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乌黑短发、神情冷峻的志浩不同，发色明艳的乔万尼连那带着几分顽皮的轻浅笑容都显得浑然天成。

　　人鱼阿丽亚虽然平时面无表情得令人发寒，此刻却仿佛被那笑容夺去了目光。

　　“……”

　　就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段无比怀念的时光……

　　志浩露出似窘迫、似为难，却又觉得好笑般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曾苦恼过。虽然即使不乘坐潜水艇也有办法来到‘深海之国’，但无论我如何在这里徘徊等待，都找不到伊瑟娜和你的一丝踪迹。”

　　看来这幅肖像画期间造访‘深海之国’，是为了与人鱼们相见。

　　“或许是在躲着我吗？”

　　"实在没法否认啊，一想到会遭到新太阳神的惩罚，我就怕得要命。"

　　"太阳神么..."

　　"应该不是存心要隐瞒吧。毕竟怀揣着如此炽烈的神性。"

　　"虽然阴差阳错被卷了进来，但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是为了杀我吗？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真有意思。"

　　"毕竟我也是人类啊。"

　　“……”

　　"我们总是会遇到极限。"

　　志浩露出了他特有的端正微笑。

　　"所以就像你们绑架柴索尔兄弟引我出来一样，我也设法找到了召集我们亲爱的美人鱼朋友们的方法。希望你们不要逃跑，好好谈谈。"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与各位准备的方案相比，实在是个简陋的计划。说是草率也不为过。未能向师尊展示像样的成果，实在惭愧……”

　　哔哩哔哩啪啦！！！

　　“好了。”

　　与那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芒极不相称的凶暴轰鸣声中，光之枪骤然显现。

　　他双手平展。

　　“……”

　　“看好了。”

　　其数量总计已突破十支。

　　那柄承载着太阳炽热的枪尖，正指向志浩。

　　"这才是人类交谈的方式。"

　　"……"

　　不知不觉间，神殿中的海水已干涸殆尽，只剩下如沙漠般灼人的热浪。

　　"…人类的对话？这是什么意思？"

　　"善良之人并非每次都能获得回报。"

　　"…我也知道。"

　　"那你就该更明白些。"

　　正如志浩教导的那样，他继续说着。

　　"施以善意并不保证能收获善意回报，恶名昭彰的歹徒也未必总会受到惩罚来抚平受害者的伤痛。世界不是童话，现实是由每个瞬间层层堆叠而成的结局。"

　　"……"

　　"因为人类永远在变化。既能成长也会退化。期待这种片刻都静不下来的善变生物，其所有结局都一成不变，实在是愚蠢至极。以您的聪慧，想必早已知晓这一点。"

　　宴会厅被灼热的气浪笼罩着，几乎令人窒息。

　　"正因如此，人类才制定了无数规则。学习如何相互对视，学习如何对话。"

　　"……"

　　"就连那些杀人如麻的可怕凶手，也要按照既定规则接受审判。"

　　"...现在要审判我？对着非人之躯的我，搬出人类的规则..."

　　“艾莉亚。”

　　阳光般温暖的面容。

　　“人类是多彩的。没有极限，你也是如此。一刻也停不下来不断变化的，正是人类。”

　　“……”

　　“你不也是这样吗？丝毫未变。明明是因为成长与退化才产生了与数千年前相同的错觉……”

　　“……我。”

　　“我们可以谈谈。”

　　那声音斩钉截铁。

　　“前提是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同教导年幼学生的老师。

　　"…这到底是什么惩罚？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会使用相当卑劣的手段。这次就让我来问问吧。"

　　"不太明白。我理解不了。"

　　“正如我没有理由阻止你对人类的憎恨一样，艾莉亚。”

　　带领学生的老师问道。

　　"我有任何不该从你那里夺走'乔瓦尼'的理由吗？"

　　“……”

　　志浩选择了人类。

　　而按照他的说法，人类与人鱼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因此他既没有放弃什么，也谈不上做出了选择。

　　面对这个贪婪成性的大人卑鄙的宣言，人鱼的面容瞬间崩塌。

　　"是选择包括你我在内的人类。"

　　"……啊……"

　　"是否选择人鱼的愤怒，取决于您。"

　　然而显露出来的并非大海，而是未成熟学生的造物。

　　第81话

　　有一天，小人鱼说道。

　　“我要把你吃掉。”

　　“……。”

　　乔瓦尼尴尬地笑了笑。

　　"…您这是在跟刚从市场回来的人说这种话吗？"

　　"要把你吃掉。"

　　"看来您是不满意我把艾莉亚独自留下跑去市场了。"

　　"没错，我确实不满意。"

　　"说想沉浸在书里独自留在家里的，不就是你吗，阿里亚。"

　　“我要吃掉你……”

　　"知道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乔瓦尼轻拍着不断从身后偷瞄、担心姐姐是否生气的伊塞尔，把装着食材的袋子递到孩子手中。袋子并不算太重。

　　"能帮忙拿到厨房去吗？"

　　“啊，好的，我会照办的。”

　　“一直承蒙您的帮助，真是太感谢了，伊瑟尔。”

　　看着伊塞尔走向厨房的乔瓦尼坐到了艾莉亚身旁。

　　“这么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

　　“人类把这种状态称为生气吗？”

　　“果然人鱼对感情很迟钝呢。是因为生活在几乎不需要交流的海洋生物中间吗？”

　　“海洋生物当然也会交流。只是愚蠢的人类察觉不到罢了。”

　　“真是这样吗。不过和陆地生物相比，本质还是不同的吧。”

　　湛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或许此刻阿丽亚感受到的，正是愤怒吧。”

　　“人鱼发怒的说法倒是相当罕见。”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会生气的人鱼。人鱼们即使与人类交战时也总是面无表情。”

　　“确实如此。”

　　人类杀害人鱼幼崽时，人鱼甚至没有愤怒。只是面无表情地用冰冷的神色实施惩戒，而目睹这一幕的人们却议论说：连自己孩子死去都无动于衷的怪物。

　　"说起来，听说隔壁村庄又发生了人类与人鱼的冲突。老师您看见了吗？"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迄今为止我遇到的人鱼都缺乏情感表达。”

　　他笑了。

　　"正如阿莉亚所知，人类与人鱼的纷争久远到连谁先挑起争端都无从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