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晋北侯开了门,偷听了一会儿的慕鸢讪笑着进来。
楚之遥问:“你怎么来了?”
慕鸢解释:“惦记着你说的大头鬼,我夜里睡不安稳,被雷声吵醒后,发现你们都不在房里,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们都被大头鬼抓走了……我打着伞出来找,看到东厢的院门被砸了锁,猜你们可能来了这儿,就跟过来了。”
见到她,慕挽真顿时冷了脸,眼中透着怨毒:“阿姊,亲眼瞧着我与楚郎成亲,你心里是什么滋味?现下后悔也晚了,别忘了,是你自己把他让给我的……”
慕鸢懒得理她,看着那盘“东珠”作呕,问楚之遥:“她怎么了?吃的是什么?”
楚之遥也是一知半解:“她好像是中邪了,估计吃了不少这种鱼卵,被邪祟控制得很深。外头拴着的仆役,恐怕也是为了供养邪祟的,可是邪祟在哪儿呢?”
慕鸢沉吟:“对啊,费劲巴拉地把你们带到这儿来,难道只是为了洞房吗?”
楚之遥:“……”
晋北侯掸掉掌心的黑灰,瞥了眼点着十来豆油灯的灯台,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望了望屋子里的四个角落,都点了这样的灯台。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快熄灭所有的油灯!这里面全是鱼卵中的毒油!”
楚之遥与慕鸢慌乱起来,忙不迭照做,奈何楚之遥气虚体弱,行动不便,只能慢吞吞地吹灭下层的油灯。
晋北侯又赶紧提醒:“不要吹,不要吸气!”
对哦,一吸气岂不是把毒烟全都吸进去了……楚之遥抚了抚自己胸口,心想也不知吸进去了多少,还有没有的救。
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和慕鸢一个改用手捏灯芯,一个改用灯罩子盖灭火焰。
可惜还是晚了。
灯台尚未灭完,他们三人全都晕了过去。
四周再度发生了坍塌,那个漩涡又来了,把所有碎片吸进更深的黑暗中。
慕挽真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在如此动荡的废墟中,她拽着昏迷的楚之遥,随着他一起下落,殷红的指甲刮擦着他的脸,絮絮呢喃:“为什么是你呢?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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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奉最先醒来,发现他们三人仍身处慕挽真布置的洞房中,但一切又都截然不同了。
他们各自被铁链锁住四肢,悬吊在了梁柱上,向下看去,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鱼卵,一层又一层,最下层的已经腐烂成黑水,最上层的还是新鲜透亮的。
房门开着。
看外头的景象,没有喋喋不休的雷雨,也没有关着仆役的笼子,倒是有一个高高的亭台,有一口井,还有一株精心修剪的盆栽白檀树,开出的花发出阵阵幽香。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慕家的宅院,而是他所熟悉的晋北侯府。
环境错位了,但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乐正奉此刻已经找回了真实的记忆,想起了所有的前因。
他很清楚,这里的各个摄影棚都是独立的模块,本来就是可以移动的,在层层阵法的嵌套下,更是想怎么拼接都可以。放到剧情中,这个场景可以用作慕家的东厢房,也可以用作侯府的世子卧房。
之前的某个结局中,慕挽真就是在侯府里发了疯的。
整部剧的核心在侯府,阵眼也在侯府
所以在这最深处的一层,他们被强行挪回了这里。
乐正奉转过头,尝试唤醒曲灿和柴夜。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从身上延伸出触手,到院中的那口井里吸了水,噗噗喷在那两人的身上。
沁凉的水兜头泼下,他们蓦地惊醒。
两人刚醒来还是蒙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曲灿茫然四顾:“慕挽真呢?怎么不见了?嗯?她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怎么把我们三个全吊起来了?啊,我好难受,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
乐正奉操控触手缠住他全身,让他无力挣扎,继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伸进他口中,压住他的舌根,强行催吐。
曲灿躬身吐了个稀里哗啦,低头呕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鱼卵,登时胃里一阵翻腾,把剩下的鱼油烟气也全吐出来了。
一旁的柴夜还是慕鸢人格,看到如此景象,只把乐正奉当成了那个邪祟,大叫道:“好恶心啊啊啊!不要伸进我嘴里!”
乐正奉冷哼一声,心说想得美,当我想伸进你嘴里吗?
然后他用触手朝着她肚子猛捶两下,让她哇地一声吐了个精光。
他们两人吐出的胃液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小虫在拱来拱去。由于柴夜从地下二层就开始失去了记忆,受控制比曲灿要深,所以她吐出来的小虫又胖又长,恶心得她差点晕过去。
幸运的是,两人被这么一折腾,都找回了真实身份的记忆。
缓了一会儿,曲灿虚弱地说:“剧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应该要触及阵眼了吧?怎么着也该是Boss战了吧?”
他体内除了鱼油寄生虫,还有一种毒咒,如今来到阵眼,咒术的威力更大,他会更加痛苦。乐正奉不敢从他身上撤去触手,尽量不间断地帮他调理顺气。
乐正奉说:“慕挽真倒也没说谎,这种鱼卵有很多很多,说有‘十斛’一点也不夸张。它们的孵化方式也很特别,相当于寄生在活物体内,控制活物去为自己搜集灵气。
“那邪祟通过一次次的循环剧情,给困在这里的人都吃了下去,鱼卵在人体内孵化后,他们就都被控制了。”
柴夜努力把视线从他连接曲灿的触手上移开,分析道:“我明白了,拥有越多灵气的载体,越容易吸引这些被鱼卵操控的角色。所以我们三个一进来就自动转变为主要角色,只有主角才能走到最后,被吸个干干净净。”
乐正奉颔首:“你们看,那些透明或者半透明的鱼卵是新鲜的,对灵气也比较敏感;绛紫色的是长久没有找到寄生体,没能吸收到灵气而僵化了;至于那些化成黑水的,就是早已腐烂了的……就算困住了这么多人,搜集到的灵气还是远远不够啊。”
柴夜狐疑地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邪祟?为什么你这么了解?”
乐正奉淡淡道:“是我的手下,她叛变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您为什么要为他所困呢?
第87章 叛徒
由于身体越来越难受, 曲灿试图通过参与讨论来转移注意力:“你的手下?公司里的CEO还是C什么O?泄露商业机密了吗?还是为了争夺股权?”
柴夜翻了个白眼道:“你清醒一点!不是这种手下!是有灵气的那种手下!”
曲灿反应过来:“哦哦,那就麻烦了……唔……”
即便有乐正奉帮着顺气,他还是感觉脏腑虬结成了一团, 体表就像是有无数有毒的蚂蚁在啃咬,痒得令人发狂,每一寸都火辣辣地痛。
偏偏他的四肢还被铁链锁着, 想抓挠也挠不着,只能不由自主地扭动身躯,以期用衣服和铁链的摩擦缓解麻痒。乐正奉的触手更是他的救命稻草,曲灿只恨不得那些触手能缠得更紧些, 表面再粗糙些,哪怕给他勒出淤青,刮破皮了也无所谓。
寄生鱼卵造成的麻痹逐步消退, 咒术的毒素深入骨髓, 曲灿又开始恍惚了。这次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纯粹是被这种由内而外的酷刑折磨得神志不清。
触手上延伸出来的细丝穿透皮肤, 扎入他的血脉, 不仅没让他觉得不适, 反而缓解了那种躁痒。感受到脖颈处缠绕的触手, 曲灿不由歪着头蹭在上面,用脸颊来回摩挲, 贪婪地感受着微微粗粝的触感,还有丝丝凉意。
太舒服了……
能不能再紧一点, 扎进皮肉和血管里也没关系。
帮帮我吧, 帮我把这种痛痒从灵魂里剥离……
曲灿这么想着, 又一阵脏腑的痉挛袭来,他下意识地咬住了颈边的触手。
乐正奉吃痛, 但没有收回触手,只皱着眉头,任由他啮咬发泄。原本他只想缠住他用作固定,方便调理他体内紊乱的灵气。不曾想那毒咒竟如此霸道,把人摧残到这个地步。
触手上遍布着丰富的感知系统,曲灿这样又蹭又咬又挣扎,乐正奉也不太好受。对于这人的渴望,平常他就已经在尽力克制了,眼下抱了个满怀,还被这样刺激,简直是在撩拨他崩到了极限的神经。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曲灿拆吃入腹。
可以是字面意义上的,也可以引申为其他意义上的。
他能随心所欲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造成的红痕、淤青,吸吮他的汗水、血液,让他纳入自己的一切,融入自己的骨血。仅仅在脑中预演一下,就令他难以自抑,血脉贲张。
乐正奉有瞬息间的晃神,仿佛他已经那么做了。
可惜天时地利俱不合时宜。
乐正奉竭力压下心火,控制着触手尽可能满足曲灿的需求。此时他已然看出了布局之人的用心险恶把曲灿当成与他谈判的筹码。
柴夜也发现了曲灿的异状,惊道:“他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她控诉乐正奉,“你别再勒他了,当心把他勒断气!”
敏感的触手又被曲灿咬了一口,还被他无意识地舔舐,乐正奉喉间滚动,哑声道:“他中了咒术,正值毒发,不是我想勒他,是他要我……是他失去理智了!”
见曲灿那凄惨模样,柴夜也很着急:“我说你那个叛变的手下怎么把我们晾在这里就不管了,她是在等曲灿毒发?想用曲灿来要挟你?”
乐正奉明显动了怒,甩出数根触手,将地上的鱼卵尽数扫到角落,继而崩断了他们三人身上的铁链,把痛到蜷缩的曲灿缠缚着送到自己怀中。
柴夜轻巧落地,随手处理了慕鸢那身碍事的衣裙,撕掉过长的裙摆,做成襻膊捋起宽大的衣袖,四下张望:“我刀呢?这场Boss战也太不富裕了吧!”
他们的装备都不在身上,也不在这间屋子里。
乐正奉道:“意识清醒了就好办,地方本身没有多大,出去找找。”说着一根触手掀翻了屋里的烛台,把那堆恶心的鱼卵统统烤了。
张扬着众多触手,他抱着曲灿走出起火的屋子。柴夜闷头出来,刚要往前走,被触手拦在了房门口的石阶上。
柴夜后退一步,避开那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手,问道:“怎么了?”
乐正奉没有回答,示意她看院落的阴影处。
不看还好,柴夜草草看了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这座院落的两侧全都站满了人,原先没有灯火照明,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此时有了燃烧的房屋作为背景,这么多人就被照得影影绰绰。
这些全是被困在这个场景里的剧组工作人员,他们像尚未激活的仿生人一样伫立着。火光晃过他们的脸庞,映出一张张呆滞木讷的面容。这里的他们都呈现着真实的状态,有穿着古装戏服的演员,有现代装的导演、编剧、道具师、打光师、摄像、场务等等。
柴夜疑惑:“凭什么他们能恢复原样,就咱们还穿着戏服?”
乐正奉:“因为我们还没杀青。”
柴夜点点头:“也对,而且我们身上带了那么多实用装备,明摆着用来刷怪的,傻子才会还回来。”
曲灿缩在触手包围圈里蹭来蹭去,与毒咒顽强对抗的间隙瞥了眼,额上冷汗涔涔,忍不住吐槽:“我的天,什么情况?兵马俑吗?”
柴夜正警惕地观察着那些人的状态,闻言没好气地说:“兵马俑是陪葬的!你这张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乐正奉沉声道:“他们被鱼卵寄生了,现在是她的傀儡。”
浑身的不适也压不下曲灿的好奇,他梗着脖子问:“这么多鱼卵……你那个手下,是个深海大鱼怪吗?怎么称呼啊?”
乐正奉:“她是一条得道的南海锯鳐,两百年前被我收作麾下。”他望向院落对面的月洞门,嘲道,“天罗地网都为我布好了,还不敢露面吗?赤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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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剧组人员忽然转动头颅,直勾勾地看向他们三人,动作整齐得像是牵线木偶,场面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他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粼光,眼白是浑浊的绛紫色,正如那些鱼卵腐败后的模样。
剧组人员开始向他们围拢过来。
柴夜摆开格斗架势:“他们要做什么?”
曲灿从触手的保护中探出头来,纠结地问:“这是Boss战的惯例?要先清小怪吗?他们……他们还活着吗?不能下重手吧?”
乐正奉也很头疼:“他们还活着,只是被控制了。困在这里的人当中,只有扮演晋北侯世子的那名演员突发疾病死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