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是人类。"

　　这是毋庸置疑的理所当然之事。

　　"看来是个适合交谈的夜晚呢，您有什么想问这位老师的吗？"

　　"……。"

　　刹那间转变语调的声音中，艾莉亚凝视着漆黑的斗篷。

　　"...看不见脸呢..."

　　斗篷内部丝毫无法窥见。

　　"你真的存在吗？"

　　"我从未消失过，艾莉亚。"

　　"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不照镜子所以不知道呢。"

　　"但我也看不见啊。"

　　那么。

　　"你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

　　在那漆黑的阴影中，究竟藏着人类、太阳神、画作，还是生与死的界限这要如何分辨？

　　若那阴影在被人定义前连形态都无从知晓的话。

　　"老师，我有个疑问。"

　　"我保证会给出力所能及的最佳答案。"

　　"你怎能确信自己不会消失。"

　　"万物皆非永恒。生者也好，逝者也罢，终将持续流转。"

　　"你说得对，人类确实看不到极限。我所知的人类不断变强、进化，最终甚至能成为神或自然本身。"

　　但是。

　　"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存在。"

　　一张可以成为任何可能的漆黑画纸。

　　"...如果我在那里感受到恐惧和失落，你会理解吗？"

　　"我认为随着我的改变，产生距离感是理所当然的。"

　　"距离感？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

　　既然他是"乔凡尼"，我就从未想过要疏远。

　　"我怎会想要与你疏远。这些年来，我不得不凝视着既非关隘也非墓地的虚无之海，感受那份空缺。既然知道这并非突如其来的噩梦或奇迹，自然也不会产生什么可笑的疏离感。"

　　所以此刻阿丽亚感受到的情绪是。

　　"我......"

　　"......"

　　“……老师。”

　　那声音近乎凄惨与恳切。

　　“为何您总是站在命运的中心？”

　　真是可怕。

　　“哪怕只是个擦肩而过的无名之辈也好啊。生在平凡家庭，过着平凡生活，最后平凡死去。像老师这样适合那种位置的人哪里还有呢。在我见过的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人中，为什么唯独你不属于其中……我不禁这样想。”

　　看到这片森林就明白了。不。

　　“只要看到你就知道了。”

　　若看着那双眼睛还不明白，与看不见这世界也没什么两样了。

　　"就算老师死了也无所谓。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即便那并非平和安详的死亡，我也心满意足了。"

　　“……。”

　　"要是能稍微平凡一点，平凡到世上所有人都能轻易忽略的程度，就那样死去该有多好。"

　　漆黑的兜帽下，从看不见内部的浓重阴影中传出了声音。

　　"您希望我能幸福呢。"

　　那分明是"乔凡尼"的声音。

　　“是因为那个人太特别了，让你觉得难以承受才这么辛苦吗？”

　　“虽然想说是自我意识过剩，但确实有这种感觉。”

　　“不觉得这其实是非常可爱的撒娇吗？”

　　“……。”

　　那阴影之中究竟能传出多少人的声音？

　　"…可惜的是，情况并没有那么可爱…"

　　要是能一笑而过该有多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肖像画的？"

　　"我也不太清楚。"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我是志浩。"

　　"现在你的幸福已经不重要了。"

　　乔瓦尼并没有遭遇不幸的死亡。

　　"我知道那是你最向往的死亡方式。"

　　所以关键在于周遭人鱼们对阿丽亚的恐惧与失去。

　　无论面临什么时刻，志浩都会为自己做出最幸福的选择。

　　"你会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吧。无论周遭日后变成什么模样，那时的你都会做出力所能及的最佳选择。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理想主义，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艾莉亚似乎觉得这很可怕。"

　　"没错，很可怕。正因为知道那是最佳方案，也知道那是理想状态。既然已经对这种状态心怀敬意，现在就不可能要求改变。因为早已深陷其中太久..."

　　这幅肖像画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它的名字是《志浩的肖像》。既是人，也是画。虽仅是画作，却也是画家本身。它如同那位亲手描绘自己生命的命运主宰者，又似将拥抱更多命运的浩瀚自然。

　　是否因它生来就是肖像画，才不断重复着"志浩"这个名字？抑或在某个瞬间，正因它是志浩，才成为肖像画，从而拥抱了无数个"志浩"？

　　"正是如此。"

　　为什么如此不安，阿莉亚终于给出了定义。

　　在极其遥远的过去，在未来，甚至就在此时此刻……

　　“……老师这一生，都会很特别吧。”

　　这个人从来就不平凡。一次都不曾，有过平凡的时刻。

　　“……。”

　　“……”

　　现在该看着什么来指责残忍呢？

　　“……老师，你相信人类吗？”

　　“有些幸福只有相信才能获得。”

　　“我从未想过放弃。”

　　“就像艾莉亚从未放弃愤怒那样。”

　　“好，那么……”

　　艾莉亚露出了从未展现过的疲惫笑容。

　　“我的那份我会自己争取。”

　　在那漆黑斗篷下的阴影中，我能占有多少呢。

　　但愿这次不会再被放逐到海上。

　　第94话

　　昨夜似乎有过什么深刻的对话。

　　“……。”

　　哒啦。

　　志浩的终极积极心态不会被那种地方所束缚。

　　看来艾莉亚到了青春期呢。

　　这也是个会让人产生各种烦恼的时期。

　　要尊重我才行啊。

　　阿里亚并非不知道，由于志浩的真实身份及其所处的环境，她正经历着诸多烦恼。

　　不过这对志浩来说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他只是希望艾莉亚能习惯志浩的情况。

　　但即便是这样的志浩，也难免会有烦恼的时候。

　　"……嗯……。"

　　"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是我把迷宫给造出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