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了大忙。尤其是你死后那段时期。"

　　"你在怨恨我吗？"

　　"更接近爱与执念吧。这和怨恨有些不同。"

　　"人鱼就是那样的生物。"

　　"不就是靠着一段记忆度过一生的愚昧种族吗？"

　　对于这样的人鱼来说，乔瓦尼的存在实在太过残酷。

　　"在你死后，我遇见过无数人类。有人甘愿牺牲，有人自私自利，有人将亲生骨肉推入深渊，也有人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献出生命。"

　　“这种多样性正是人类可能性的体现。”

　　“我也深有同感。正因如此，我始终无法放弃这条生命。怀着终有一日能抵达终点的信念，我分析了无数人类，进行研究，不断学习。”

　　"想必是段极其漫长的时光吧。"

　　"我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持续着毫无意义的发泄，让那无数维度的太阳相继沉没……"

　　“我明白。”

　　“而现在，我的结局似乎终于到来了。”

　　这就是名为乔凡尼的结局。

　　"地球的人鱼公主童话最终以人鱼化作泡沫消失而告终。乔凡尼阁下所描绘的结局也是如此吗？"

　　"如何想象是每个孩子的自由。即便童话里的人鱼化作泡沫被世人遗忘，在某些孩子的脑海里，她依然和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很遗憾，此刻这里已没有孩童。留在此地的，只有为见证人类极限而沾染鲜血的公主殿下，以及追随她的忠实部下。"

　　“那么人鱼公主殿下想要的结局是什么呢？”

　　“人类的痛苦。人类的绝望。人类的灭绝。虽然没想到会在地球上遇见你，就为了击沉更多太阳…暂且如此吧。”

　　“公主殿下，您吃过人吗？”

　　“所有维度的海洋早已吞噬了无数人类。此刻，贪婪的大海仍在夺取人类的生命，连无辜者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乔凡尼高洁的面容浮现眼前。那是被称为人类救世主、唯一神之子的圣者面容。

　　“正如你所说，大海对人类而言难道不是残酷的存在吗？”

　　“但它很美啊。就像连游泳都不会的我，却在海边盖了房子度过了半生。”

　　“你至今仍认为大海和人鱼是同类吗？”

　　“你是想听我说‘很美’这句话吗？”

　　"我无法否认。我想向您展示我成长的模样，我的老师。"

　　但这并非您所期望的样子。

　　"看到您亲手养育的人鱼长成这般模样，心情如何？"

　　"……。"

　　蓝眸中盛满哀伤。

　　"...真令人悲伤。"

　　"是啊。"

　　“重逢令人欣喜，却又如此惆怅。”

　　“这是为何？”

　　“因为你是人鱼啊。”

　　那哀悼是为谁而作的呢。

　　"我，是人类。"

　　"...乔凡尼啊，你总爱谈论人类与人鱼之间的差异与界限。"

　　乔凡尼始终带着仿佛一生只愿歌颂童话的微笑，却总在诉说现实的残酷。

　　"从这里开始才是正题。"

　　艾莉亚看着座位上那位神情紧张的白发猎人，又将目光转向依然挂着平静微笑的乔瓦尼。

　　"我..."

　　那是她穷尽一生想要展现却未能展现的微笑。是她的弟弟试图模仿却始终流于表面的微笑。是她再度渴望拥有却连尝试都未能做到的...

　　所以最终，她放弃了这种微笑。

　　"...数千年来不断研究人类，试图了解他们的极限。但坦白说，以我有限的能力，这确实称不上是明确的目标。只是因不知该做什么而彷徨罢了。"

　　乔凡尼说道。

　　“而指明该走的路，正是老师的职责所在吧。”

　　“乔凡尼，我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你得帮帮我。”

　　你会作何选择呢。

　　“这个固执的蠢人鱼，可以把余生都用来憎恨、蔑视和厌恶人类，或者…没错，也可以像地球童话里那样化作泡沫消失。”

　　是人类的死亡，还是人鱼的死亡。

　　“来吧，老师。”

　　“……。”

　　“我该怎么办？”

　　艾莉亚尊敬着名为乔凡尼的人类。她爱慕着他的名字。

　　她对这个人类感到神秘，崇拜他无尽的智慧与涌动的温情。若说有人能将阳光从海面牵引而出，那必定是乔凡尼。

　　“老师您不是希望大地与海洋合为一体吗。”

　　阿里娅将海洋置于天际，吞噬了太阳。

　　“即便我们的选择相同，结果也必定会不同。不是吗？”

　　乔凡尼创造的定是这般阳光般温暖芬芳的童话，而非冰冷腥臭的现实。

　　但这样的乔凡尼却遭人类背叛，被人鱼吞噬。亚莉娅见过那张盛满温情的善良面容。

　　"……"

　　"现在请给我终结吧。"

　　你为了那件事成为了太阳啊。

　　* * *

　　望着事态发展，星云强忍着屏住呼吸。

　　…进展有点奇怪呢。

　　最初当蔡松君被绑架，以及我们以这样的阵容来到"深海之国"时，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毕竟猎人进入地下城后发生战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但这位名叫艾莉亚的人鱼似乎真的只想对话。这个场合纯粹是为了舌战而设的。

　　而且...还在强迫志浩在人类和人鱼之间做出选择。

　　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如果志浩选择人类的话，你打算做什么...？难道因为觉得可恨，反而要去折磨人类吗？还是说真的打算去死？

　　根据志浩接下来会指明哪条"路"，艾莉娅要么会终生折磨人类，要么就会当场死去。

　　怪物都是这样的吧……

　　艾莉娅对人类的憎恨似乎也达到了极致。

　　这意思是要终结从前那种研究人类、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吧。虽说经过数千年确实该有个了断了，但把这种选择权交给志浩也太离谱了吧？这可不是别的，而是决定人类与人鱼命运的大事啊。

　　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想法。

　　“……”

　　柳星云转头看向志浩。

　　“……”

　　“……”

　　他依旧面带微笑，注视着名叫阿丽亚的人鱼。

　　“…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连我都忍不住好奇呢。”

　　首先，"志浩的肖像"这一存在对人类极其友善是事实。

　　但就像最初来到"深海神殿"时所担忧的那样，与这些人鱼渊源颇深的志浩凡尼也可能选择他们。

　　甚至现在都称不上是人类了。就算在这里选择变成怪物而非人类的人鱼，反而可以定义为怪物们才是同类...不知道志浩会作何选择。

　　况且那样反而更合理。客观来说损失要小得多。

　　选择人类意味着亲密的人鱼艾莉亚会立即死亡，而选择人鱼也不会导致所有维度的人类突然灭绝。如果乔现在选择人鱼，客观来说留在他身边稍加维护人类利益共度时光反而更有利。

　　虽然艾莉亚曾以"你终究是人类"为由表现出不悦，甚至作势要吞噬乔...但以乔的位格，岂会如此轻易就范。

　　如此权衡之下，这座地下城中少数人类会牺牲，但多数人类和挚爱的人鱼们不就能存活吗？正因为了解乔瓦尼并非纯粹善良且厚颜无耻的本性，才更令人忧心。

　　“……”

　　但这不是自己该插嘴的场合，柳星云选择了沉默。

　　...终究要由乔来做抉择。

　　耐心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

　　“呼……”

　　志浩笑了。

　　“老实说，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

　　"都说家人会相像，看来我们也不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