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收藏家发来的'深海之国'报告是柳星云小姐提交的吧。"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而且柳星云小姐,嗯......"
周贤斟酌着用词。
"您在协会研究所的圈子里相当有名呢。"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您可是从研究组长职位跳槽去当收藏家的第一人啊。"
"转行做收藏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们的理念很特别。收藏家们往往更注重呵护作品本身。”
“确实听说过有这种规矩。”
“而且协会的研究员们对这种收藏理念相当排斥。”
仔细想来也是理所当然。
"在研究所里见多了不该见的场面。"
他们深知被收藏家称为"作品"的那些危险物品的残暴性。
"协会研究所里有句话叫'没在那群东西手上吃过亏的,算不上真正的研究员'。大家对危险物品的戒备心都很强,而且每个人背后都有不同的故事。"
"我很安全。"
"当然不是针对志浩先生说的。把您和那些毫无价值的危险物品相提并论实在太委屈您了。毕竟您给予了我诸多恩惠。"
周贤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但绝大多数危险物品并非如此。收藏家画廊和协会研究所本就是立场对立的机构,所以经历过其中一方的员工跳槽到另一方的情况...极其罕见。"
实际上柳星云是首个跨阵营跳槽者。
"若不是对危险物品有着异常强烈的热爱,恐怕也做不出这种事吧。毕竟那可是能产出 S 级地下城报告的人物啊?星云前研究组长到底被什么吸引了,很多研究员都很好奇呢。"
"原来还有这种事。"
"当时参与人员名单里留有徐志浩猎人的名字。我们也知道他在太阳教入教仪式恐袭当天对平民生还做出了重大贡献。但没想到以黑斗篷闻名的您,竟然会用徐志浩这个名字......"
周现尴尬地笑了笑。
"我原以为身为黑袍者兼徐志浩的你,与'深海之国'有着某种深刻关联。毕竟那个地下城中经常出现黑袍者肖像的传闻相当有名。"
虽然这也是寄居在黑袍者小屋时整理的推测罢了。
"更重要的是'深海之国'存有关于巴特兰乔凡尼的记录。虽然极为罕见,但您自我介绍时曾提及那个名字..."
"原来是指推测出与他存在关联这回事啊。"
"要不是您提到巴特兰乔瓦尼这个名字,我根本不会知道。关于那个地下城里乔瓦尼外貌的准确记录并不存在,就算有记录,金发碧眼也是很常见的特征啊。"
"以前的韩国很少见到这种长相呢,真神奇。"
"...您提到'以前的韩国'让我突然想到,就像您之前说的,'徐志浩'是您在地球生活时用的名字吧?那时候您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志浩板着脸回答道。
"在学校里我只是因为火灾变成了肖像画而已。"
"嗯,原来如此!"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实在太离谱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您是在问火灾的事,还是在问肖像画的事。”
“姑且可以算是两件事都想知道吧。”
“老实说,火灾的原因连我也不清楚。”
他眨了两次眼睛。
"警报突然响起,声音一出现我就去查看,但一楼已经着火了。火势蔓延得如此之快,显然不是自然起火。"
"……有人蓄意纵火?"
"除非泼了助燃剂,否则火势不可能蔓延得那么快。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当时我正忙着把学生们疏散到校门外。"
"您没有一起出去吗?"
"必须确认是否还有滞留的师生。偏偏当时是休息时间,人群四散各处,偶尔还会有学生被困在奇怪的地方……"
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周炫。
"幸好学校里只剩我一人,没能及时逃离。火势已无法控制,在明知生还无望的情况下,我躲进了心爱的仓库里。"
"仓库?"
"是美术仓库。我甚至想过干脆从窗户跳下去算了,但当时我在最顶层的五楼。我们学校的层高也很高。所以就去了最适合寻死的地方。"
"……"
"然后就成了肖像画。很神奇吧?"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真神奇。"
黑色斗篷似乎对"志浩"的死亡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虽然完全没有提及徐志浩是那样死去的,但由于上面有"志浩万尼"和"徐志浩"的先例,周贤便那么认定了徐志浩也是那样死去的。
“当时的年龄是……”
“29岁。”
“难道每个‘志浩’的年龄都不一样吗?”
“志浩万尼去世时32岁,徐志浩是24岁。”
"…并非所有人都得以长寿。"
周贤突然感到一阵惋惜。
"比我还年轻呢。"
这些肖像画或许就是那些早逝青春的集合体吧。
所以即便这样单独会面,也能毫不费力地交谈吧。
或许那众多"志浩"的基底都存在着"志浩肖像"这一巨大谜团,但他们终究也曾只是普通人类。即便如此,每个"志浩"的死亡都同样令人唏嘘。
就算是恶神,徐志浩也才24岁就......
更重要的是,即便自称邪恶,徐志浩这个人格看起来也并非那般不堪。他完全像是个能够施予慈悲的仁厚之人。
那样的人啊。
为何总是遭遇如此悲剧。
"……"
周贤温柔地露出微笑。
“虽然不知道这种事是怎么发生的,嗯。不管怎么想都令人惊讶。”
“我也这么认为。”
“说起来,据说栖息在‘深海之国’的那两条人鱼至今还没被讨伐。”
“那两个孩子确实危险性太强,不能随便讨伐。”
"您并不反对讨伐本身啊。"
真是件奇怪的事。
"关于那部分...您没有放在心上吗?"
"您指的是哪部分呢?"
"…毕竟,他们曾经是您珍视的弟子啊。"
若朱炫站在他的立场上,想必会百感交集。
"换作是我可能会消沉很久。会自责'是不是因为我才酿成这样的悲剧',毕竟曾是深爱的弟子所以想选择原谅,但作为人类又觉得无法宽恕…呃,我这话是不是太狂妄了?"
不知何时已化作铂金发色的他笑了起来。
“我的朋友,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傲慢。”
“那就好。”
“但我不像周玄先生那样是个深思熟虑的人。”
“深思熟虑…算是吗?”
“我从未有过一次自责。”
乔瓦尼眨着湛蓝的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要这样”。
“我竭尽所能爱护我的弟子们,履行与我使命相称的善行。作为太阳之子,我的行为无可指摘…作为一名教师,我也始终走在为学生铺就的道路上。那不是自我折磨的道路,而是我尊重自我的方式。”
他的声音柔和而字字清晰。
“弟子们或许会埋怨我。但我已竭尽全力保护我的学生,期间也给予了他们不吝啬的关爱。”
“所以您不后悔吗?因为已经尽力了?”
“我竭尽所能做了想做的事,那是普世公认的善行,也是对太阳和我自己问心无愧的步伐。我不想做那种荒谬的自责说什么因为自己不够圆滑世故,才导致学生们犯下罪过。”
“因为不够圆滑世故……?”
“若我迎合教团与村民的意愿,或许能活得更久。但那样做就是背叛我的学生们,背叛我的父亲,更是折磨我自己的行径。”
他的唇角划出一道流畅弧线。
“只是不愿妥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