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都不说反而更吓人。明明只是在画像里压迫感应该减弱了才对，居然还能到这种程度。真可怕啊。

　　肖像画中志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张无机质的面孔让柳星云的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比斯瓦尔曾说"要摆脱那种压迫感，看清志浩的本质"，但这谈何容易。就像突然从50公里高空坠落的普通人难以欣赏天空景色一样，他也同样无法轻易做到。

　　"志浩肖像画"所投来的视线分量确实令人窒息。

　　"...我是不是说了越界的话？"

　　志浩本就是自我意识极其稳固的根源级存在，其行事准则必然坚如磐石。一个相识不久的人类贸然发表意见，或许只会招致不快。

　　但也不能假装没发现。尽可能消除隐患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园丁的工作大抵如此。四处游走，采取措施让根源与地球得以共存。

　　更何况《志浩的肖像》是个特例，才不得不提出这样的请求。人类本就是容易因贪欲而抛弃本性的生物啊。

　　"……"

　　"不。"

　　略带凉意，却格外庄重，透着绅士般的沉稳。所幸画中容颜依旧未改。

　　"感谢您的建议。"

　　“…谢谢你能听我的建议。”

　　“说实话我觉得用‘古怪’来形容很贴切，但画框外的世界想必与我认知的有所不同。”

　　志浩用恭敬得近乎诡异的声线继续道。

　　“本可能会给您添麻烦，却仍如此体贴地告知我，实在感激不尽。”

　　"…说话还是这么干脆利落啊…."

　　不知道 Gio 是否明白，正是这样的部分让他显得不那么像人类。

　　他本人似乎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不知道是明知这种矛盾却选择无视，还是真的毫无察觉才这样…

　　这时 Gio 开口问道。

　　"不过，种子为什么这么贵呢？"

　　“…嗯？啊，种子？”

　　意识到主题回归正轨的柳星云点头回应道。

　　"那是因为...能让人种地啊。不管是番茄还是生菜，只要开始耕作，至少一天的饭食就能自给自足。就算不自己吃，拿到市场卖给别人也能换钱，买点肉类或各种生活必需品..."

　　"......"

　　"一般想种地的家庭大多不会选这种精装种子，反而更青睐山上能免费采到的野生种子。反正店里卖的种子怎么看都挺贵的。"

　　“原来如此。”

　　“嗯，像你这样亲近自然生活的存在，可能确实难以理解。”

　　“不，我理解的。”

　　“那就好。”

　　星云继续说着话。

　　“总之要自己培育种子或幼苗的话非常麻烦，而且品质也会下降。所以才有专门店铺存在。如果是家庭手工勉强制作的种子另当别论，但像这种专业人士出售的种子价格可不菲。”

　　肖像画小声嘀咕的声音传来。

　　"种田..."

　　"你也是因为感兴趣才来拜托我的吗？"

　　“是。”

　　志浩点了点头。

　　“以前曾经做过几次。”

　　“是吗？以前啊…。”

　　"而且画像中的时光如此丰盈，让人忍不住想动笔描绘。"

　　"绘画也好，你的爱好真不少。生活一定不会无聊吧。"

　　"要过快乐的生活，就不该有感到无聊的时间。"

　　"那倒也是。"

　　我理解。

　　'要度过那无限的时间，必须得有非常多的兴趣爱好才行。'

　　志浩保持着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以至于会误以为自己是人类。他身上既没有怪物应有的敌意与狂暴，也不同于根源之子们表现出的过度冷漠。

　　虽然过于冷漠，但仍保持着足以被视为人类的理智。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另一方面也感到遗憾。

　　……以人类的精神去活出本源的生命，想必是相当吃力的事……

　　倒不如舍弃人性会更轻松些。

　　"……"

　　但作为园丁，绝不该让这种事发生。

　　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也是如此。

　　那个错觉需要尽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星云耸了耸肩，把全部情绪都抖落干净。像往常那样露出温和的微笑，对志浩问道。

　　“那现在是要开始种田了吗？”

　　“应该是的。”

　　"肖像画里居然还能种地？真厉害啊。"

　　"只是间普通茅屋罢了。"

　　"嗯......"

　　说是茅屋呢。

　　"听起来非常宁静。"

　　"实际上确实很宁静。这里有着永远温和的天气，湿润松软的土地，清澈溪流穿行而过的静谧舒适森林。"

　　"...这真是..."

　　简直就像在描述世界起源的传说。

　　"...真想去那里看看。"

　　"改天邀请您来做客。"

　　“现在不行吧？”

　　“家里太脏了，现在实在不方便。”

　　“果然是这样啊。”

　　以智傲的性格来说，“家里太脏”这句话多半是借口，但毕竟房东没同意，确实不能擅自进去。柳星云这点基本礼节还是懂的。

　　“那就祝你耕作愉快。”

　　“明天还能再见到你吗？”

　　“啊，那个…你是为了回礼才这么说的吗？”

　　"收到这么多礼物，我也该回礼才是。"

　　“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且柳星云先生给了我很好的建议。”

　　“…是吗？”

　　再拒绝下去反而会惹人生气吧。

　　‘根源的存在自有其规则。’

　　由于根源影响而生成的副本内魔物，都具备统一的习性和行为模式，且存在特定的交流与攻略方法。至于那些更接近"根源"的"子嗣"，其规则约束只会更为严苛，绝无可能减弱。

　　既然已被判定为根源的子嗣，那家伙必然极度重视自身规则的尊严。即便抛开这点，从生理层面也注定难以违逆其法则...我这边无法强行拒绝。

　　根源即是自然本身。正如人类无法单凭人力阻挡天灾，若想与自然共存，人类必须学会谦卑，主动适应对方。

　　"嗯...."

　　柳星云尴尬地笑了笑。

　　"请给我些不太贵重的东西。"

　　"茶叶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果然是这样吧...？"

　　作为根源之子，要辨别对人类有价值的物品确实是件难事。犹豫片刻后，柳星云艰难地开口道。

　　"...好吃的？"

　　“是要我准备料理吗？”

　　“就你之前给其他员工准备的那些零食就行。你不是说过给他们巧克力、饼干、软糖之类的吗？”

　　“是的，没错。因为大家都对我很友善，所以送了礼物。”

　　“这样啊？”

　　从这番话来看，确实应该给"善良的人"送礼物才对。

　　或许是把彬彬有礼、让对话顺利进行、给自己送礼这些行为都判定为"善良"吧。

　　“这种程度的小点心应该就够了。”

　　"我会参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