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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阴湿领导攻略纪要 河汉 4349 2026-07-31 08:32

  自己何时能与他再见面?

  巫咸为何会做出一个专门克制他的筮金杖?

  乐正奉势单力薄,不会遭到虐待吧?

  自己又该怎样在这个繁华又残忍的地方生存下去?

  瓜分羌人奴隶的聚会结束了,曲灿不知不觉被父亲领回了家。

  黄面神的阵法与咒术压缩了时光的流转,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少年的成长,又被投放到了十年之后。

  这一天,身在大邑商新都的所有贵族,都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祭礼。

  而这场祭礼的乐正,就是当年那个名叫奉的羌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与大祭司偷情,你想过后果吗?(上章抢跑了,下章尽量写到)

  第109章 祈雨

  数月来未曾有半滴雨落下, 以致寸草不生,赤地千里,黍禾颗粒无收, 大邑商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干旱天灾。

  商王命大巫祈雨,以求上天垂怜,天降甘霖。

  早上阿加给曲灿烧水做饭, 小院里的井也快干涸了,辘轳摇了三四趟,总共只打出来小半桶水。曲灿很珍惜地漱口擦脸,剩下的就留给了阿加和盘米取用。

  这对母女是他买回来的奴隶, 便一直在他的小院里伺候,这些年已经学会说商语了。因为曲灿很随和,从不苛待他们, 母女俩对他甚是感激, 做事尽心尽力。

  阿加从死亡的威胁里挣脱出来, 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模样。她有两颗牙被拉扯坏了, 说话漏风, 面对曲灿时总是习惯捂着嘴, 怕冲撞了他。这时代没什么好的补牙材料, 曲灿就用羊角给她磨了两颗假牙卡上,方便她啃咬食物, 也让她不必拘谨。阿加千恩万谢,对那两颗羊角假牙喜欢得不得了。

  盘米在交易会上中暑脱水, 救回来后很是健康, 已经从小女孩长成了强壮的少女, 是种地干活的一把好手。她被曲灿养出了活泼的性子,不像母亲那般恭敬, 时常和他这个小主人一起玩耍,力气比曲灿还大。

  今日的祭礼是为了祈雨,曲灿换上了隆重的袍服,盘米把分给自己的水省下来,灌两个小水囊塞他怀里,说他们这些观礼的贵族都要跪在大太阳底下干熬,若是热了渴了就偷偷躲在衣袍里喝点水,别把自己熬晕了。

  曲灿揣好水囊笑说:“尽出些馊主意,大巫在祭坛上祈雨,我跪在下面偷偷喝水,这可是对神灵的大不敬。”

  盘米叉着腰,翻了个白眼:“主人你什么时候敬过神灵?要么你把水囊还我?”

  曲灿摆摆手走出门去:“哎呀,有备无患嘛,还是咱们盘米心细。”

  正如盘米所说,在祈雨祭祀中,他们这些贵族就是跪在大太阳底下凑人头,跟随大巫的法事唱诵祭文,旨在人多声量大,让众人的祈愿能上达天听。

  曲灿很少参与这样的场合,在这飞掠而过的十年里,通常都是他的父亲和兄长去朝中议事,出席各种祭祀,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幼子只需要承欢膝下就好,最多帮着打打杂。只是这次的旱情尤为严重,堪称百年未遇的大灾,故而贵族家中的成年男丁都必须出面,就算是年逾古稀的老者也得跟着曝晒,以此来彰显祈雨的诚意。

  日上中天,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鼓乐震响,仪式终于开始了。

  商朝的祈雨并不是祈求龙王布云施雨,所谓的“祀龙祈雨”是从唐朝开始的,按照《左传》中的记载,这年头的祈雨仪式被称作“暴焚巫”。

  巫是指脊骨畸形的巫祝。

  当时认为有瘠病之人,因为他们仰面朝上,上天可怜他们的病症,担心雨水会灌进他们的鼻孔中令其溺毙,所以才会迟迟不降雨。只要将这样的畸形之人焚烧祭天,上天便再无后顾之忧,即可布施云雨。(注)

  这套理论在今人看来简直荒诞至极,焚烧患病之人来祭天,何其愚昧和悲哀。然而在当时却是根深蒂固的信念,所有人都在尊崇,无法撼动分毫。

  巫咸做完祈雨的祷祝,亲手点燃了那个备好的“巫”祭品。

  有干草和布帛为引,那脊骨反折的病人顷刻间烧成了一大团火。绑缚他的麻绳断了,他不受控制地膝行翻滚,如同炼狱中爬出的怨鬼,哀嚎声改过了所有的鼓乐和唱诵,穿透众人的耳膜,伴着黑色的烟气直冲上天空。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烧成了焦骨。

  即便已经适应了这个时空,曲灿还是不能直面这样的残忍,皮肉烤熟的气味令他作呕。

  可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如果他此时冲上祭坛,试图解救那名巫,只会被在场的人群起而攻,最后将他与那名巫一起焚烧祭天。

  毕竟多一个人祭,神灵们会更加满意。

  人被烧枯了,大火自然熄灭。

  可天上依旧晴空万里,连一小朵乌云都没有。

  巫咸继续唱诵祭文,底下跪伏的人群也跟着唱诵起来。在这模糊不清的背景音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越的木铃声,犹如汩汩泉水从山涧中流淌下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曲灿伸长了脖子,看向祭坛上的那个角落。

  是他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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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滚落到了眼睛里,带来些许涩痛,曲灿用袖子擦了擦,用力眨了眨眼,模糊扭曲的视野里再次出现了乐正奉。

  在这场时空旅行中,自那场交易会分别,他们并没有断联。

  乐正奉拜了巫咸为师,终日在侍神殿中修习,但没有被完全限制自由,曲灿时不时会借着拜神祈愿的名义去看望他。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表现得太过亲密,一起散心谈天还是可以的。曲灿也很会做人,每次来见乐正奉,都会供奉不少铜贝,显得十分“虔诚”。

  其实侍神殿的巫祝常与贵族往来密切,他们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作为巫咸的亲传弟子,乐正奉被管教得更为严格。他也一直让曲灿避开巫咸的注视,佯装成众多想要与他“套近乎”的贵族之一。

  曲灿为此大吃飞醋,质问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贵族要跟他“套近乎”。

  乐正奉回答:“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我是大巫的接班人。”

  此刻,这位接班人接替了巫咸的位置,主持起了祈雨的第二阶段雩祭。

  所谓雩祭,就是以舞蹈的方式娱神。

  只见乐正奉身披彩羽,手持一串木铃,头顶傩面,跳起了祈雨之舞。他的身后跟着六名巫祝,有男有女,还有孩童,他们没有彩羽和傩面,但都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晃着木铃与他一同起舞,唱诵着祈雨的歌谣。

  曲灿吁了口气,这样的仪式合理多了。

  而且乐正奉真帅啊。

  他的傩面并没有直接盖在脸上,而是斜斜戴在额头上,曲灿怀疑他是不是借着傩面当遮阳帽。不过他的那张脸实在作孽,傩面的阴影修饰出更凌厉的轮廓,越冷淡越惹眼。相比于十年前的少年体型,如今的他肤色不再那么苍白,身形更加高挑,肌肉也越发匀称结识,随着大开大合的傩舞动作,贲起的青筋显示出极致的力量和诱惑。

  曲灿盯着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欢快的节奏消弭了方才焚烧巫的戾气,让众人短暂忘却了忧愁,雩祭就此完成。

  可惜神灵并没有感到愉悦,依旧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两种祭祀都失败了,曲灿寻思,这场祈雨仪式是不是就要尬在这里了。谁承想巫咸挥退其他巫祝,仅留了乐正奉一人在祭坛上,并将他按跪在众人面前。

  显然,祭祀还有第三阶段。

  曲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巫要干什么?难不成要焚烧自己的亲传弟子祭天吗!

  好在巫咸没有去取火把,只是立于一旁唱诵祭文,待他唱罢,对乐正奉道:“脱吧。”

  曲灿:“!!”

  ==========作者有话说:==========

  注:《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载:“夏,大旱,公欲焚巫。”杜预注:“或以为非巫也,瘠病之人,其面上向,俗谓天哀其病,恐雨入其鼻故为之旱,是以公欲焚之。”

  下章预告:贼老天!老子要把你给捅穿!

  闲言碎语:服了,上章的预告这章还是没写到……

  第110章 贼老天

  脱吧?大庭广众之下, 要乐正奉脱什么?

  贵族们纷纷抬起了头,好奇地望向祭坛,甚至有人小声议论, 猜测大巫是要对这个最重视的徒弟做什么。从他们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来,这不是常见的祈雨仪式,曲灿不由得攥紧了衣袍下摆, 打算一有不对劲就冲上去捣乱,至少先把乐正奉保下来。

  祭坛上的乐正奉却很镇定。

  他乖乖听从了巫咸的指令,跪在炽热的太阳下,先伸手摘掉了头上斜斜戴着的傩面, 而后依次脱去了彩羽、外袍和里衣,上身完全赤|裸,袒露于人前。

  烈日毫不留情地照在他身上, 那些被衣物遮挡的地方白得发光。乐正奉双膝略微分开, 脊背挺直地跪在那里, 那张冷漠俊美的脸透露出圣洁的气息。

  他双眸轻阖, 口中唱诵祈雨祭文, 汗水从他的颈间滑落, 顺着他的肌肉纹理缓缓向下流淌。望着这样的巫祝, 贵族们更加兴奋,觉得这场观礼真是值了。

  曲灿怔怔看了一会儿, 努力抛开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下意识想找来一把大伞给乐正奉撑起来, 可惜各种条件都不允许。

  日影稍稍西斜, 仍旧残忍地炙烤着每一个人。

  然而其他人有着衣袍的笼罩, 或者房屋的荫蔽遮挡,甚至可以偷偷跪伏在地上喝水, 而祭坛上的乐正奉什么依仗都没有,只能生生忍受着热烫的灼烧感。

  这样不行,会晒伤的!

  曲灿焦急地想,他的皮肤都晒红了,还会中暑……这要晒到什么时候!

  他听到其他贵族们说,这也是暴焚巫的一种手段,献祭的手法就是暴晒,要一直晒到上天于心不忍,降下大雨为止。

  曲灿一听这还得了,古代有没有人工降雨的技术,那要是老天犟脾气硬是不下雨,就这么晒上三五天,人就要被晒干了!

  相比而言,焚烧是一种快速的献祭,而暴晒则是一种缓慢的献祭,但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要命的。眼瞅着天空一片晴朗,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曲灿跪不住了。

  他跪伏下去,从怀里掏出盘米给他备下的水囊,偷偷喝了两口,给自己攒了点力气。在脑中预演好接下来要做什么,找准时机之前,他朝乐正奉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乐正奉睁开了眼。

  两人好似心有灵犀,目光穿过乌泱泱的贵族,在空中短暂交汇。

  乐正奉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像那日在奴隶交易会上一样。

  曲灿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不知道乐正奉为什么要忍耐这种近乎酷刑的献祭,但他选择相信他,静观其变。平复下心情之后,曲灿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关心则乱了,根据上次交易会上的经验,乐正奉定然知晓这件事的后续走向,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终于西沉,而这场祭祀尚未结束。

  为了表达祈雨的决心,直到天降甘霖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有好几个上了年纪贵族实在支撑不住,晕厥过去,被巫咸派人拖走了,看在他们供奉了足够铜贝和祭品的份上,让他们去侍神殿内继续跪拜,还会供应一些水和食物。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贵族晕倒,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装的,都按照流程处置了。巫咸交代,如果身体有所好转,便要恢复到祭坛下跪拜祈愿。总的来说,大巫对他们这些贵族还算宽容,唯独对乐正奉这个“祭品”没有任何怜悯。

  入夜时分,跪伏在地上的贵族们有不少都悄摸睡了会儿,曲灿睡不着,时不时看向祭坛上。只见乐正奉嘴唇干裂发白,唱诵声已几不可闻,但他神志清明,应当没有中暑。

  曲灿忧心叹息。

  星空无云,这雨什么时候才能下来呢。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起初还算是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间的寒气,越到晌午越是难熬,曲灿身上的汗早已浸透了衣袍又晒干,反复几次,变得又馊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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