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没必要纠结死后世界的事，况且还会产生各种副作用。"

　　徐志浩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看，大多数神明将人类生命视若草芥也就说得通了。肉体不过是一具躯壳，而人类的生命就取决于这具躯壳是否存在。"

　　“志浩先生也这么想吗？”

　　“不然我怎么会这样吃饭呢？”

　　“啊，说得也是…”

　　周炫的心情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神明引发的灾祸确实毫无恶意可言。’

　　所谓善恶之分，终究不过是人类自己制定的标准。神明本质上就是有意志的自然与命运本身。根本无法用对错来评判。

　　就像无法界定漂浮在宇宙中的星辰上下方位一样……

　　“……”

　　确实，那种山卡尔特的"正确"试图将其残酷倾向传播到绝对不正确的星球上，这毫无疑问是恶劣的。再怎么神圣也该懂得审时度势才对。

　　得出结论后，周玄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志浩身上。

　　"志浩先生制作的，那个所谓的'日记本'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字面意义的日记本。可能是某人的家，也可能是旅行地，或是中转站。"

　　这是一栋像别墅般的建筑，大门始终敞开着，欢迎任何志浩想结交的朋友随时来访。你可以选择在此长住，也可以稍作休憩后前往心仪之地，完全随心所欲。

　　面对这样的志浩，山卡尔特歪了歪头。

　　"您不吃点吗？"

　　"我还没饿到要把珍贵的客人们都吞下肚的程度呢。"

　　“应该会很好吃吧….”

　　“这就是山卡尔特先生的见解吗。”

　　确实挺有意思的。

　　“…真有趣。”

　　他虽具神性，却称不上是真正的神明。

　　第217话

　　所有客人都离开后的小屋。

　　"所谓神明究竟为何物。"

　　志浩向"天空"发问时，闪烁的夜空眨了眨眼睛。从它轻摇尾巴竖起耳朵的姿态中，能看出对我的盲目追随，但终究没能等到回应。

　　他本就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嗯，这个嘛......"

　　"天空"中密布的星星接连闪烁，好奇地泛着光芒。那些珍珠般的"灰色"星辰。志浩眯起眼睛，注视着银河那意志坚定般摇曳的姿态。

　　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可能是我多心了。’

　　还是不太明白。

　　“父亲您怎么看？”

　　“嗯？”

　　“这次您也没有要求我展现神明的姿态呢。”

　　“嗯嗯……”

　　玩具熊皱着眉头，仿佛在说“我本就没指望你这红头发的小家伙摆出什么神明架势”，但还是认真配合着自家孩子的烦恼。他给出了答复。

　　“咕？咕咕。”

　　“作为自然的旁观者？”

　　“咕。”

　　“说起来曾是太阳吧。”

　　除非是赐予阳光，否则太阳本就不会降临凡尘。

　　"那确实是一场灾难。"

　　志浩抱紧了毛绒熊玩偶。这时，一直静静观察两人的达娜凑过来盘腿而坐，像要包裹住他们似的。这个动作让原本疑惑"怎么回事？"的哈尼短暂地探出兜帽外，又缩了回去。

　　这一连串自然的动作让志浩感到十分惬意，但烦恼依然挥之不去。他还要度过相当漫长的人生。

　　"……。"

　　需要有个参照物。

　　* * *

　　“志昊哥！”

　　“您近来可好？”

　　志昊轻轻抱住了飞奔而来的蔡松。随后他目光所及处，果然还站着同来迎接他的姜瑞岚师徒，以及蔡松的搭档预备祭司伊鲁达。

　　乔瓦尼温和地笑着询问近况。

　　“其他方面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人鱼族的事务都妥善解决了，能出什么问题呢。您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徐志浩亨特。”

　　“您还是这么彬彬有礼。”

　　太过恭敬反而让人有些尴尬。

　　放下茶杯的志浩目光很快触及伊多。似乎一直在等待这道视线相接，伊多立即迎上目光，她犹豫片刻后很快开口。

　　"上次您赠送的礼物似乎还没正式道谢，想着哪怕迟了也要当面致谢才跟来的。突然来接机会不会给您造成不便？"

　　"怎么会不便呢，有如此体贴的朋友专程来接，我感到非常开心。不知能否允许我多享受这份喜悦呢？"

　　“……啊，那个，好的。谢谢您这么说……”

　　李露多有些慌张。

　　‘一般人会回答到这种程度吗？’

　　大多数大人们面对年幼的李露多尽可能礼貌地搭话时，通常都会感到慌张。

　　于是李露朵也能从这间隙中获得些许喘息。虽然年龄小是劣势，但不愿输给大人的李露朵练就的必胜法门。

　　果然和这人相处有点不自在

　　倒不是讨厌，但每次看到那张"我早已洞悉一切却愿意包容你"的慈爱面容时，肩膀总会不自觉地垮下来。

　　对于长期只接受成年人基于客观标准的冷静评价、却鲜少获得尊重与体谅的李露朵而言，这真是个难以应对的人。

　　这样连正式的感谢都难以表达...

　　看着手忙脚乱的李露达，江舒檀轻叹一声说道。

　　"在此处交谈多有不便，不如移步会客室。听说您想了解预备祭司们的近况，可愿一同前往？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不必了，这样就好。"

　　“看来伊鲁达预备祭司也有话想说，那就留到合适的场合再说吧。任何对话都需要相称的场合与态度。”

　　伊鲁达因自己拙劣的把戏被识破而涨红了脸。

　　“……多有冒犯。”

　　“我并不觉得被冒犯，请抬起头来。”

　　智悟只是单纯地感到惊叹。

　　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啊。

　　说实话，以这种程度来看，她的智商和处世之道似乎比29岁的成年人都要出色。他理解了伊璐达为何会突然眼睛一亮主动搭话的意图。

　　是本能地觉得如果不稍微占据优势地位，就连道谢都无法自然地说出口吧。上次就感觉到了，伊璐达同学本质上对成年人有着很强的戒备心呢。

　　虽然不是厌恶或憎恨，但似乎已经形成了"大人是危险的存在"这种认知。再装作熟络的话，明显会被理解为"自己看着办"而不是"没关系"，所以志浩直接转移了话题。

　　"听说蔡松学生写了33页检讨书呢。"

　　"啊...那个..."

　　理解到对方这番体贴之意的李露达点了点头。

　　"江雪潭老师最初给的指导大纲只有一章，但写着写着就变多了，最后他居然抱着一摞纸稿过来。老师说他其实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就让他拿回去了。"

　　这时江雪潭插话道。

　　"我让他重新整理成一章交上来。凡事过犹不及，而且也需要留下柴素同学反省过的痕迹。"

　　"我明白其中缘由。"

　　姜西谭似乎对"已经写了33页累坏的孩子还要追加作业"感到内疚，但他的判断很明智。毕竟太阳教需要一份能载入史册的悔过书。

　　原封不动记录33页内容确实有难度吧。

　　柴伊率再怎么察言观色隐藏"真相"，终究还是个孩子。写了33页的过程中难免会夹杂些不宜记录的内容，稍作润色是必要的。

　　"姜西谭祭司照顾学生们真是辛苦了。多亏您，柴伊率学员和伊璐达搭档才能成长为更优秀的神职人员，实在令人欣慰。"

　　“您这么说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其实不必说到这个程度，这些都是作为导师和前辈祭司应尽的基本职责。”

　　“我深知坚守这些基本准则并非易事。”

　　“……”

　　姜瑞岚闭上了嘴。

　　‘…真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位因未能遵守基本准则而被教团首领处死的人。虽然她应该不会动怒，但终究不是什么能轻易说出口的事。’

　　他们最终各自陷入沉思，默默走向会客室。这一路上唯一兴奋地叽叽喳喳的，是那个因春天到来而欢欣雀跃、夸赞花园愈发绚烂的11岁小丫头蔡松儿。

　　抵达的会客室空无一人，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