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再醒来时,曲灿期盼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在医院里接受同事们的慰问了。
可惜他没有那么幸运。
他猜测自己应该没有昏过去太久,因为这会儿自己还漂浮在水面上,撞到洞壁的额角还很疼,周围也还是一片黑暗,到处都是恶心的黏液和胶质,充斥着怪异且刺鼻的味道。
他艰难地起身,实在找不到落脚处,只能跨坐在那条托着自己的触手上,尽量不去想自己手掌按到的滑腻腻还在蠕动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世界观已然重塑,但要真正消化这些还需要一段时间。
乐正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醒了?还好吗?”
曲灿用手背捂着额头说:“还行,顾问,我这种情况算工伤吗?学会会管的吧?”
可能有点无语,乐正奉没接他的话,纯粹的黑暗中,曲灿听见四周的触手在缓缓移动,他有点恐惧,又有点好奇。这东西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包括在服务区那次奇特的经历,但没想到真能在正常的现实里遇见。
这东西好像没有攻击他的意图?也没有像梦里那样一言不合就乱钻乱舔?甚至还能任由他坐在□□,当做浮木?
曲灿胆子大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自己坐着的那条触手。唔,这条的表面很多细小的沟壑纹路,也有黏液包裹,但没有那种肉瘤,所以这些触手的形态并不是统一的?
不知道为什么,洞顶和附近石头上移动的触手们齐齐停了一下。
曲灿:“??”
乐正奉沉声提醒:“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曲灿:“哦哦。”这么黑,他能看到我?是怕我掉下去吗?
触手们恢复了移动,犹如蛇窝里的蟒群,有的在束缚史莱姆,有的在充当支撑,有的在钻来钻去,似乎是在一个精密的控制下分工合作。
这时曲灿注意到,洞里的水位下降了很多,顶上也没有再漏水了。
他惊讶地问:“那个大洞堵住了吗?为什么水位在下降?”
乐正奉说:“我进来后,用仲虚的残肢堵住了顶部缺口,四周也做了加固,暂时不会塌方。另外搭了临时管道,把这里的水抽到山体缝隙里去,否则氧气不够。”
曲灿沉默了片刻:“顾问,这里除了你、我和仲虚仙师,没有其他人了?”
“嗯。”
“那这些触手是……谁的?”
乐正奉没回答,但曲灿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他压制并刺穿了史莱姆,用胶质残肢堵住缺口;是他将触手作为疏通的管道,把灌入的潭水抽了出去;也是他……在水上托住了自己?
他的这位领导,究竟是什么来头?
曲灿尚在震撼之中,乐正奉兀自说:“这座溶洞的出入口就在顶部,对应的是那片深潭的边缘,只是用淤泥做了遮掩。仲虚平日就龟缩在潭底汲取灵气,可以控制潭水的深浅,在他们需要进出这里的时候,可以蒸发和排出潭水,露出洞口。当然也可以用潭水和淤泥将其完全封死,就像今天这样。”
“原来如此。”曲灿机械地应答,假装自己不是在和非人的存在对话。
洞里的水位很快降到了底,曲灿也终于双脚落地。
然后他听见触手的游走声,从他身边经过,由于数量太多又很粗壮,有些几乎蹭到了他的脸颊颈侧,再渐渐归于平静。应该是只留下了必要的那些,其他的都收回了。
曲灿什么都看不见,不敢乱动:“仲虚仙师呢?”
乐正奉:“受伤脱水,残了,在装孙子求我放过他。”
跟您比起来,他这种史莱姆确实不够看哈。
不知乐正奉是如何分辨方向的,朝另一边走了几步。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脚步声,曲灿略感安心,好歹还是人腿人脚。
接着就听乐正奉烦躁地说:“吓破胆了么?还不快滚过来!”
曲灿吓一跳:“您在跟谁说话?”
乐正奉道:“染息子,他刨错了坑,掉在这扇门后面。”
“那扇不锈钢门吗?机关在我们这边,那边好像开不了。”曲灿中肯地说,“就在面对门的右手边,您摸摸看,一个旋钮。”
“……”乐正奉启动了机关,顺便骂道,“废物,这都打不开。”
大空间那里的煤气灯光照了过来,一时竟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逆着光,曲灿看到小戴架着支撑不住的祝乡贤走了进来,另外还有一个……无法描述的东西,在洞顶攀爬。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这个祭品,不属于你们。
第31章 祭品与叛徒
曲灿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怪物吸引了。
数不清的肢体嫁接在他身上, 让他显得庞大且凌乱。那些多出来的部分是手是脚也分不明白,就像是从尸坑里捡来随便插上去的,然后扭曲着为他所用。他的样貌也看不出来, 浑身血红,还在不停地滴浓稠血浆,简直就是冒险小说里描述的血尸变异版。
如果这就是染息子, 曲灿心想,那他们这个师门的癖好真的很猎奇,个个都不愿意维持人样,只想长得奇形怪状, 最好还有黏液加持。
从昏迷中醒来的小戴,嫌脏似的丢下祝乡贤,从自己的彩衣下取出一根树枝。
祝乡贤呼哧带喘地跪在地上, 朝着占据了大半个小溶洞的胶状物叩拜, 念叨着“仲虚仙师在上, 赐予我舍弃肉身, 消除病痛”什么的胡言乱语。
曲灿回过神来, 问小戴:“你怎么拿着魔杖?”
小戴翻了个白眼:“什么魔杖, 这是仙翁润养的龙血树枝!”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扒拉在洞顶的怪物, “用它做法祭祀,才能召引仙翁降临……”
曲灿抬头:“所以他真的是染息仙翁?我们领导说, 他是在上头刨错了坑,才掉到你们那边去的, 这也算仙神降临吗?”
小戴:“……”
染息子:“咯咯咯咯咯咯。”
曲灿:“……”救命啊这玩意是在对自己说话吗?真的好恐怖啊!
乐正奉说:“那根龙血树枝上有他自己的气息, 会让他感到安心, 确实能吸引他。他本就不敢跟仲虚正面交锋,故意刨坑掉到那里, 把烂摊子丢给我收拾。”他睨向小戴,“没想到你真是这废物的信徒。”
史莱姆状态的仲虚也开口了:“啪嗒嗒嗒嗒嗒嗒,啪嗒嗒嗒……”
众人面面相觑。
乐正奉“啧”了声,满脸不耐地翻译:“他说你这个叛徒,假意送上祭品,害他误入圈套,他要弄死你。”
小戴不屑道:“我本来就不信仰你,我只是畏惧你。”他指了指洞顶,“我也不想做他的信徒,但我没得选,你们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总要找个靠山自保吧。”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啪嗒嗒嗒嗒嗒嗒……”
“咯咯咯咯!”
“啪嗒嗒嗒,嗒嗒嗒嗒!”
一时间,洞内回荡着两个怪物的激烈争吵。然而正常人只能听出他们情绪激动,听不出他们到底在吵吵什么。
曲灿小心翼翼地凑到乐正奉身边,确认他身上没有什么异样,扯了扯他的袖子问:“这两位修的什么仙啊,怎么感觉像是变异了?都说不了人话了吗?”
乐正奉侧头说:“所谓修仙封神,本就是一种变异。他们早就算不上人了,可以看做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这么玄妙啊……”曲灿想问那您这样的算什么呢?但他没那个胆子。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对领导敬而远之就行。
“怎么,你也想修仙?”乐正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不不,我就算了,我没那个慧根吧?”这辈子过到退休安享晚年就满足了,他可不想变成异形。
“其实你……”
两人正聊着,那边的“咯咯咯”和“啪嗒嗒”不知怎么的,突然躁狂起来,染息子一个纵跃跳向仲虚,趁他虚弱,趴在他身上疯狂啃食。仲虚自是不肯,原本安静下来的庞大躯体又开始剧烈挣扎,翻搅得洞内叮咣乱响,甚至又开始漏水。
曲灿惊呼:“他们干什么?”
乐正奉轻松拎起他闪避:“染息子要他师兄偿还从自己这里夺走的灵气。”
“天哪,打起来了,您不管管?”
“关我什么事?”乐正奉淡淡道,“那时他俩之间的恩怨,爱打就打呗。”
曲灿愣了一下,好像是哦。这两个师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旁人犯不着插手,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学会再来收个尾,不就圆满完成任务了吗?
这么想着,他便放松心情观战了。
不过小溶洞不够结实,眼瞅着开始扑簌簌落石掉灰,乐正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瞬移到了高处,似乎是去加固支撑了。
之所以用“瞬移”这个词,是因为曲灿实在没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也不敢深究。
留心着乐正奉动向的曲灿没发现危险冲着自己来了,混战中,他突然感觉脖子后面被插了根木棍,刚要反手抽出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向了战局中心。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
“小戴!又是你!”曲灿破口大骂,之前村里祭祀时就推了他,怎么又故技重施!
“他是最纯的祭品,请仙翁笑纳!”小戴被撞的额头流着血,冲他森冷地笑了下,“我没有回头路了,抱歉。”
-----------------
什么最纯的祭品,这到底是献祭还是贩毒啊!
曲灿猛地栽进了稀烂的胶状物中,一时很难爬起来。被他身上插着的龙血树枝吸引,即便视力近乎退化,染息子还是立刻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祭品……最纯的祭品……这是师兄精挑细选出来的祭品……
一定很美味,吃了它……或许吃了它,就可以修成了!
在飞升的诱惑中,蜘蛛怪染息子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被胶质困住的曲灿。
曲灿在心里唾骂了小戴祖宗八百遍,心想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再坑我?刚才史莱姆仲虚都试过了,我这个倒霉祭品不好消化,他不爱吃!怎么还把他转手给了蜘蛛怪?这是把他挂平台上出“闲置”吗!
关键史莱姆只是吞,吐出来他好歹是个整的,这蜘蛛怪满口残次不齐的骨刺尖牙,看着是要生生咬下他的肉来啊!就算不合口味吐了出来,他也拼不回去了好吗!
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他奋力躲闪,奈何还是脱离不了蜘蛛怪的捕食范围。就在染息子要啃到他时,史莱姆不甘示弱,直接把他整个吞进了腹腔。
曲灿:“呜呜呜呜!”
天老爷,怎么还抢上了?跟别人抢食最好吃是吧!
这下彻底触怒了乐正奉。
瞬间有六七条粗壮的触手射来,让人牙酸的穿刺声此起彼伏。染息子被狠狠钉在了石壁上,仲虚则被真正意义上地开膛破肚。
憋着气的曲灿随着胶质和黏液流淌出来,抹掉脸上的脏污,跪在地上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