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切风云变幻的时光里，唯有乔瓦尼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位置。

　　“老师您会一直留在这里吧？”

　　“这恐怕不行。”

　　兄妹俩唯一担心的只是乔凡尼的寿命问题。

　　“我毕竟是人类，比你们人鱼族要短命得多。”

　　"这件事我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我不能明确地说会一直留在你们身边。"

　　"……"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除此之外一切都不会改变。即便被时代的冲突与痛苦裹挟，我这个人是不会改变的。"

　　"…老师您虽然不是人鱼而是人类，但也能做到那样吗？"

　　"即便我终有一日会死去，也确信当你们想起时，我永远都会是始终如一的模样。"

　　与他的离别固然令人悲伤，但仅凭这番简短对话，伊瑟尔便已获得慰藉。

　　"即使老师的肉身归于尘土，您能保证依然会是现在这样的人类吗？"

　　“请放心，伊瑟尔。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我怎会辜负这份期待。”

　　“感谢您消除了我的愚蠢忧虑。目睹人类不断离去与改变，想必让您心痛了吧。”

　　“我理解你的心情。作为同类的我，也时常对世间变迁感到苦涩。”

　　“原来并非只有我如此...能有人相伴真是太好了。”

　　他希望乔瓦尼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变质或崩溃。

　　但很快伊瑟尔就后悔了。

　　“……。”

　　“快逃。”

　　我当初为何要许下那样的承诺。

　　或许他若像其他人一样做出自私的选择，情况反而会更好些。

　　“吉、志浩瓦尼……。”

　　“永远别再回到这里来，明白吗？这里现在既不是家也不是学校了。”

　　“智，等一下。”

　　“别想着救我了。你们还年轻，没必要为时代的洪流受苦。”

　　“…老师…”

　　“答应我。”

　　你变得如此自私。

　　“这里有个藏人鱼的家伙！叛徒就在这里！！”

　　因无法战胜痛苦与死亡预定的未来恐惧。

　　“就是这里，在这里点火！把那些可怕的人鱼一起烧掉！！”

　　“立刻把那个叛徒拖出来！居然养人鱼，太可怕了…！”

　　“您为什么要藏匿人鱼？您明明救过那么多人类！”

　　如果当初抛弃我们逃跑或背叛的话…这颗痛苦的心该有多轻松啊。

　　“他们犯下的罪过不足以承受各位的怒火。都只是些孩子罢了。”

　　“他肯定疯了，居然把人鱼这样的怪物称作孩子。他是人类的叛徒！！”

　　“如果这样能终结这座小镇的噩梦，您怎么称呼我都行。”

　　“这个伪君子…！表面装出一副善人模样背地里却饲养着人鱼！！”

　　“但愿这段痛苦的关系终有一天能迎来平静的终结。”

　　乔瓦尼始终保持着高洁品格。

　　"……"

　　当我被困在人类残忍造就的狭小鱼缸中。

　　直至难忍足以融化内脏的极度饥饿，将尖锐獠牙刺入那具腐烂溃烂的躯体时。

　　你是那么温柔。

　　“……”

　　为什么这么冷呢？

　　* * *

　　“……”

　　“你还好吗？”

　　人类的孩子这样问我。

　　直到那张稚嫩的脸庞映入眼帘，人鱼才意识到自己刚从噩梦中惊醒。

　　“你的脸色看起来糟透了。”

　　“…好像做了个噩梦。”

　　“是吗？要告诉祭司大人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以微笑的面容拒绝了这份好意。

　　‘刚做过这种梦，此刻实在不想接受人类的帮助。’

　　为何突然会梦见乔瓦尼呢。

　　是因为在太阳神的怀抱里...？还是因为昨天见到的那个叫徐志浩的人类？

　　人鱼转动着珍珠色的眼眸，回想着在活动现场见到的那个人。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确实散发着引人注目的气场。

　　唯有他周围如同所有生命都死去般寂静。玛娜像揣度帝王心绪般畏缩起来，空气也莫名凝滞，屏息流动着。

　　恐怕那男子已是强大到不能称之为人类的猎人了吧。

　　‘偏偏名字叫乔这个……’

　　不，或许这根本不是名字的问题。

　　“……”

　　令人不快。

　　从那些反复无常又自私的人类身上，竟让我联想到高洁的恩师形象。

　　现在比起自己模仿人类参与屠杀姐妹的行为，更让我感到恶心……

　　"……"

　　"银河，头疼吗？"

　　"…有点。"

　　别假装温柔。

　　“不过现在会好起来的。”

　　拜托你，表现得可怕一点吧。

　　‘事到如今，哪还会对人类施以慈悲。’

　　无论怎么做，伊塞尔都讨厌人类。

　　自私的人类会让人想起那天的可怕噩梦，所以讨厌；利他的人类则装模作样地模仿恩人，所以也讨厌。

　　人鱼的愤怒即使过了一辈子也无法抹去。

　　在痛苦和死亡面前，终究不过是像虫子一样蠕动的低贱生物。

　　光是美人鱼主动向我搭话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作呕了。

　　"……"

　　尽管如此，还是露出了微笑。

　　这是那条坏美人鱼所能做到的最大善举。

　　"对不起，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不是那样的，只是睡不惯这张床..."

　　"那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睡了。"

　　“嗯，谢谢。”

　　“不用谢。”

　　尽管已经厌倦了盲目厌恶某个种族、甚至参与屠杀同胞的自己，却依然无法停下。

　　伊瑟尔看着身旁安睡的人类孩子，扭曲了嘴唇。

　　“……”

　　像我老师那样。

　　‘刚好那么多。’

　　全都死掉就好了。

　　我也是，你们也是。

　　* * *

　　正式仪式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