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亚，你呢？”

　　“记不清了。”

　　人鱼化作的海浪收回了伸出的手。那稚嫩的身影恍若海市蜃楼，美丽的女子轻声呢喃。

　　"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声音沉静而甜美。

　　"确实太漫长了，我们本可以选择更短的路途。"

　　“是因为贪心吗？”

　　“你可以这么说。”

　　成为海洋主人的人鱼身上已找不到那个娇小柔弱的继承者影子。她不再是孩子，而是必须为一切负责的恶徒，同时也是那片浩瀚的海洋本身。

　　“老师，请为我画幅画吧。”

　　"该画些什么好呢…"

　　"画我吧，画我弟弟也行。"

　　"这片海真美啊。"

　　"我曾深爱着你画的那片海。"

　　“为何这么说？”

　　"能感受到生命的跳动……"

　　人鱼不知何时已长出双腿，站在水面上。她挺直的身高只比乔凡尼略矮一些。艾莉亚倚靠着身子，轻轻环抱住乔凡尼。

　　"你知道吗？这样拥抱时能听见心跳声。"

　　"我听不太清楚呢。"

　　“是啊，老师已经死了。”

　　她天真地问道。

　　“为什么那么做？”

　　真是可怜。

　　“要是逃掉就好了，肯定能逃掉的。”

　　“逃跑时被抓了吧。”

　　“那样反而更好吧，大家一起死总比现在这样不那么可怕，不是吗？”

　　“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人鱼们的恶行也是如此。抛开罪孽的轻重，我理解她们的选择。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正如各位所说，反正我已经死了。”

　　"…身体好冷。"

　　阿里亚低着头问道。

　　"掉进海里了吗？"

　　"确实如此。"

　　"不觉得冷吗？"

　　“很冷吧。”

　　“不怨恨人类吗？”

　　“既怨恨又同情。”

　　“应该很痛苦吧。”

　　"太痛苦了。"

　　盐水流淌在撕裂的皮肉与骨骼间的感觉实在称不上舒爽。脚镣紧锁着双腿，仿佛要将脚踝勒断，乔瓦尼想因痛苦而挣扎，却虚弱得只能像条死去的金鱼般偶尔在水槽里漂浮。

　　"我没想到伊瑟尔会进到那里......"

　　那实在太疼了。

　　"我很感谢伊塞尔。"

　　"为什么？"

　　"是那个孩子杀了我。"

　　"在那之前为什么没死呢？"

　　"想见见你们。"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了，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长高了多少。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因为不擅长与人相处而饿肚子，或者又沉迷于奇怪的研究。会不会因为严重的伤势而痛苦。

　　"在水箱里其实看不到伊塞尔的脸。"

　　眼睛疼得几乎看不清前方。

　　"但还是很高兴见到你。"

　　“被撕咬的时候不疼吗？”

　　“说实话当时太恍惚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我忽然想到，太阳究竟为何要让乔凡尼活下来。

　　“是为了让我听见那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确实传入了耳中。得益于人鱼即便在深海也能说话的能力。

　　"这样是不是该感谢太阳大人了呢？"

　　"...老师您也太乐观了..."

　　"总觉得怀里湿漉漉的，是我的错觉吗？"

　　“一定是心情的缘故吧。”

　　阿里娅伤心地哭了。

　　“人鱼是不会哭的。”

　　她哭不出来。

　　“这里是梦境啊。”

　　“我可以称呼你为阿莉雅吗？”

　　“…我不过是她的思念体罢了。”

　　“这么说来你终究也是她的碎片之一吧。”

　　"呵...真会说话，是吧？"

　　"她现在在做什么？"

　　"垂死挣扎吧。"

　　"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吗？"

　　“……哈哈……”

　　尴尬的笑容。

　　“……”

　　“……”

　　人鱼终究没能说出请留在这里的话。

　　“这样啊。”

　　而且乔也没有说要回去。

　　第201话

　　距离海岸稍远的地方。

　　“老、老大居然也会亲自出来…？这跟一般的副本暴走好像不太一样…。”

　　面对年轻祭司的提问，领队的姜舒澹回答道。

　　"以人形魔物为核心引发这类事件确实罕见。拥有超越人类智慧的魔物活动范围很广。由于权能规模庞大，即便不在自己的地下城也能施展各种手段。"

　　"那么如果继续下潜时我们要搭乘的潜艇遭遇袭击...刚才听说深海人鱼正在成群结队地涌上来。"

　　"多亏寒冰系猎人们合力冰封海域，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更何况为了防范这点，念力系猎人们也随行护航。我们太阳之子同样具备远程攻击能力，只能尽量保持警惕前进了。"

　　他们正趁着地城首领刚离开巢穴的间隙，向人鱼地城进发。一边要对付外出的首领，另一边则要攻占地城核心。

　　但这种情况无法肉身移动，必须使用潜水艇。他们在协会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行。姜瑞岚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伊鲁达姐妹能在后方支援就好了......"

　　"这方面已经谈妥了，她们会乖乖待着的。"

　　“您也必须这么做，毕竟您那边也并非绝对安全。”

　　“因为这是个很守约定的孩子啊。”

　　“虽然我也这么认为…”

　　人鱼的地下城“深海之国”里很可能存在着柴索尔。

　　为了寻找搭档蔡松，李露达勉强参加了这次战争，但无法将身为预备祭司的她带入地下城。毕竟这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 S 级地下城。

　　"...也是，光在这里担心也无济于事。"

　　现在只能期待李露达能好好控制自己了。

　　"距离潜水艇还有多远？"

　　"抱歉，移动系的猎人在嘈杂环境中确实难以施展..."

　　"不，我只是单纯询问还需行进多久。我深知移动系猎人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感谢您的理解，我们即将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