处理不了的问题就喊我们，嗯？”

　　江迭竖起拇指：“妥妥的，有你们在，我才不会做独狼呢。”

　　新人时期是典型独狼的朗格翻了个白眼，又给江迭后脑勺上刮了一下。

　　巴恩斯站在门口听了一阵，发现他要教江迭的东西，这帮老鸟已经都教了，二队坐在边上也旁听得很认真，心里一叹，上前。

　　“虽然现在是4月5日，看你们这幅样子，提前告诉你们4月10日的首发名单也没问题了。”

　　观赛室内所有选手齐齐起身，看向教练。

　　巴恩斯沉声道：“下一场，指令长朗格，骇客张扬，远攻手林间松，装备师王紫罗，机械甲乔言，生物甲江迭。”

　　除了江迭和林间松，其余人都是老手了。

　　“没上比赛的也不要大意，今年我会提高二队进窗的频率，三队也要做好准备。”

　　老教练拍了拍手：“行了，就这样吧，把比赛的分析报告做好发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动起来！”

　　众人整齐回应：“是！”

　　巴恩斯颔首，转身离开。

　　路过走廊拐角时，助教奥扎从阴影里冒出来，嬉皮笑脸地凑近巴恩斯：“可真是大阵仗啊，你知道吗？听说帮江迭敲普绪克程序的那3个S级骇客，又联手敲了个新的战斗辅助程序，意在全方位加强CCL战队在窗内的战力。”

　　“只等咱们家小鬼进窗挨完打，这个新装备就要普及了，我真有点担心小鬼了。”

　　奥扎知道这些，自然是因为3个S级骇客里就包括了海鲸队的老指令长葛弗兰，他们是有内部消息的，王紫罗待会就会被李达达拉叫过去交底。

　　巴恩斯平静道：“经历一下试炼对他来说也不是坏处，一旦朗格退役，他必须展现出扛起我们海鲸系的战力。”

　　4月10日，尖峰号时间10:00，江迭穿上了作战服，和伙伴们登上了渡船，他们将要进14:00开启的那扇试炼之窗。

　　[344]发射:又一批被发送进窗的智人

　　当江迭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庄赫已经从窗里出来了，他再次先对手一步完成了任务，而且团队损伤不大，只有他自己需要进治疗舱多泡泡药，安抚自己曾破碎过的基因链。

　　他浸在液体中观察海鲸队直播间的人数上升的速度，惊人的速度。

　　这是江迭在2332赛季的第一次出场，经过上赛季总决赛的表现，所有人对他的期待已经被无限拔高，同时还好奇于地球区其他战队将要如何针对江迭。

　　近几年最强势的S级新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弱点？他那近乎无解的超强反应、通过近装生物甲获得的强悍能力，到底要怎么处置？

　　当然了，火星这边最好奇的还是地球的科技发展，这决定着他们的科研院在总决赛到来前要如何加班加点拿出可以相对应的装备，又或者干脆copy对面的创意，搞个原理一模一样但外壳有点差别的玩意出来，反正地球也没少copy火星的科技，不是吗？

　　#在军工界，copy是一种只受限于技术而不受限于法律的行为#

　　姥姥今天精神很好，她不仅对江迭这位曾将她的孙子殴打得脑脊液飞溅的年轻抱有好奇，还很欣赏他在窗里的做派，她和很多人一样坚信江迭以后必成大器，会是庄赫最大的威胁，因此兴致勃勃地用副脑通知庄赫，要和他连线一起看海鲸队这场比赛。

　　庄赫没拒绝。

　　姥姥赞赏江迭的人品和作风，庄赫对此有一点嫉妒，虽然他也觉得江迭的为人是很多人都及不上的，但姥姥从没那么夸过他。

　　在万众瞩目中，朗格选了首安静舒适到适合冥想的音乐，与他以往青睐的闹腾摇滚是完全相反的风格。

　　江迭靠着渡船的墙抱膝坐着，膝盖抵着肩，头发再次绑成拳击辫，较去年又长了些，柳叶形的琥珀眼静谧如水，仿佛和上赛季没区别，又好像成长了些。

　　他通过副脑连上网络，观看着即将发射他们的军舰的镜头拍摄到的外部宇宙。

　　在进入窗之前，杰梅因和江迭交了底，海鲸队对江迭的新人墙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希望帮他探到情报，让他撞墙时心里有个底，另一边则认为让江迭自己去面对、去成长，对他的未来更有好处。

　　“我是后者，朗格无所谓前者后者，教练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但他可能是对你信心最足的那个。”杰梅因摸出一根烟，没抽，只是低头嗅着味道。

　　“加油吧。”

　　江迭当时自信满满地说：“你就瞧好吧。”

　　然后他顺手从杰梅因怀里把那一整盒烟都没收走，只留了杰梅因手头那根给他，杰梅因修长的两根手指、保养得宜的老头手上没什么纹路，骨节遒劲，夹着烟，单手插兜，站在那看江迭跑开，一身西式绅士的倜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