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浩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他从不深谋远虑。

　　“要是从一开始就直说需要帮忙，我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啊。”

　　说实话，能让志浩纠结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志浩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原本还担心这位热乎乎的新朋友会被这份超凡礼物的分量吓跑，但既然对方没有退缩，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当有人需要帮助，而那人恰好是我朋友，我又恰好能帮上忙时，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其实我知道，在内心深处，柱贤先生也期待着这位多才多艺的朋友伸出援手吧。"

　　"果然会这么说呢。不愧是海洋之镇那位'见人遇困就强行塞慈悲的微笑暴君'...啊不，不愧是太阳之子候选人的作风。"

　　"虽然学生用这种僭越的称呼来叫老师似乎不太妥当，但这次就破例不计较了。总之我对该送柱贤先生什么礼物已经心里有数了。不过首先，请允许我征求柱贤先生的许可。"

　　志浩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这是在假设达娜想要的前提下说的话，父亲。"

　　"咯咯咯！"

　　"如您所愿，我会把那鲁鲁普汁液作为礼物送给那孩子。"

　　不深入思考，并不意味着一无所知。

　　"而且要去结交新朋友。"

　　这就是柳星云被迫加班的来龙去脉。

　　第157话

　　志浩一直都知道一切。

　　他早就超越了人类的规格，也知道安提猫达娜身上聚集了许多亡魂，更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只是不把这些太当回事罢了。"

　　艾莉亚摇晃着玻璃烧瓶继续说道。

　　"所以即便知晓一切，也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老师那种异乎寻常的淡漠，从很早以前就让周围人感到惊讶。"

　　"这样看来，这似乎并非成为肖像后才显现的特性。"

　　即便作为完整人类时的志浩，不也始终保持着这种态度么。

　　"真是件稀奇事，不是吗？"

　　"老师您一直都很特别。"

　　"不知道该说是特别，还是该说独特..."

　　"思维方式确实与众不同呢。"

　　"这是人类身上难以寻觅的天性。"

　　此刻的乔已非人类，而是一幅肖像画，是神性的化身，更是超越这一切的浩瀚神秘。他沐浴着结构体的爱意，与之融为一体。

　　"只要愿意，我的老师本可以做到任何事。"

　　然而那些纷繁的权能对乔而言毫无价值。

　　"能将那仅仅视为一种个性，这点才令人惊讶。"

　　"您连前代太阳神的神性都当作个性来认知吗？"

　　"甚至那是我所侍奉之神的神性啊。我实在难以置信..."

　　若对方是个不识货之人，阿里亚或许还能轻易接受。但乔瓦尼曾是备受爱戴的祭司，是被寄予厚望的太阳之子。

　　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不了解神性的价值与地位，这只能说是荒谬至极的豁达，或是无动于衷吧。艾莉亚一边整理装满各种液体的烧瓶，一边继续说道。

　　"要想让他认为自己不是人类，到底需要什么呢？"

　　也就是说，要让他对人类感到失望才行。

　　尽管拥有众多力量与巨大差距，志浩始终坚信这些都无法使自己成为人类以外的存在。这份信念如同相信自己存在一般自然且坚定。

　　“无论拿出什么证据，他都会坚持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不是人类。”

　　“根本无需试探，他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更何况他之所以对神力有所保留，纯粹是出于礼节问题。”

　　曾怀疑是否因自视为人类而抗拒神性活动的阿里亚，此刻只觉自己可笑。无论是否人类，对志浩而言神力本就毫无意义。

　　"即便如此，一提救赎就立刻接受了不是吗？"

　　"虽然本人不会使用'救赎'这么宏大的词语。"

　　伊瑟尔露出了特有的微笑。

　　"老师您不是向来如此吗。"

　　"难道不是将救赎的价值看得比尊重的价值更高的人吗？"

　　"但同时又偏好善良守礼的存在，这部分真是..."

　　"偏好的理想人格与自身秉性本就是一体的。"

　　喜欢善良守礼之人，并不意味着本人也必须如此。志浩虽恪守善道尊重他人，但若涉及救赎之事便另当别论。

　　若因种种缘由而难以启齿的心愿，虽未宣之于口却在心中祈求帮助，即便他本人真心拒绝救援，只要周围之人渴望……志浩就会如此行动。

　　"果然不愧是海滨之城的笑面暴君。"

　　"看来您至今仍厌恶这个称号。"

　　"说是暴政，可结果总归是好的。"

　　有时在一旁看着会觉得"那究竟是救赎还是暴力"。但最终，那些被志浩伸手相助的人都获得了幸福。这正是志浩所拥有的力量。

　　"看到这些就明白他绝非愚钝之人。"

　　志浩虽洞悉一切，却只以信息而非情感来接纳。因他始终与世俗利害保持着超然距离，反倒显得懵懂无知。

　　这种超然姿态反而成就了他神秘智者的完美形象。

　　"所以本人应该也有自己的计划吧。"

　　"说到计划，总让人联想到幕后黑手精心设计的宏大阴谋呢。"

　　"虽然看起来毫无想法，但老师您总是有所准备的。"

　　"只有拉开距离才能看清那个计划啊。"

　　"这么说来这次…嗯…."

　　整理完毕的阿里亚重新穿好宽大的白色工作服。

　　"……."

　　她随即开口道。

　　"老师您应该也知道您那漂亮女儿的真实身份吧。"

　　"就是那个聚集了无数亡魂的怪物吗？"

　　"没错，就是那个化身为猫形的怪物。"

　　那是由人类杀害的亡灵聚集而成的存在。

　　“老师真心把我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我才能成长到这个地步吧。”

　　“在汇聚着各种死亡的结构体世界里长大，会变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除此之外那家伙的成长还有各种原因吧…不过 Gio 会启用那个孩子吗？”

　　“既然您正在考虑周炫这个人类献上的礼物，想必会这么做吧。”

　　志浩一直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送这种礼物的原因可能多种多样。"

　　这是朱贤这个不知廉耻的人说不出口的愿望，也是为适应前任神明的意志而必须调整的位置，更是他希望自己女儿能成为真正继承人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志浩不正是要在人类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吗。

　　"大概也想巩固'徐智吴先生'的形象吧。"

　　"每次确认到那种狡猾意图时，总会产生认知失调。"

　　那不着痕迹的温和笑容背后，早已将各种思虑都考虑周全。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酝酿这些想法，又知晓了多少内情，周遭根本无从察觉。

　　"老师您向来不接受不如己意的结果吧。"

　　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不如意的未来降临。

　　"所以他才会那样死去。"

　　"……现在他还活着。"

　　"那也能算是活着吗？"

　　“这个嘛。”

　　“经常会感到害怕。”

　　艾莉亚带着特有的微笑继续说道。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做出荒唐的事来。”

　　志浩是个失控的变量。

　　"既然这样就别表现得那么可爱。"

　　"……"

　　"感觉签了份极不公平的契约呢。"

　　“…姐姐….”

　　“嗯，伊瑟尔。”

　　人鱼向她的弟弟问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无法得到老师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