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会谎称是自己另行购买的道具。"

　　"那就多谢了。不过不知道这个借口能不能骗过那群聪明人。"

　　"大家都有眼力见，应该会自觉保持安静吧。毕竟这些员工宁愿死也不愿加班。"

　　"也是，毕竟招来的都是这种人..."

　　柳星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只是和同事们分着吃这种事，连志浩也不会在意吧。'

　　当然，源之法则绝非可以这样含糊其辞蒙混过关的存在。即便非特定对象，误食后中毒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但志浩原本就...

　　他明确表示"想与诸位分享"。

　　他确实这么说过

　　这句话是对公会全体成员所说的。

　　“……”

　　“果然没问题吧？”

　　“是的，我确认过了，确实是包括我在内全体员工的礼物。”

　　“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送这么大的缸吧。让柳星云一个人吃的话分量实在太多了。”

　　“其实那部分我都没多想就直接给了……”

　　毕竟这家伙向来出手阔绰。

　　“根源存在居然要按人类标准来衡量适量，想想也是挺可笑的事。”

　　“但柳星云策展人不是说过，他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吗？”

　　"虽然拥有，但预计并不完整。"

　　曾与所谓'黑斗篷'相遇的员工们证实，志浩曾自称是'徐志浩'。

　　在29岁死去或被如此设定的青年志浩。这大概就是《志浩的肖像》所承载的记忆。

　　"但值得思考的是，既然如此，为何肖像会被定义为'志浩'呢？"

　　那并非人类所赋予的名字。

　　"是根源定义的名字。"

　　觉醒者，即猎人们所使用的技能全都源自根源的助力。这次也不例外。

　　堪称神明或跨维度系统的根源，竟为一颗星球上、一个国家里、一栋建筑地下的一幅肖像画如此命名。

　　"所以肖像画的名字并非'徐志浩'而是'志浩'才正确。这与您的主张并不矛盾，不是吗？"

　　"或许...这意味着根源的判定与志浩的记忆存在出入？"

　　“没错。这里所说的名字并非我们自行命名，也非他人赋予。这是关乎我们本质的名字。”

　　这可谓是由根源这位父母赐予的"真名"。

　　“换言之，系统中显示的名字是根源对该对象本质的评判，绝非区区人类能够轻易忽视的存在。”

　　“所以这样的名字现在就附着在志浩身上吗？”

　　"而且还是以任何人都能解读的方式标注着。无论是低阶的鉴定技能，还是像会长大人那样高阶的鉴定技能，全都能识别出这个名字......"

　　"问题在于我们无法进一步查明真相了。"

　　"没错。"

　　柳星云像剪断什么东西般挥动剪刀，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根源设置了'禁止阅读'的封锁机制。只透露了一个信息那个叫'志浩'的名字。"

　　"简直像是神明的故事呢。"

　　"据说被神明注视的人都会发疯。"

　　柳星云没有否认。

　　"根源对人类大体是善意的。不，是对它所孕育的一切都怀有善意。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漫不经心。"

　　“……”

　　“倘若他只对人类怀有善意，那么作为他子嗣之一的迷宫本不应诞生。然而他帮助自己所有的孩子们都能平等地战斗。”

　　如此遥不可及的傲慢，确实配得上"神明"之称。尽管当代世代的神明已与全知全能相去甚远。

　　"那幅被根源亲自告诫'勿要深究，危险'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肖像画。"

　　“……”

　　“……或许真的是神明。又或者是超越神明的某种存在。区区人类是无法定义的。”

　　那个自以为是人类的“某种东西”说道。

　　"……."

　　"…虽然在这个时代，就算真有什么东西具备神的特征，也不见得能让人多惊讶了，不过总之…"

　　柳星云深深叹了口气。

　　"这只是众多猜测中的一个。既不是怪物，也不是道具，更不像是根源之子中的一员，所以只能想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假设了。"

　　"我认为这是个相当现实的假设。毕竟祭司们已经在侍奉神明，而且这世上确实存在以娱乐为乐的神明。说不定真有一位喜欢与人类交流的神呢。"

　　"如果真是这样，地球就危险了，还是就此打住吧。当志浩意识到自己并非人类的那一刻，恐怕会引发超越灾祸的...堪称灾祸的奇迹。"

　　"嗯，会这样吗？"

　　"我们最好也把志浩当作普通人类来看待。因为根源是'活着的传说'，所以人们对目标的认知会改变其危险程度。"

　　"这真是太惊人了。"

　　比萨贝尔显得兴致盎然。

　　“日本不是经常出现那种根源之子吗？毕竟神社众多的国家，所以对现实产生影响的根源之子也特别多样。如果我们开始信仰名为志浩的神明，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所以我才说不要有这种想法。本来就是个危险的家伙，别再给他浇灌‘神明传说’这种可怕的油了。”

　　“活着的传说果然可怕啊。只要对它了解得更详细，或是加入更多设定，瞬间就会变成更恐怖的存在...在热衷神话的文化圈里，这类事故特别多吧？”

　　“别胡思乱想。这位先生到底想引发什么灾祸啊...”

　　脸色发青地喃喃自语的柳星云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吞的表情。

　　"总之我认为志浩拥有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抛开他与根源相关的本质如何如何...单就他自认为是人类，却对自己的状态和能力毫无动摇这点，就足以证明了。"

　　不。只是志浩根本没想那么多而已。

　　但"我原本是人类，死后31年复活就进化成肖像画啦"这种荒谬到极点的淡然态度，反而印证了柳星云的主张。普通人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不会迟钝到这种程度。

　　"若他是正常人类，早该对自身状态感到恐惧。从人类变成肖像画这件事本身，就必然引发怪异感或厌恶感。更何况在那种状态下，他竟未沉溺于'能创造人类以外万物'的全能感...这完全不符合人类常理。"

　　而那荒诞不经的故事竟真的发生了。乔那种奇迹般的麻木不仁，就这样在匪夷所思的方向上绽放光芒。

　　"以人类的感性而言，这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状况。"

　　"确实非同寻常。"

　　"关于根源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不确定他原本是人类后来归属于根源，还是根源的某种存在获得了人类形态。"

　　“嗯….”

　　“但志浩虽然会爽快地回答问题，却很少谈及自己的事。”

　　再说一遍，志浩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他本就不是个会纠结过往的人，更没料到柳星云会对他过去的事产生兴趣。

　　“明明自称是人类，志浩对那些人类做不到的事却接受得极其自然。”

　　这也是误会。只是活得太没心没肺，还没完全认清状况罢了。享受着飓风般人生的此刻的志昊，根本无暇纠结那些令人头痛的烦恼。光是享受人生就够忙了。

　　当然就算认清状况，志昊也是那种会礼节性震惊五秒，然后立刻开始纠结午餐菜单的人。他是这个时代里绝不给清爽蓬松的大脑泼冷水的铜墙铁壁型男子。

　　"一般人可没法那么淡定。"

　　"确实如此。"

　　"明明拥有能立即发动大屠杀和天灾的力量却毫不在意，这不奇怪吗？"

　　虽然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但他只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对志昊而言，人生的考验与难关不过是一日三餐的菜单选择而已。

　　从一开始，志浩就将自己超越人类的能力简单判定为"能用绘画创造食物的程度"。他压根没想过这种力量会对人类构成威胁。

　　志浩是那种会说"用这个能力烤红薯吃不好吗，为什么要干那种事？"的奇人。

　　"我不认为人类的器量能大到那种程度。"

　　就这样。志浩那纯净得容不下任何邪念的思维方式，具有从"严重情报"中只提取"情报"部分的天赋。

　　志浩除了知道自己进化成了肖像画、以及这样能维持生计之外，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关心。说白了就是稀里糊涂地活着。

　　当然，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内情根本难以想象，所以他们依然很认真。

　　"作为人类应该了解的很多信息你都不知道呢。"

　　"……"

　　"那么本人的想法与现实之间应该存在诸多脱节之处……"

　　"即便如此，志浩还是坚称自己是人类？"

　　"或许他自己也明白现实，只是刻意否认罢了。"

　　不过是31年后的当今世界还没完全适应而已。就像90岁老人在使用自助终端时也会操作生疏那样。

　　但柳星云已经自行得出了结论。

　　"这种情况下相当于自我催眠程度的暗示，无论哪种方式，我们都不该先追问志浩的真实身份。"

　　"果然很有趣呢。"

　　费沙贝尔用羡慕的眼神望向柳星云。他像想吃更多冷冻室冰淇淋的孩子般，用含蓄的语气说道。

　　"我也想和他聊聊看..."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