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相当熟稔地造访了"志浩的肖像画"。

　　“……”

　　“您没事吧？”

　　“有点…晕船……”

　　“看来是因为山卡尔路特先生的缘故。”

　　鲜红的蛇委屈地抬起了头。

　　“我是无辜的。”

　　“仅凭存在本身就能产生影响，特别是在肖像画里。”

　　“…周贤太弱了，需要改造。”

　　"周贤本身就是能独立过好自己人生的人，请不要干涉。"

　　“太冤枉了。”

　　两人的对话让周贤露出了些许厌烦的表情。

　　"果然莫名觉得和智悟先生的说话方式重叠了呢。"

　　"毕竟这具肉身确实部分模仿了现实中的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两人迈步前行。志浩森林中最常见的果实当属芒杜果。久未离巢的水鸟们啾啾叫着落在志浩肩头。志浩和朱贤埋头采集芒杜果，不知不觉就过了许久。

　　待篮子将满时，他们来到溪边轻轻漂洗果实。

　　"谁能想到邪神居然会喜欢这些果子呢。"

　　"我喜欢红色，请给我吧。我正等着呢。"

　　"要是真的变成猪了可怎么办啊……"

　　"可以减肥的。请相信我，周炫。"

　　"蛇也能减肥吗……？"

　　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短短几天内周炫和圣卡尔特已经互相适应了。

　　当然，周贤是抱着"无论烤还是煮都要想办法把它做成料理"的念头，而桑卡尔则是想着"说不定哪天能找到破绽钻进去"，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挺合拍的。

　　不管怎样，从外表看来确实很自然。

　　"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用个餐？"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您期待已久了吗？”

　　“不，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志浩准备的餐食依然给珠贤带来奇异的负担感。那感觉就像在荒诞不经的熟悉形式中，被迫吞食着人类本不该入口的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肉？”

　　“这是兔肉。味道很特别吧？口感也很筋道。”

　　“据我所知，智梧先生森林里的兔子应该没有这么庞大的体型……”

　　“最近总有些动物从画框那边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画框那边？您是说画里的世界吗？”

　　“是的，叫‘动物王国’。”

　　“很直观的名字呢。”

　　“不过这不是我起的。”

　　确实很直观。

　　"虽然觉得有可能驯养就尝试了一下，但大部分都陷入了疯狂状态。确切原因恐怕得去画框那边的世界看看才能知道，不过因为嫌麻烦就一直拖着没去。"

　　"说'一直拖着'还真是矛盾的说法呢。"

　　"看来这些食物很合桑卡尔鲁特先生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别转移话题。"

　　那条原本对两人对话充耳不闻的蛇突然抬起了头。它歪着脑袋，将嘴里塞满的带骨兔肉连嚼带咽后开口道。

　　"这真是美味至极，充满了愤怒。"

　　周玄露出困惑的表情。

　　"愤怒？兔肉料理里怎么会有愤怒呢？"

　　"舌头感受到的刺痛似乎用愤怒来表达。"

　　"不，如果这么说的话，不是应该用痛苦来表达吗...？"

　　"……"

　　"...志浩先生？"

　　志浩没有回答，再次看向那条蛇。

　　"山卡尔特先生似乎更享受恐惧而非愤怒，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不挑食。"

　　说完便大口嚼碎了撒在料理上的鲜红辣椒。

　　"不过红色确实不错。"

　　"...要是让研究所的人知道，象征痛苦与恐惧的恶神桑卡尔特其实只要是红色食物就都喜欢，他们肯定会晕过去。"

　　周玄虽然语气无奈，但若非郑梧准备的"红色料理"，桑卡尔特恐怕不会如此满足。当然周玄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只是看到恶神大快朵颐的样子实在荒唐罢了。'

　　人类是视觉上脆弱的生物。即便眼前陈列的是神秘之物，归根结底不还是食物的形态吗？看着一个历史悠久的神明正往自己躯体里源源不断地补充养分，心情确实会变得微妙起来。

　　"这么看来...山先生您很喜欢孩童和老人的血液吧。"

　　"是的，非常喜欢。我对此情有独钟。"

　　"现在看您似乎钟爱所有红色液体，当初特意区分年龄层是有什么缘由吗？"

　　"它们是立于起始与终结之处的天命之子。"

　　这算是一种别样的乐趣。

　　"同时也是配进入我乐园的存在。"

　　"若是谈及圣卡鲁特教的乐园，我也略知一二。那些献祭了鲜血、痛苦与恐惧的羔羊们，将在无人能置喙的至臻理想乐园中度过余生……"

　　“是的。”

　　“……真的有天堂吗？”

　　“当然有。”

　　似乎很喜欢这道加了大量辣椒的兔肉料理，山卡尔特吃得津津有味。

　　"就像志浩先生的日记本一样。"

　　"这有点难以置信..."

　　周贤脸色阴沉下来，徐志浩却眼睛一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其他神性创造出的死后世界？这故事可真想听听。能再多陪我聊会儿吗？"

　　"…比不上乔先生的那么厉害…"

　　"我只是想做个参考，毕竟我只是画了画而已。我很好想知道真正的神明会创造出怎样的死后世界。"

　　"…呃…"

　　蛇扭曲着身子，似乎对乔过于浓厚的兴趣感到很有压力，最终还是开口说话了。

　　“…我赋予了它们所珍视的一切。失去家人的，我给予家人；渴望伴侣的，我给予伴侣；期盼子嗣的，我让她们得以孕育血脉。”

　　周玄的眉头拧了起来。

　　“可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

　　“在我的乐园里，他们都活着。”

　　"虽然想说这是诡辩，但我没死过所以很难反驳..."

　　"人类以肉体的生命活动为依据来划分生死与评定价值。我认为这是极其愚蠢且低效的方式。我对他们的灵魂可是相当优待的。"

　　"你所说的那些灵魂现在在哪里呢？"

　　"都在我肚子里。"

　　蛇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是我吃掉的我的一部分。不可能在别处。他们正品尝着幸福的情感，继续着愉快的谈话。"

　　"利用那些灵魂策划邪恶的阴谋......"

　　"这是个困难的问题，如果能说得简单些我将不胜感激。"

　　“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志浩摆了摆手。

　　“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才问的。”

　　“我的话有那么难懂吗…？”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有人问周玄先生'用今天吃的兔肉能策划邪恶阴谋吗？'。这么看来，岂不是连语境都难以理解的提问？"

　　“呃……”

　　"这种纠结于毫无意义、理所当然细节的疑问，看来年幼的神明还难以理解呢。再说一遍，山卡尔特先生似乎并不是个喜欢与人类交流的神明。"

　　"……"

　　周玄摸了摸下巴。

　　"果然...关于死后世界的说法越听越让人困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