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愿？”

　　"原因有很多，但最具代表性的应该是因为约定吧。"

　　"和谁的约定呢？"

　　"和我的学生们。"

　　那双盛着大海的眼睛满含爱意地弯起。

　　"我承诺过，现在的我不会改变。"

　　"……"

　　面对那凝固的微笑，周贤艰难地开口。

　　"......您还爱着那些弟子们吗？"

　　“我爱你。”

　　“那么您原谅他们的行为了吗？”

　　“没有原谅。”

　　“那么…您要惩罚他们吗？”

　　"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

　　祭司轻轻笑了。那是个纯净无瑕的年轻人笑容。

　　"他们对我犯下的罪，仅止于背叛了我的信仰。相关惩罚已在流逝的时光中承受，除此之外的罪责，岂是我敢擅自裁决的。"

　　"我明白了。"

　　“您可能会这么想：乔瓦尼这个人正处在最容易惩罚那些罪孽深重人鱼的位置上。但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吧？”

　　“而且她们正渴望接受我施予的惩罚。”

　　只见乔瓦尼突然露出了笑容。

　　"我的人鱼学生们曾将漫长岁月消磨在宣泄愤怒中。每当她们无法忘却某段记忆，沉溺其中，四处播撒永远无法拾掇的罪孽时，总会在心灵一隅为我留个位置。"

　　"……"

　　"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却仍期盼着某天能奇迹般地归来作为她们唯一的意义，为她们画上句点。这种想法既极不负责任又优柔寡断。其实我给予惩罚对她们而言反倒是种奖赏……"

　　他耸了耸肩。

　　"您觉得那样做对吗？"

　　"...嗯，这个嘛..."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观点。

　　"...但希望那些人鱼不要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我也是如此。而这正是我所拥有的爱意的回报与偏爱的证明。"

　　"您确实深爱着他们。但即便如此，您也没有原谅他们。"

　　"纵使永恒的时间流逝，我又能否原谅他们呢？"

　　怀抱着仁慈太阳的人类如是说道。

　　"无论我的学生们犯下何等罪行，罪孽只会愈发深重，责任只会不断累积。那些在他们手中饱受折磨之人的时光，终究无法挽回。即便他们将杀害之人的世界恢复至最完满的状态，既存的罪孽也不可能就此消弭。"

　　“…那好吧…。”

　　"我不过是个思想浅薄的单纯之人，实在难以判断如此深重的罪孽是否真能通过漫长时光、无尽痛苦与赤诚之心来赎清。或许不可能，又或许可能。但即便历经数千年光阴，也未必能填补那罪孽的深渊。"

　　已褪去青年稚气的祭司面容上，乔凡尼继续道。

　　"但请不必忧虑，只要我尚存于世，他们必将持续忏悔自身罪孽。此刻我仍以师者之责恪尽职守..."

　　“我所担忧的悲剧也不会重演了。”

　　“可以确定的是，正因为我深爱着人鱼学生们，才无法原谅那件事。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发自真心。

　　"人形魔物终究是...呃...令人担忧的存在啊..."

　　"看来您很不安呢。"

　　这时乔凡尼询问道。

　　"要为您引荐吗？"

　　“啊？”

　　怎么了？

　　* * *

　　“哒啦。”

　　看着两条人鱼，志效发出拟声词。珠贤一脸荒唐。

　　“不对，不是哒啦。”

　　"这是我的学生们。"

　　"知道是知道。"

　　看到周玄似乎了解人鱼们和乔凡尼的关系，艾莉亚抿嘴一笑，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她的笑容完美无瑕，看不出丝毫破绽。

　　"现在都开始豢养人类了是吧？"

　　"养什么呀，是我的朋友。"

　　"老师您在某些奇怪的方面还真是社交达人呢。"

　　"被您这么一夸，我这老脸都发烫了。"

　　"发烫？怕是要迎来万年寒雪了。"

　　听到艾莉亚的话，志浩立刻露出了神父般温和的微笑。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那张脸。"

　　点头的艾莉亚转头看向正在用眼神较劲的弟弟伊塞尔和志浩的新朋友周贤。

　　伊瑟尔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对待这个人，而周贤则忙于接受眼前的情况。

　　“小家伙们。”

　　艾莉亚轻轻一笑，按照礼仪优雅地行礼。

　　“初次见面，受太阳眷顾的绅士。我是师从巴特兰家族乔凡尼祭司的弟子艾莉亚。愿您满载大地的祝福。”

　　"…我也是初次见面。作为巴特兰家族乔凡尼祭司门下的第二位弟子，我叫伊塞尔。愿太阳的温暖照耀您。"

　　伊塞尔也斜睨了我妹妹一眼，迟了一拍才回礼问候。

　　虽然作为协会研究员，我早已清楚这两人是人形怪物的事实，但事已至此，周玄也必须表现出相应的诚意。他条件反射般露出了社交场合专用的微笑。

　　"幸会，我是虽不才却有幸成为徐志浩朋友的车周玄。受聘担任徐志浩在肖像画外以猎人身份活动时的助理经理。"

　　两条人鱼与一个人类的视线同时投向乔凡尼。

　　“……”

　　“……”

　　“……”

　　奇妙的沉默中，志浩开口问道。

　　"要吃饭吗？"

　　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决定了用餐。

　　第152话

　　贤浩主动提出帮忙准备餐食，但被拒绝了。

　　"您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可我总是白吃白喝实在过意不去..."

　　"若想维持人类种族延续，就请安静待着。"

　　"…啊。"

　　"正是如此。"

　　伊塞尔点了点头走进厨房。阿里亚带着一脸荒唐站着的周贤轻轻引导到沙发旁，简短解释道：

　　"如果不是老师亲手处理和烹饪的食材，人类恐怕难以食用。"

　　“如果吃了不是由志浩先生亲手处理和烹饪的食材会怎样…？”

　　“就会和这幅肖像画融为一体吧。不过您应该不希望这样，先生。”

　　“仅仅是处理食材也会有问题吗？”

　　“遗憾的是，您的身体太过虚弱，恐怕难以承受。”

　　艾莉亚嫣然一笑。

　　“你似乎想做点什么，那么整理餐桌如何？”

　　“…不过只是摆放餐具的话，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这种程度不会引发变质，您不必担心。”

　　“您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非常感谢。”

　　“您太客气了。”

　　看着阿里亚轻点头后依旧走向厨房的背影，周贤抚平内心泛起的涟漪。不知是惊人的巧合还是志浩的刻意安排，周贤在这里从未吃过原生食材。

　　'仔细想来，连饮品也全是茶或果汁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