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太阳已经升起却仍未回家的艾莉亚，像面对神般郑重其事地开口，发出由衷的感叹。

　　"看来您对那些造成痛苦与死亡的元凶确实怀有复仇之心呢，我的人类老师。"

　　"并没有这回事。"

　　"如果不是为了折磨人类，那建造地牢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想画就画了。”

　　"啊哈。"

　　艾莉娅点了点头。

　　"如果是老师的话就能做到。"

　　"真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存在了。"

　　"确实有这种东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志浩都是个难以预测的存在。就连那个阿莉亚也不例外。

　　那么可能是借助潜意识的力量，以对人类憎恨与怨恨的碎片构筑了地下城；又或者纯粹是出于消遣，毫无杂念地随手涂鸦时，地下城就"砰"地凭空出现了。

　　艾莉娅将志浩正在端详的相框也纳入了视线。

　　"是指这幅画吗？"

　　"是以前画的，但怎么想也......"

　　“像地下城一样？”

　　望着整幅由单调色彩构成的城市画作，艾莉娅问道。

　　"姓名是？"

　　“……”

　　志浩回答道。

　　“虚空之城。”

　　系统确实是这么说的。

　　“虽然这不是我取的名字。”

　　“那么看来是结构体给起的名字了。”

　　“结构体是什么？”

　　"啊…在地球上被称为根源。"

　　"根源啊。"

　　这是偶尔从柳星云那里听过的名字。

　　虽然自称园丁却很少透露相关知识的柳星云，对于根源倒是略知一二。

　　'系统们的头目…。'

　　所有系统的母体，一切命运的管理者我当时是这么理解的。

　　“原来如此。”

　　“老师您想用这个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想做。”

　　志浩觉得有点委屈。

　　“我只是想画就画了而已。”

　　哪有画家会指望画作有什么实用价值呢。

　　“但凡画布上的画都是用来观赏的，可不是让人又啃又咬又尝又玩的。”

　　例如，画作本就不是为了殴打人而创作的。虽然可能因金钱价值或附加因素被辗转交易，但本质上绘画是为了欣赏而存在的。

　　听完志浩这番话，沉默片刻的阿里娅开口问道。

　　"你是想说，即便没有主观意图也能创造出地下城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还挺多的..."

　　地下城这种东西，绝非无意间就能创造出来的。

　　创造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世界与法则。无论地牢形成的方式多么多样，都必须承认，没有地牢主人的意志就无法创造出来。

　　然而这个人却说，仅仅因为想画就创造出来了。

　　摇曳的灰色城市映入眼帘。

　　"……"

　　艾莉亚立刻露出了她特有的慵懒微笑。那是一个完美到足以在社交场合瞬间俘获众多女性芳心的美丽笑容。

　　"嗯，也有可能呢。"

　　"对吧？"

　　"当然当然。"

　　这分明是已经放弃完全理解志浩的艾莉亚啊。

　　虽然作为人类时也觉得他不平凡，但没想到本质竟是如此。

　　若是无法解读的至高存在地欧拉，只需一笔就能创造世界。毕竟画家创造画中世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所以你具体在烦恼什么？"

　　"我在想就这样放任不管是否妥当。"

　　“嗯……”

　　“舍不得扔掉这幅画啊。”

　　“为什么要丢，多可惜。”

　　地下城终究是地下城，一个注定会吞噬一切的世界。

　　这样下去地球人恐怕会被吃掉吧。

　　即便志浩本无此意又能如何？就像人类走路时无意踩死虫豸。即便志浩只是出于兴趣随手描绘这个世界，最终仍会有人被拖入地下城。

　　‘不过现在似乎没必要特意说明这件事……’

　　这幅画终究也是由志浩描绘的世界。

　　‘这意味着，那个世界作为主人兼养父的老师，绝不可能做出令其不悦之事。’

　　它所遵循的法则与审美倾向，随着时间流逝自会明了。

　　“先放着不管的话，应该能看出些端倪。”

　　“是这样吗？”

　　“而且这个地下城形成的时间也不长。”

　　艾莉娅上下打量着那幅灰色画作。

　　“老师您也没有另外制造子嗣对吧？”

　　指的是地下城里的怪物。

　　“刚诞生不久的地下城不会主动运作。除非老师亲自推动，否则放任不管的话成长也会很缓慢，不必太过担心。”

　　“……”

　　“老师？”

　　"...我是父母吗？"

　　志浩心头一震。

　　"这幅画是活的吗？"

　　"...这么理解也无妨吧？"

　　阿莉亚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并非所有地下城都如此，但与主人联系越紧密的地下城，生物特性就越明显。它们会形成自我意识，不断成长……"

　　“‘虚空都市’与我的联系竟紧密到这种程度吗？”

　　"根据主人的实力，作为生物的姿态也会逐渐清晰，在我看来这程度已经足够说明情况了。"

　　"怎么会这样。"

　　我竟成了那种不负责任的父母毫不在意地生下孩子后，连其存在都浑然不知。

　　“我就是个垃圾。”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冷静点，事情不是那样的。”

　　粗略看来确实可以称之为生物，但严格来说，要把地下城称作真正的生命体还是有些牵强。

　　“用地球来比喻的话，就像是人工智能。作为庞大的自然系统，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其精密的运行轨迹与构造，只不过这个没有情感的系统从远处望去，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生命体罢了。”

　　它并非真正拥有生命。

　　"你不必如此震惊。"

　　"我虽然理解了，但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感到心痛，真是了不起。”

　　此刻的志浩处于既非完全人类的暧昧状态。能保持这种独特的感性，即便是作为阿莉亚也难以解释的奇迹。

　　“嗯……”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画面的艾莉亚继续说道。

　　“……确实因为是刚创造不久的地下城，各方面都还很不成熟。”

　　“艾莉亚的地下城是怎么培养起来的呢？”

　　"所以说不是孩子...该说是培养出来的吗，其实更接近于到处制造装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