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女儿在听。”

　　“……流逝……”

　　"如同父亲般的江河奔流不息吗？"

　　"无需抗拒，也无法抗拒...望你多加珍惜。"

　　"...在下岂敢吝惜神圣之物。"

　　"他虽不孤独，却值得被爱。"

　　“……”

　　主教微微一笑。

　　“今天您的话特别多呢。”

　　“这样就好。”

　　"寂静固然好，但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我也觉得很好..."

　　没有一丝声响，死亡的臂膀与手掌摸索过他的房间。构成他身躯的龙形江河持续奔流，笼罩死亡的黑纱与缀在上面的铃铛一同摇曳。

　　死亡以全身静谧的微笑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虽陷罪孽却非罪人，自知为人却触及天意，虽生于凶星之下，他曾一度是英雄。"

　　"我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神秘的存在。"

　　"在他亲自现身之前，我也未能得见。但他以人类之姿存世，所述之事更是珍贵罕见，那位年轻友人令我甚为倾心。"

　　"如您所愿，父亲。"

　　主教再次举起了烟斗。

　　“要寻找他的神殿吗？”

　　“他是凡人，没有神殿。”

　　“想表达一下诚意。”

　　“那就做他的朋友吧，如他所愿。”

　　“朋友啊…”

　　主教叼着烟斗吐出雾气而非烟圈，点头应允。

　　“待您再度造访时，必当盛情相待。”

　　“这样…就可以了。”

　　“您要休息了吗？”

　　“…好的…。”

　　“愿您远离喧嚣，安享深眠。”

　　“……”

　　“我会守护在您身边。”

　　当死亡停止发声时，主教也只是吐出一片雾气。

　　熟悉的寂静笼罩着漆黑的房间。

　　* * *

　　顺便一提。

　　“听说我是长生不老的。”

　　“……是吗？”

　　“听起来真是了不起。”

　　仅仅长生不老的消息还不足以浇灭乔的斗志。

　　“这或许将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要是你做完这种事还敢说自己平凡，我可能会当场哭出来哦。”

　　“就算是客套话也好，能请您说我平凡的话就太感谢了。”

　　"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固执。"

　　"意思是请不要歧视如此非凡的我。"

　　"哦...原来如此..."

　　点头的柳星云调整着车的方向问道。

　　"就这些吗？"

　　"您指的是什么？"

　　"普通人知道自己能长生不老时，通常会更震惊些。"

　　"在已经变成肖像画的前提下，永生不死还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这个嘛，确实算得上令人惊讶的事吧。"

　　"我的精神力可没那么脆弱。"

　　"不，我是说普通人大概都会那样。"

　　柳星云在心里嘀咕道。

　　想学人类就学得像样点。

　　不知为何，随着时间推移，志浩模仿人类的行为反而越来越拙劣。虽然柳星云可能是他相处起来最自在的人类，但旁观者看来实在令人尴尬。

　　到底要怎样配合才能让志浩不觉得别扭呢？

　　带着些许苦涩的心情，柳星云露出了他特有的温和笑容。

　　"不过，说到长生不老......"

　　"嗯。"

　　"永恒的象征也是长生不老，可你不是担心那些人会孤独吗？"

　　"是的。"

　　"你就不担心吗？"

　　“……”

　　乔装出一副思考模样的志浩随即眨了眨眼。

　　“倒也不是这样。”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有信心能过上好日子。"

　　"嗯，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柳星云被说服了。看起来她的生活确实没有无聊的余地。

　　"那么你担心永恒象征的事，是因为那些人不是你吗？"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狂妄自大，但总结起来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志浩点了点头。

　　"我本就是个自由的灵魂，可以在画像里平静生活，但他们不是肩负着左右这个国家乃至地球命运的重任吗？"

　　"你说得对。"

　　"那想必日子不会好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无数生命的未来，全世界都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怀畏惧。"

　　“这看起来不太好吧？”

　　“人生苦短，连享受快乐都来不及，却要为了赢得他人敬畏或是招致骂名而工作一辈子。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是啊……”

　　柳星云静静地思索着。

　　‘我的人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想起了乔凡尼的故事。据说那人为了缓解人鱼与人类的冲突，又希望更多人能免于病痛，拯救了无数生命。

　　结果自己却以最可怕最悲惨的方式死去。

　　‘死后还被做成这样的肖像画标本。’

　　从一开始，"志浩的肖像"因其本质源于根源，倒不至于让人太过忧虑，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确实会令人心生怜悯。毕竟作为人类却要活出根源的生命，这比永恒的象征更令人感到沉重吧。

　　略作沉思的柳星云接着问道。

　　"真的没关系吗？"

　　"我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说到长生不老，总觉得不太寻常..."

　　"我认为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将不得不目睹除你之外许多缘分的逝去。"

　　志浩显得很坦然。

　　“这有什么问题吗？”

　　“……”

　　哦，原来如此。

　　柳星云一时语塞。

　　“…所以说我压根没打算装成普通人的样子？”

　　“柳星云先生是值得信赖的朋友，所以我才想坦诚相待。”

　　“啊，这确实很让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