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徐志浩歪着头问道。

　　"看起来你有很多话想说。"

　　"...确实如此。"

　　"那么愿意和我聊聊吗？"

　　"这样不会太冒昧吗。"

　　"和你这样的人交谈很有价值。"

　　黑袍人让周玄在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

　　"本来想准备些饭菜的。"

　　"耽误了您的用餐时间，实在抱歉。"

　　"真是抱歉的事情太多了，偶尔错过早餐也没关系。"

　　“谢谢您的体谅。”

　　"这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

　　徐志浩说比起"道歉"，他更喜欢听到"感谢"。

　　“……”

　　周贤的手上加了力道。

　　“来，现在试着说句话吧。里面装着什么？”

　　“……我的话可能会让您不快。”

　　"通常听到这种话倒也不会觉得不愉快。"

　　"那就能更自在地说话了。"

　　"我洗耳恭听。"

　　"你把自己当成..."

　　朱贤用非常谨慎的语气继续说道。

　　"...您说他是人类。"

　　要说他是普通的恶神，这件黑色斗篷的异常之处实在太多了。

　　"既然您说坦诚是美德，那我也就直说了。"

　　“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对话。”

　　“虽然不知道您自称人类是玩笑还是真心……”

　　“向来都是真心，这可真令人遗憾。”

　　“即便如此，您也是位不像恶神的恶神。”

　　周贤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恐惧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知道这段时间您一直很照顾我。"

　　"多亏了把你当作朋友看待的缘故。"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会让我很为难吧。"

　　"我可没那种无聊的爱好。"

　　"如果有人正承受痛苦...您会如何对待？"

　　"和现在不会有太大差别。"

　　徐志浩神色自若地继续说道。

　　"若是恶人便任其经过，若是善人便招待餐食。若需言语之伴便邀其畅谈，若迷失方向便指点迷津。"

　　"...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于我而言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恩惠与慈悲。我极爱看人津津有味享用我的料理，更喜见良善知礼之人展露笑颜。"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些都微不足道。

　　“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或信念。”

　　“……我反而为此感到感激。”

　　因为关怀与慈悲，正是在不事张扬时最能彰显其真谛。

　　“果然，你是个温柔的人啊。”

　　若这是恶神设下的圈套，那么周炫早已被蛊惑。即便一切都是虚假也无妨，无论真实意图为何，此刻他所感受到的温柔关怀，定能让更多人获得慰藉。

　　周炫不信任黑斗篷。那些宏伟的神秘存在远非人类所能解读，他们的慈悲并非慈悲，爱亦非爱。可我们不正是在这般神明的眷顾下生活至今吗？

　　"哪有神明会为区区人类下厨做饭。亲手沾染水渍，站在炉火前耗费宝贵光阴。可您却如此轻易地屈尊降贵。"

　　"区区一顿饭而已，何必说得这般隆重？"

　　"你既没有神明的傲慢，也没有邪神的残忍。自称为人，却不将人类视作蝼蚁。既无恶意，亦无杀心，仅仅怀揣着兴趣而已。"

　　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是谁，又为何将你称为恶呢？"

　　"...人们都这么称呼罢了。"

　　“若只因蒙受冤屈与侮辱而沦为恶神，这难道是您的罪过吗？”

　　“我们每个人都犯过错。”

　　“至少我明白您不该在恐惧与轻蔑中孤立无援。”

　　周贤踌躇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认为您不该被这样对待...被称为魔王..."

　　"......"

　　"...我觉得您不该受到这种对待。"

　　他的话音颤抖了。

　　果然会不高兴吧。

　　说完想说的话后，周贤担心对方会发火。

　　对这位不惜用魔王之类的荒唐说辞来追求恶名的神明来说，"不像恶神"这句话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但出乎意料的是，黑色斗篷并没有动怒。

　　“……是吗？”

　　“……”

　　“原来如此。”

　　只是他看起来，有些悲伤。

　　“你也认为我没有成为恶神的资格吗？”

　　“…不是的！”

　　愣怔片刻的周贤慌忙摇头。

　　“不是的。这只是视角差异的问题，从人类角度来看那当然不对！”

　　他同时感受到了敬畏与欣喜。

　　令人惊讶的是，徐志浩竟然能够对话。这是一位可以交流意见的恶神。他身上没有翻腾的恶意，只有纯粹追求愉悦者的天真。

　　周贤从这一点上获得了对话的意愿。某种难以名状的、希望的火苗被点燃了。

　　"确实，我说的话在您听来可能很荒唐。也许难以理解。但您昨天谈论、今天称赞的那个梦境，最终是要让一个名叫徐志浩的无辜者背负骂名。"

　　我明白神明自有其立场，但周炫在与黑袍人交谈的过程中，确实感受到对方身上存在着某种人类的自觉。这位神明颇具人性化的特质。

　　徐志浩虽与邪神身份不符，却获得了邪恶的神性。

　　"我认为...这至少不能算是可取的行为。"

　　"……"

　　“我完全明白你想要什么、打算做什么，即便如此。”

　　他说想要一场与英雄的殊死搏斗。这想必是真心话。但若为此要让徐志浩这个"人"被世人唾骂、背负种种莫须有的罪名，那就不该发生这种事。

　　“请不要诱导人们犯罪。”

　　“犯罪？”

　　"难道您要让无知之人将无辜者当作罪人对待吗？"

　　"这怎能算是罪过？"

　　徐志浩问道。

　　"邪恶的畜生才配被当作罪人。"

　　“若未犯罪，任何人都不该被当作罪人对待。”

　　“我能享受高质量的战斗，而人们也能找到抱怨的对象。”

　　“虽然那听起来或许合理，但本质上就是一场扭曲的交易。”

　　“当今世上，寻找抱怨对象的人难道还少吗？”

　　“那么多人都有权利朝正确的方向愤怒！”

　　周贤显得有些急切。

　　“听完您的话后我一直在思考。我绞尽脑汁想出了无数种把您变成魔王、又能让众人喘口气的方法。可到头来又能剩下什么呢？”

　　“嗯...让众人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