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先生看起来并不像那么弱的样子。"

　　"所以我说了'作为人类而言'很强啊。打起来虽然我能赢，但也会受到不小冲击。毕竟园丁这个身份蕴含着特殊力量...要干涉也很困难。"

　　但并非畏惧流星雨。

　　“是我，老师。”

　　艾莉娅将头靠在志浩的手上。

　　“我害怕的是...这里有人类存在的事实。”

　　“……”

　　"...不知道那些邪恶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在这里放火。"

　　人类是善变的。

　　“我害怕那天会重演。”

　　作为以一段记忆和情感度过一生、自我几乎不会改变的人鱼，他们身上那种难以理解的轻率令人困惑。

　　人类时而像崇尚和平的传统神明般仁慈，时而又如期盼世界毁灭的悲惨乞丐般行事。

　　所以此刻个体的信念与人格之类都无关紧要。

　　“……”

　　“人类不可信。”

　　与人鱼怀揣的憎恨无关，对人鱼而言那始终是不变的事实。

　　"我们活得太久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天生不变的我们，人类寿命短暂，在这期间却要经历数十数百次改变..."

　　“那叫做成长。”

　　"没错，成长。人类会成长这件事，就像我们不会改变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习性。我也知道这点。我明明知道这点。所以才会诅咒它。"

　　人鱼与人类竟是如此难以互相理解与融洽相处。

　　"柳星云这个人类怎么会懂得'成长'，还把他带到这里来？"

　　人类是容易变质的。

　　"每个维度的善恶标准都不同。就在这个狭小的维度里，仅仅因为肉眼看不见的国家边界就能产生差异。人类生活的环境也会改变标准。所以老师，我们的和平对他们来说可能成为灾难。"

　　面对灾难的人类会奋起反抗。

　　"...人鱼们也是如此。"

　　谁不曾活着反抗过命运？

　　"若你休憩的吐息将为他们带来灾厄，那么名为柳星云的人类必将站在同族一方。他既为人，又非恶类，自有其信念驱使他如此行事。"

　　"……"

　　"他们不是一直在蜕变吗。"

　　人类从不许诺。

　　“…….”

　　“…….”

　　阿丽亚抱住了她的师父。

　　“……我知道您没有原谅我们。也明白您永远不会接纳我们。仁慈的您，不会成为我的神明吧。”

　　“原来如此。”

　　“我也知道你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受命运。我们这些未能获得你宽恕的人，就算劝阻你也不会听的。”

　　你也知道吗。志浩没有反抗命运。

　　他是个能享受一切、肯定一切的人。正因拥有如此宽广的胸怀，阿里亚现在才能这样拥抱他。

　　“多亏了老师那宽广的胸怀，才会收我们为徒吧。但有时候也会感到不安，总担心这座宁静温馨的小茅屋不知何时就会消失。”

　　人鱼在数千年岁月里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惧。

　　"害怕到极致反而会愤怒呢。"

　　"这正是我们同为人类的证明。"

　　“老师总是想教给我们些什么。”

　　“你们真是爱操心啊。”

　　“说得对。”

　　没有比恐惧尚未到来的未来更愚蠢的事了。

　　"我们，总是顾虑太多……"

　　人们说无法逃避言语就是命运。最终意识到自己也无能为力，这让阿里亚感到无比凄楚。

　　看来我也是个凡人啊。

　　“……。”

　　"……"

　　所以才会重复同样的行为，招致同样的悲剧。

　　与我的反抗无关，再一次……

　　第114话

　　恶行已成习惯之人若从地狱火海中煎熬而生，会变成怎样？

　　"...操..."

　　答案是，本质上并不会有太大改变。

　　"狗日的...真的，我到底为什么..."

　　朴恩谦的日常生活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了。

　　一级市民兼 B 级猎人。长相还算不错，由于是靠身体吃饭的职业，体格也相当出色。明明对那群不知分寸扑上来的蠢货感到厌烦，却又贪恋那份甜头的感觉仿佛就在昨日。

　　但自从掉进那个地下城后...

　　氛围突然逆转。

　　"那个人..."

　　"听说已经成老油条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

　　人们看着他窃窃私语。

　　"朴猎人，据说被拽进黑斗篷的迷宫又逃出来了。"

　　"...是，呃，确实如此。"

　　"后遗症会很严重的，怎么不好好休息就跑出来了。"

　　认识的猎人们也都一样。

　　"听说最近因为协会的协助请求，你应该挺累的吧。"

　　那位 B 级猎人说着，带着莫名的不安和烦躁扫视四周。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看表情至少知道他曾被协会带去接受过好几次调查。

　　'现在是在怀疑自己是否还被监视着吧。'

　　但这怀疑也并非毫无根据。

　　“该死，我为什么要受到这种对待…！”

　　事实上他确实正受到协会的监视。

　　实在无法理解。作为尊贵的一等公民、能干的 B 级猎人，从不明地牢中生还后本该得到表扬鼓励和损失补偿才对？为何周围人的目光如此锐利。

　　"那个，猎人...总得工作吧。如果我不工作，谁来保护市民呢。"

　　"...是吗？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对方咂了咂舌便转身离去。

　　"......"

　　回应中明显带着轻蔑与不屑。

　　'...这算什么态度？就算是 B 级猎人也太过分了吧？早知道这家伙排外，但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

　　他咬牙切齿。

　　不久前还是个三级货色。粗鄙不堪，根本不配与我为伍。

　　一个靠啃食怪物肉过活的乡巴佬，就因为觉醒成功就摆出这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他强忍着不去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开始寻找工作机会。B 级猎人的需求很多。他不该沦落至此。

　　但是。

　　"抱歉。"

　　"…喂，最近不知道在传什么谣言…"

　　"抱歉，朴恩谦猎人。我们中介所无法为您介绍工作。"

　　"你他妈就因为信了那些狗屁谣言，现在敢这么嚣张？呀！我给这儿赚了多少钱啊！！"

　　"很抱歉，请您去其他中介所看看吧。"

　　被一个连猎人都不是的普通员工给无视了。

　　“哈，真是无语。看到你们这群猎人在这个肮脏的小中介所里卖命工作，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吧…？一碰就死的废物也配把猎人当垃圾看，操！！”

　　“…那、那个，请冷静点…”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会放过你吗？别他妈做梦了，就你这种垃圾货色…我可是亲自来干活的，嗯？你算几级猎人啊，几级才敢这么嚣张！！”

　　恐惧的员工表情上刚浮现的满足与快感转瞬即逝。

　　"朴恩谦猎人，请您出去。"

　　"啊？不是，您让我出去？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