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赫凭智商判断，江迭是那种有能力越过一切人力阻碍，抵达自己想要抵达的终点的人，他羡慕这种能力。

　　江迭耸肩：“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缺乏耐心，换我来面对一些事，把我气急了，说不定就直接掀桌子，光明正大往下查，闹得满城风雨，丢一堆烂摊子给身边人，气得敌我双方都想宰了我。”

　　庄赫想说些什么，可他的话被送来的外卖打断了。

　　江迭的果汁来了。

　　无人机在屋外嘀嘀响着，江迭走过去开门，从机器人手里接过果汁，检查一遍是否密封，插了吸管，咬住管子吸溜一小口。

　　……

　　江迭：“你下单的时候要的是全糖吗？”

　　庄赫：“三分糖。”

　　江迭把管子抽开：“你继续刮情报，我不喝了。”

　　他进厕所去，把吸管一点点撕碎了，扔到马桶里冲掉，果汁则是搁桌上，出来时便看庄赫对着杯子一副纠结的样子。

　　里特提过，空间站里长大的孩子，无法容忍食物的浪费，这是他们从幼儿园开始接受的教育，和思想钢印差不多。

　　现在的庄赫似是被某种强烈的冲动冲击着心脏。

　　江迭对这个临时合作的超级骇客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容大方：“脑子缺能量的话，你喝吧，本来也是你的钱买的，我没往里面吐口水。”

　　依然顶着胖叔叔外表的庄赫想说些什么，却目光一凝，嘴唇上弯弯的长胡子一翘、一抖。

　　“江迭，你现在可以去米马思的货运港口一趟吗？”

　　[396]人机:I am Batman！

　　江迭挑的果汁极有品味，不愧是地球C区出身的近古代贵公子。

　　火星骇客暂时兼职白底镶蓝宝超大号剩饭垃圾桶，两只大手捧着1000ml的超大杯，视觉效果和江迭捧400ml的奶茶杯也差不多。

　　他满眼对食物的虔诚，低头喝一口，他的眼睛便告诉江迭，他喜欢这个味道。

　　江迭看他一眼，翻身跳出旅店房间，在后边那个S级骇客的指引与掩护下前往米马思空间站货运港口。

　　隐秘而尖锐的数据流实时修改附近的监控系统，让江迭成为科技层面的“隐身人”，他可以随意登上交通工具，但不会被记录到交通相关的数据中。

　　庄赫：【撒克伯格、舒尔医药的人分开从货运港口潜进来，如果想要知道丢失的卓尔菌导|弹数量的话，他们是一个好选择，撒克伯格一方，A级人员4名，舒尔医药，A+级人员1名，他们的身上一定携带了他们认为可以对抗珐灵的装备。】

　　江迭：【你不敢亲自出面对上他们？】

　　庄赫：【在死星高塔发动的全站扫描结束前，我们与外界网络不通，我还无法将珐灵、卓尔菌导|弹的情报传出去，在那之前，我不能让他们察觉到火星秘警局的人已经发现这里有异，别忘了，空间站外还围着撒克伯格的军舰，他随时可以发动大火力打击。】

　　言下之意，撒克伯格要捂盖子，他知道此事一旦暴露，张秋岭就有能力让他彻底跪下，一旦让他发现盖子捂不稳了，天知道那老小子能干出什么！

　　军舰级的火力足以把空间站击毁，到时候上头的百万居民必定要死，江迭和庄赫以及他们掌握的情报也会掩埋于此。

　　要杜绝撒克伯格发疯，庄赫这个显眼的209大个子就没法出面，A+级以上的存在里就他是这个块头。

　　但江迭无所谓，他的身高是191.6公分，这意味着他可以冒充一个人珐灵的部下，A级机械甲部队上尉，武山。

　　然后，江迭可以用这个身份击败舒尔医药派进来的那个A+。

　　江迭：【撒克伯格和舒尔医药不是一条心？据我所知，他的儿子娶了舒尔医药的嫡系。】

　　庄赫回了一句有点残酷的话：【在利益面前，子女没那么重要。】

　　这句话是庄赫一直还爱着母亲庄悦的原因，她当年只是想过让儿子陪丈夫赫夫曼一起上综艺，炒个“好看的星二代”的人设，多捞些钱，但在圈内大佬讨要庄赫的时候，她却和赫夫曼一起顶住压力，怎么也没给，这导致赫夫曼的翻红之路中断，两人的婚姻再次生出波折。

　　他们是爱自己的孩子的，至少比圈内其他生出漂亮孩子的明星多得多，因这份爱守住了底线。

　　后来庄悦也砸了上亿的钱，从元夜那里买来基因药物给他治疗。

　　所以即使庄悦在利益的驱使下，想要让庄赫接受政治站队，又想送庄锂与某寡头企业的旁支联姻，庄赫也没能狠心用税务问题直接送她进监狱，他找了律师猛猛打官司，给她判个缓刑，蹲家里反省。

　　这些事没法说给江迭知道的，只能汇成一句子女没那么重要，但江迭永远不会理解其中深意，他的母亲爱他爱得深刻又纯粹，是300年的沉睡赋予的绝对底气。

　　江迭在建筑群中快速行动，才轻巧地落地，就听到庄赫这句话，他微微歪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着庄赫这人话里头藏了一堆东西。

　　明明都是骇客，还是张扬简单，说什么就是什么，没那么多话外深意需要分析。

　　他又跳上一辆公共交通载具，找了个座位坐下。

　　江迭：【这里的克隆人好多啊。】

　　庄赫的骇客底层代码猝不及防被触发，他下意识为队友提供情报：【米马思空间站是克隆人之城，当初智人还未完全克服太空生育、太空抚育婴幼儿的难题时，初代死星就在某个终产者家族的支持下，带着一批人抵达此地，此后该空间站的繁衍生息皆由克隆完成。】

　　理论上，这座空间站所有原住民的基因都来自22世纪（还是比江迭小）。

　　江迭：【这么多克隆人，那会不会出现一种情况？即某人意外去世，这时克隆系统将他重生成一个小男孩，领养人牵着蹦蹦跳跳抵的他达新家，而先前那个意外去世的克隆人的家属，比如伴侣什么的，就蹲在门口要抢“亡夫”的抚养权。】

　　庄赫：【类似的案件在70年前的确有过一起。】

　　江迭又提出数种集狗血之大成的猜想，庄赫居然全回了，还老老实实翻出类似的案例给江迭，江迭找到了一种逗弄呆萌人机的快乐。

　　北北刚诞生的时候也这么好玩，他还把北北聊卡壳过呢~

　　庄赫可能察觉到江迭在逗他，再后来就全以“不排除此类案件存在”做回复。

　　江迭在15分钟以内就赶到了航天港，这还算慢的，要不是上头有个AI戴斯塔盯着，江迭能5分钟内赶到。

　　便是开了全站扫描，这座航天港依然在运行中，人流如织，商人上前与货船交接。

　　江迭进了某个公司的仓库，击晕一个克隆人，把人拖到杂物间，自己换上工装，将带有公司标记的防尘帽戴好。

　　他携带的投影仪变幻着，将他投影成那个克隆人的外表，江迭调整自己的神态，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势，与同伴们一起走过，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

　　随后江迭掐准时机，进入港口最大的库房中，那是庞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太空货仓，内部重力仅有地球的50%，在里面走路都是飘着的，但卸货时需要耗费的能源成本也会降低。

　　江迭在其中半飞半走，手中多出一根抓钩枪，想要加速行动时，就用抓钩抓住某处，将他自己扯过去。

　　他压低嗓子，用喉音发出阴森如黑夜的声音：“I am Batman！”

　　庄赫：【Batman，在你附近有一个A+级。】

　　他报过来一串坐标。

　　至于该A+级的身份，出生于何年何月几点钟，毕业于哪所大学，作战风格是什么，父母家人朋友关系网，所有资料都在过去的15分钟内被汇报给了江迭。

　　江迭现在连这个人小学时剪了暗恋女同学的发辫，导致父母赔了几千块钱给对面的糗事都知道了。

　　他想，杰梅因肯定也能挖出任务目标一堆糗事，但都不和他分享，唉，老杰的道德底线还是超出骇客的平均水准太多了。

　　他再次调整投影，将自己变成“武山”，随后一脚踹开某集装箱。

　　“今年50岁的秋野同学，给舒尔集团打工的感觉好么？”

　　隐于其中的男人毫不客气，举起静音的激光枪连连发射，被江迭用磁盾挡下，他的发力非常精准，将磁盾的功率拉到最高，精准防御这个舒尔医药的A+级可能射击的方向，使激光的方向发射偏转。

　　秋野未看清来人的脸，就感到腕部一疼，滚热的红色液体在缺乏重力的环境里缓缓滑落，在半空中结为小血珠，飘散在他们之间。

　　激光枪因疼痛脱手，被对手强行夺走，秋野终于回过神来，抬腿就踢，又被按住脚腕，对方娴熟地卸掉他的关节，推着他回到集装箱内。

　　箱盖合上，两人存在于血珠漂浮的黑暗中，秋野的脖子被掐住，有注射器扎入他的皮肉，汲取他的血液。

　　秋野瞳孔紧缩，呼吸急促，艰难地劝说着：“武山，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珐灵疯了，你也疯了？你不要自己的家人了吗？”

　　“珐灵自有他的道理。”江迭模仿着武山的声音，“你在紧张？因为我抽了你的血？”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既然为医药领域的加速家族服务，可能不光是为了钱，也和医药有点关系，这才采集点东西回去分析，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有意思。

　　秋野冷笑：“那你呢？好奇我最近又染上了什么新药吗？别得意了，那么多人压制恶性异变的药物，和我都有关系！我是有瘾，可我也替你们承受了多少实验！”

　　江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的确，你这个人好像不值得尊敬，但我尊敬你做出的奉献，那你呢？明知道珐灵在这里还过来，不怕被杀吗？”

　　秋野：“我已经这样了，卓尔菌导|弹爆开，也只是让我多染一种药……倒是你们，打算让多少人染上卓尔菌？60亿？80亿？”

　　江迭心算，一枚卓尔菌导|弹在人口密集区爆开，可以让20亿人感染，秋野敢猜80亿的话，4颗吗？还不能确定。

　　他嘴上说道：“未必能把导|弹扔到人口密集区，你笃定我们会发射导|弹？珐灵说他只是想用这个和你们谈判。”

　　秋野停顿一瞬，激烈挣扎起来：“别开玩笑了，你们不想扔卓尔菌导|弹，为什么要找死星合作！还不是因为他们知道的空间站坐标！”

　　极致的黑暗中，秋野看不清武山的脸，只感到一种轻柔如丝的东西划过他的脸。

　　对方缓缓说道：“你在乎那些人的人生吗？难道你是在希望世界上不要再多出像你一样沉沦药|瘾无法脱身的人吗？”

　　“秋野，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秋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你不是武山，你是谁？你要杀了我吗？”

　　……

　　几分钟后，江迭用消毒湿巾擦拭着染血的指尖，步伐加快：“珐灵得知某些同期的战友在接受恶性异变治疗时染上了药|瘾，他要加速家族给出解药和足够的金钱赔偿，原来这才是他的行动原因。”

　　[397]珐灵:他是没有脸再去找张秋岭的

　　“我有点疑惑，为什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珐灵不去找张秋岭求助，渡岚就算了，他让你查爆梨都查不下去，要么能力不行要么理念不行，张秋岭也不行吗？”

　　“……”

　　“如果牵扯到你们内部不可以说的纠纷，就当我没问。”江迭很懂得给S级骇客留脸，高情商向来是他和无数老外交流的依仗，对，那些老外就是指其他文明诞生的智慧生物。

　　C区古董少年在24世纪最苦恼的一点，就是他看到非C区的面孔时再也不能叫人家老外了，因为地球的共同认知就是“地球以外的智慧生物才是臭老外”。

　　但如果皮肤、人种、国籍都无法算作老外的根据的话，那太阳系内的都该是老内，其他文明的才是老外。

　　也可能跑到别人家里的江迭才是那个老外？算了，这个无所谓，先避一下火星的内政问题。

　　庄赫就像卡壳的初级AI，沉默了一阵才理出答案，判断江迭可以知道问题的答案：“不，可以告诉你，反正在地球秘警局内部也不算秘密，只是你比较……年轻，才不知道这事。”

　　珐灵是撒克伯格派系的，就像庄赫明面上被视为渡岚的派系，但加入渡岚的派系门槛较低，因为他算中立派，但撒克伯格，是激进派，相应的，只有激进的年轻人才会选择加入他的麾下。

　　“张秋岭统领在大部分火星人看来是英明的，底层普遍这么想，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这样想，事实上，他对地球的软弱，是很多人不愿意接受的，尤其是战争之后，两颗星球之间有一种鲜血建立的仇恨，时光暂时没能把这些清洗掉。”

　　珐灵的父母都死于战争，因此，这位火星的超级单兵对地球抱有深刻的仇恨，在总决赛期间，他会对地球下死手的，他在2310年、2312年夺冠，但在珐灵的在役期间，只要他打入总决赛，和他对位的地球战队就必须做好被对面杀掉的心理准备，他对地球没有丝毫友善。

　　在CCL的前20年，真的出现过两区的CCL选手在总决赛互杀的情况，不止一次，仇恨因此越来越深。

　　珐灵还瞧不起地球人，发自内心的瞧不起，他认为火星联盟的居民是开拓者的后代，是他们的先祖的移民、探索、对地球以外世界的开发，才让智人遍布太阳系，地球上尽是些庸碌腐败的守旧老货。

　　可这帮守旧老货却享受了整个太阳系最宜居的星球，而且在扯不清的火地大战的起源中，珐灵是坚定的“这场战是地球挑起”的那一派。

　　“珐灵的父母也是激进派，他们的死因是向地球一方的空间站投掷生化武器，被愤怒的地球机械甲驾驶员击中了战舰引擎，那艘军舰因此爆|炸了。”

　　即使如此，珐灵当时对张秋岭也是抱有尊敬态度的，因为张秋岭对底层十分照顾，很多战争孤儿也要承他的情，珐灵对张秋岭心生反感是因为另一件事。

　　“西里斯统领在火星人看来，已经是地球找到的最好的统领了，现在我们的舆论氛围就是，她并不讨喜，但至少比她的前任像个人，她不会在边境星域挑衅，试图挑起战争去满足军工集团的胃口，但她还是太过强硬了，在珐灵退役的第二年，要求火星一方为因生化武器死去的人哀悼，并取消那些投掷生|化|武器的军人的荣誉。”

　　张秋岭答应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