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意志的命运，亦即被称为自然的存在，人们称之为"神"。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存在、要做什么，也明白自己在人类眼中是怎样的存在。

　　但"黑袍人"却并非如此。

　　"若在不知不觉间信仰堆积过甚，恐怕您将无从学会如何承受这份位格。看来那位存在的召唤仪式简单到连孩童涂鸦都能完成呢？"

　　"您说得对。"

　　“那么只能祈祷那位大人永远不要发怒了。至少在不生气的时候，会收敛自己并体恤我们这些脆弱的人类，那时就不会有大问题。毕竟原本就非常喜爱人类……”

　　“如果生气了呢？”

　　“正如星云猎手您所知，唯有毁灭一途。就像尝过鱼味的人才知道怎么吃鱼，发过怒的人也最懂如何发怒。若神明不懂得如何安全宣泄怒火而不伤及无辜，只是肆意释放情绪的话，那简直就是场灾难。”

　　姜西谭沉思片刻后继续问道。

　　"普通神明们存在的意义都很明确。若非继承已有神明的神性，那么创造出某种召唤仪式的神明，本质上就是该仪式对应的神明。从一开始，召唤仪式和祭祀仪式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们的位格。"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对象并非如此。"

　　"如果继承已有神性的同时也继承了相应仪式，那倒有可能。柳星云猎手所说的那位，难道是符合这种情况的神秘存在？"

　　"虽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特性，但也不能完全等同。因为们是与神明在本质上不同的存在。"

　　“……”

　　短暂从显示器上移开视线的姜瑞岚继续道。

　　"虽然极为罕见，但确实存在仅凭符合某种规则的神秘存在，就能在自然法则中自然提升位格的存在。举个简单的例子，人类呼吸这个行为本身，可能就是在提升某个神秘存在的信仰度。"

　　"抱歉，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存在本身就会变强的人。就像时间流逝会让过往岁月和历史积淀愈发深厚，这是自然的法则。”

　　姜瑞岚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键盘。

　　"我们太阳教不称那样的存在为神。"

　　"那该怎么称呼呢？"

　　"只是自然罢了。是规律，是命运。"

　　"其他神明都是有意志的......"

　　"既是自然也是命运，但与此并不相同。"

　　原因很简单。

　　"正如星云猎手所言，那些存在确实拥有意志与目标。但此刻我所谈论的神秘存在却并非如此它们从未渴望成为神明，甚至不自知已被定义为'神'，只是...存在着、流动着、变强着。"

　　"简直是灾厄。"

　　“对人类而言，就连地壳变动引发的地震都堪称灾难。而们只是存在着而已。或许拥有自我意识与好恶，或许曾察觉过人类，又或许从未察觉。”

　　“嗯……”

　　柳星云稍后问道。

　　“太阳教是因为观测过那种神秘存在，才能说出这种话吧？那种连神都称不上的强大存在？”

　　“这是机密。就像收藏家手里也握有几个类似机密一样。”

　　“我明白了。那我改天再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可以吗，司祭大人？”

　　“不必来了，我很忙。”

　　“我会寄快递的。”

　　电话挂断了。

　　"……."

　　唉，就算这么说吧。

　　"…如果是那位的话，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灾难吧。"

　　显然江瑞潭从黑袍人身上感受到了神性。从感知到的气息和各种情况来看，很可能是从前任神那里继承的，这意味着他有作为神明该如何行事的引路人。

　　即便没有父母神，不还有地球的太阳神吗？那位女神对黑袍可是相当青睐，说不定能给予些许帮助。

　　"终究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啧，百忙之中还要分神。"

　　低声吟诵的姜瑞岚随即安静地继续检查课程进度。

　　这是最近已习以为常的加班。

　　* * *

　　而这里还有另一位持续加班的猎人。

　　"是啊，志浩。"

　　"很高兴见到你。"

　　"真是活力四射啊。"

　　理所当然地是柳星云。

　　"所以说我们蔡松君把志浩召唤出来了？"

　　渐渐掌握情况的蔡松主动坦白了。

　　“让你加班真是抱歉了。”

　　“你突然这么道歉的话，我岂不是显得很尴尬嘛，蔡松君。”

　　其实情况并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反正平时和知宇聊天也都是凌晨4点左右...”

　　“您累了吗？”

　　他披着黑色斗篷，志浩做了个托下巴的手势。像是在模仿人类惊讶的样子，但由于看不见他的脸，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让人后颈隐隐发痛。

　　“给您造成不便十分抱歉。之前您常在那个时段来访，我以为您偏好那个时间。若您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安排对话时间。”

　　“不必了，反正前后都有不少事要处理，就算调整对话时间我的睡眠时间也不会提前。不过是把该做的事换个顺序罢了。”

　　“真是遗憾。”

　　“我也是这么想的……”

　　总之现在是晚上7点41分。

　　"大家都吃过晚饭了吗？"

　　“正、正准备做烤肉的时候……”

　　“事情竟然变成这样了。”

　　虽然被称为猎人，但身为 F 级的车雅拉能有多少经验呢。她脸上写满了对当前状况的茫然，柳星云转头看向志浩。

　　"在正式交谈之前，志浩。"

　　"您请说。"

　　"希望你能让气氛缓和些。"

　　直白地说，这其实是"请降低些格调"的意思，但若真这么表述，自视为人类的志浩必定会感到不快。

　　通过与姜瑞岚导师的对话愈发警醒的柳星云，本就没有这种打算。他打算以对待"没有神性自觉的神明"的态度来应对。

　　但这番话似乎同样晦涩难懂，只见志浩露出了疑惑神情。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可怕得不像人类。"

　　“明白了。”

　　紧接着，志浩将兜帽向后甩去。

　　“……”

　　“这样可以吗？”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有着鲜明白金发色的乔凡尼。

　　“根据我的经验，这样做气氛会稍微好些……”

　　“暂且算对吧。”

　　“果然还是斗篷颜色有问题吧。”

　　"或许也有这个可能吧。"

　　柳星云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这种方法能降低格调。而且志浩没有因为降低格调而不悦也是万幸。要是换成普通神明或根源之子的话，恐怕早就因为感到不快而把我撕成碎片了……

　　像这样的地欧对人类如此友善，真不知是多大的幸运。

　　"我想试着解释一下这个现象，可以吗？"

　　“按您说的做就行。”

　　“谢谢你的理解。”

　　柳星云终于开始讲述。

　　"看来是蔡逸松君召唤了志浩。"

　　“…我确实有过这种猜测，但这怎么可能实现呢？”

　　“车恩赫先生的疑问很合理，我最初也难以理解。为此我请教了经验比我丰富的姜瑞岚司祭，据她解释这类情况确实偶有发生。”

　　当然，考虑到乔的感受，省略了关于位格或神性的部分。

　　"据说极少数情况下，会存在连本尊都意想不到的专属召唤仪式的神秘存在。乔的情况应该就是'描绘乔'这个仪式条件吧。"

　　柳星云转头看向乔。

　　"话说回来乔，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是知道了什么才过来的吗？"

　　“我早就知道自己被画出来了。也很自然地发现画我的人是柴索尔兄弟。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说了想和我做朋友这种可爱的话……”

　　“就这样登场了吗？”

　　“因为最近也好奇您过得如何。之前没能道别就离开地下城，我正担心柴索尔兄弟呢，这样重逢真是太好了。您不是还遭遇了绑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