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上班族就是忙碌啊。"

　　"不工作就没饭吃嘛。"

　　柳星云发出近乎叹息的苦笑，随后问道。

　　"可以只问一个问题吗？"

　　"请便。"

　　"那个......"

　　虽然想问的问题很多，但刘星云还是忍住了。

　　现在询问本源还为时过早。

　　志浩自认为只是个普通人类，或者说即便知道真相也伪装得接近真实，距离能就此提问的日子还远得很。

　　于是他提出了当下最有效率的议题。

　　"关于朴恩谦猎人。"

　　从听说他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很好奇。

　　"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您是说大师吗？"

　　"对我们来说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柳星云接到了协会关于调查"黑斗篷"攻击方式和结果的委托。他汇报了"虚空之城"发生的所有事件，协会基于这份报告对从画框里逃出来的朴恩谦猎人进行了分析。

　　但除了显得比之前更加胆怯之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莫非这种恐惧感就是代价？像是夺走了内心的平静？”

　　“我已将朴恩谦的处置权交给了我的孩子们。”

　　“交给你的孩子们…原来如此。”

　　如今连“孩子们”这个称呼听起来也意味深长。

　　根源之子正在浮现。

　　不，其实这话也没错。

　　...用猎人的技能无法彻底消灭，能跨越次元在任何地方出现的...形似怪物却非怪物...活生生的故事...

　　这些描述与志浩用颜料描绘出的孩子们完全一致。

　　当然也存在些许不同之处。比如志浩总带在身边、唤作儿子的宝石水鸟哈尼，又或是"虚空之城"里自然生长的"黑正装"们。它们都具备思考能力。

　　“……嗯……”

　　思绪纷杂，话题总是不自觉就跑偏了。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您看起来很疲惫，不要紧吗？”

　　"我嘛，一直都挺好的。"

　　柳星云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那么代价的具体形式，问你的孩子们就能知道了吗？"

　　"如果您希望如此，那就这么做吧。"

　　"…你早就知道那个代价了吗？"

　　"当然知道。"

　　“我能问问吗？”

　　“完全没有问题。”

　　志浩从黑色颜料后面回答道。

　　"朴恩谦被夺走的代价是'善良'。"

　　"……。"

　　"我的孩子们想要那个。"

　　"...真厉害啊。"

　　究竟是以什么方式从人类身上夺走了"恶"呢。

　　"人类始终都是可能作恶的生物啊。"

　　"代价由朴恩谦承担，所以结果我也无从知晓。"

　　"我暂且明白了。"

　　虽然这代价抽象得近乎诡异，但能夺走这些抽象之物的根源存在至今已不知凡几。回忆、爱情、幸福、友谊、悲伤、记忆……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

　　准确的答案不是靠追问志浩就能得到的。

　　'即便如此也不行。'

　　不要依赖神明。

　　虽然志浩不能算是完整的神明，但所谓"神明"也是指那些位格高到人类难以认知的存在。

　　人类是分析自然与命运的存在，而非能向他们索求什么的存在。

　　这也不符合与他们相处的礼仪。

　　得到这么多提示后，找出更多答案就是柳星云和其他人类的任务了。在这个人神与自然共处的时代，这是对所有人都适用的礼仪。

　　"那明天我会买鲫鱼饼来回报这份甜点。"

　　"请代我向车恩赫先生问好。"

　　"别担心，我们经常保持联系。"

　　柳星云在离开画廊前，又回头看了志浩一眼。

　　“…该不会是因为我才和人鱼公主吵架的吧？”

　　“刚才也说过了，那只是单纯的任性而已。”

　　黑色肖像画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不可能冲我发火。”

　　这回答宛如预言命运的先知。

　　* * *

　　“老师。”

　　回到小屋时，艾莉亚叫住了志浩。

　　“送行还顺利吗？”

　　"已经确认安全撤离。"

　　"真是温柔呢。"

　　"看来是生气了。"

　　但志浩心知肚明。

　　"你生气的对象不是我。"

　　艾莉亚无法对乔瓦尼发脾气。

　　“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即便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对你生气。”

　　“总是生气的话，人生怎么会快乐呢。”

　　“我的生命有必须快乐的理由吗？”

　　人鱼温柔地笑了。这与当年那个藏不住敏感锐利性情的稚嫩时期截然不同的微笑。

　　"我讨厌人类。"

　　"我理解。"

　　"我知道你有多袒护那些人类。"

　　"这不是过度保护，而是应有的礼遇。"

　　"对它们短暂的生命而言，这待遇实在太过优渥了..."

　　志浩在沙发旁坐下，挨着像躺卧般倚靠着的阿莉雅。

　　"阿莉雅。"

　　"我在，老师。"

　　“害怕了吗？”

　　“……”

　　“所以生气了？”

　　“…老师您…”

　　她的手轻抚我的脸颊，艾莉亚低声呢喃。

　　"...有时候确实有点过分。"

　　是的，我无法否认。

　　"你说得对，我当时害怕极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认为那个人会伤害我们。"

　　星云这种存在本就不是普通生物能做到的。

　　"或许因为与根源深度关联，总是思虑周全行事谨慎。虽然偶尔会冒险一搏，但大多时候都在寻求共存之道。作为人类而言确实很强，不过真打起来赢的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