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解脱。如果把怨恨的箭矢转向无辜之人就能获得安宁，那不过是堕落者才能体会到的绝望罢了。因为放弃才会感到轻松。"

　　"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作为人活下去的资格。放弃了变得更好的机会。虽然这世上不值体谅的人比比皆是，但连最起码的体谅都没有的话，对我们来说......"

　　犹豫不决的周贤最终接上了话。

　　“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那些必须靠指责他人才能生存的野兽。

　　“或许我有些夸大其词。但您确实有这样的影响力。”

　　“你似乎高估我了。”

　　"至少韩国人没有不知道黑斗篷的。这就是证据。"

　　周贤恳求道。

　　"请不要把能成为人的人...变成野兽...."

　　"……"

　　徐志浩沉默了一会儿。

　　他随即开口。

　　"你是位英雄。"

　　黑色斗篷对周贤投以怜悯的目光。

　　“真可怜啊。”

　　“……啊？”

　　“……。”

　　“……。”

　　短暂的沉默中，恶神的发丝逐渐染黑。

　　"嗯，是这样啊..."

　　"那个..."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让您不愉快了吗？”

　　“不，这是个合理的意见。”

　　他板着脸，像个不会做表情的人。一瞬间似乎生气了，但看不出那种迹象。

　　他只是继续说道。

　　"那我们找个折中的办法吧。"

　　"折中...的办法吗？"

　　"让人们既能保持人性。"

　　"是的。"

　　"对我来说是可以不造成伤害的妥协点。"

　　"......啊......"

　　这个从自己口中说出、却从未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的词。黑斗篷说的是"伤害"。

　　过了许久，周贤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被称为恶神时，您是否感到受伤？"

　　"那成为了我强大的武器和工具。"

　　漆黑的恶神继续说道。

　　"但我曾愤怒过。"

　　他像给孩子读童话的大人一样，诉说着自己的伤痛。

　　"所以肯定也受过伤吧。"

　　"......那个。"

　　"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是这样吧。"

　　黑袍人说道。

　　“感谢您的告知。”

　　“……我只是，随便……”

　　“那么用餐吧。”

　　"……."

　　在困惑中无法掩饰微妙扭曲表情的周贤，最终点了点头。

　　"…是啊。"

　　这究竟是体贴还是固执，实在难以分辨。

　　真是个奇怪的神明。

　　第146话

　　与周贤的对话让智悟开始反省。

　　"看来我确实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看似双赢的交易，人们也有拒绝参与的自由。不能无视那些反对将志浩塑造成魔王的人们的意见。

　　"我渴望开辟专属战场的念头比烟囱还高，但那是我的私心，若为这份私心牺牲他人，终究会留下苦涩。我向往的战争绝非如此。"

　　最重要的是，周贤这样说道。

　　"我珍贵的魔王企划...."

　　“……”

　　“这是同时伤害他人与我的行为。”

　　字字句句都是至理名言。

　　“……”

　　“……”

　　寂静的阁楼。

　　志浩手里握着蜂蜜，享受着那软绵绵的触感。掌心传来黏糊糊的包裹感，简直是触觉的盛宴。

　　志浩陶醉在那晃荡却又不失韧性的触感中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承认。”

　　他开口说道。

　　“我这人确实有点缺心眼。”

　　“咕噜？”

　　"该说是唯独脑子特别清醒吧。"

　　但世上不可能所有人都像志浩这样。

　　"21岁之前，我还以为大家都像我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呢。"

　　人生满足感和自尊心都极高的徐志浩，向来不怎么看别人眼色。所以直到成年后一年，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精神构造大不相同。

　　"难怪电影电视剧里的角色总是被烦恼困扰。"

　　志原以为那是文艺作品特有的夸张表现。但并非如此。令人惊讶的是，世上人们确实都或多或少地背负着所谓的忧虑与愁苦。

　　"他们既后悔过去，又担忧未来。"

　　"嗯？"

　　“就是说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脑细胞呢。”

　　这与只活在当下、偶尔回忆过去和未来也全是美好记忆的志浩截然不同。他完全无法理解人们为何要活得如此辛苦。

　　他们总是执着于已经过去的事，又对尚未发生的情况担惊受怕。无法将事情单纯看作独立事件，不断赋予其意义并因此受苦。

　　“既无法释放情绪，又将其与现实纠缠，不断制造问题。”

　　“嗯….”

　　“说实话，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自虐吗？”

　　“咕噜噜。”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志浩确实明白"啊，原来人们并不都像我这样"。虽然直到接受义务教育时他连这点都不懂，但那只是因为他活得太过随心所欲，并非缺乏共情能力。

　　"所以说..."

　　志浩难得支吾着喃喃自语。

　　"徐志浩先生应该也有过艰难的时候吧。"

　　“……”

　　“应该有过吧？那时候？”

　　由于存在“乔凡尼”这样毫无遗憾地享受人生直至死亡的案例，让人难以确信。老实说，从徐智傲的立场来看，这简直是“天啊他怎么活成那样”的处境，可当事人却安然无恙。

　　但乔也承认，客观而言“徐志浩”同样处境艰难。

　　"看起来真的毫不在意，想着'啊，原来没事啊'，但确实。仔细想想，那并不是多么安逸平静的人生。因为那是浸泡在苦难与逆境中的生活。"

　　原本作为多才多艺的天之骄子备受家族宠爱，却因幼年觉醒一项能力就被当作野兽对待。受尽欺凌后被驱逐到的地方，是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聚集着危险生物的肮脏巢穴。

　　"……"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