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尔的手猛然握紧。

　　“您曾是圣者。”

　　“啊，拜托。我可不怎么喜欢那个词。”

　　"圣者"这个称谓只适合像乔瓦尼那样温顺引领羔羊的圣徒。对徐志浩来说，恶魔、怪物、野兽这些称呼才更贴切它们象征着狂放的愤怒与有价值的痛苦。

　　但阿泰尔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

　　“天啊，你现在是在自责吗？”

　　真是个好孩子。

　　“因为你们做的事不太正当？”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您明明是当事人。"

　　"正因为是我才能这么说。"

　　"您憎恨着我们，所以杀害了无数人。"

　　"杀人确有其事，但并未怀恨。至少'我'是如此。"

　　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想发泄怒火罢了。”

　　“那么至少请对我发火吧。”

　　“但我所怀的愤怒并非针对你。那些侮辱我是肮脏野兽、烧死黑森林家族的懦夫们才是我愤怒的对象，你不该强迫我对你发泄卑劣的怒火。”

　　"……."

　　阿特尔嘴唇蠕动了几次，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看起来挺复杂的。"

　　就在志浩准备起身离开，觉得需要更多时间思考的瞬间。

　　"…请等一下，徐志浩。"

　　“什么事？”

　　"请、请告诉我..."

　　犹豫片刻后，他提出了请求。那双紧皱的眼睛里透着恳切。

　　"请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

　　通过遗迹记录知晓了无数被隐藏的真相，但那不过是些零碎片段。想要了解、铭记并反复思索那些不计其数的圣者故事，这些资料还远远不够。

　　他想听徐志浩的故事。

　　"请告诉我您曾经是怎样的存在。"

　　"这并不难。"

　　志浩歪了歪头。

　　“可以相信吗？”

　　“…我会竭尽全力做出判断。”

　　“…那好吧…。”

　　我很满意。

　　“你是人类啊。”

　　承载着沉重的价值。

　　* * *

　　“我曾是名门望族的子弟。”

　　恶神的故事与其威压的嗓音相反，娓娓道来。

　　"他们家族如同抵御黑森林灾厄肆虐的怪物外逃的盾牌。备受人们尊敬，执行着荣耀使命的家族。"

　　"…你…"

　　"是家中幼子。因心灵手巧又生得一副好皮囊，颇得宠爱。尤其在艺术方面天赋异禀舞蹈、绘画、音乐…"

　　"...这与我认知中的恶神似乎并不相符。"

　　"现在你都会开玩笑了，我真是高兴。"

　　他说自己曾经被爱过。

　　"但这个家族世代都会诞下怪物。那怪物逐渐显现兽形，最终成长为难以名状的恶魔。当征兆初现时，家族就会把幼兽关进黑森林以阻止灾祸。"

　　“原因是什么？单纯的厌恶吗？”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原因…但更主要的是，若不这样做，幼兽就会从黑森林引来灾祸，将其散布到世间。认定黑森林与人形野兽本为一体的家族成员们，就这样延续着这项传统。”

　　“但你们明明被称为圣徒…”

　　“只不过再没人记得这件事罢了。”

　　并非因怪物诞生才导致黑森林灾祸蔓延，而是因圣者降世方能遏制黑森林的灾厄。但岁月流逝太久，人们早已遗忘这个真相，只记得"必须将怪物遗弃在黑森林"的教条。

　　"我便是如此在黑森林中成长起来的。如今才重新领悟到自身存在的意义。"

　　"您当时一定很委屈吧。"

　　"倒不如说滑稽更贴切。我实在想不通人类究竟凭何如此行事，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渺小得甚至有些可爱。毕竟脆弱到随手搅动便会支离破碎的存在，本就是这般模样。"

　　“……”

　　“嗯，那样的话……”

　　自称怪物之人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结识了许多家人和朋友。”

　　"…您是说黑森林里的野兽吗？"

　　"也有它们。"

　　"还有其他吗？"

　　"还有我抓来的那些家伙。"

　　"……."

　　犹豫了一下说道。

　　"是指那些献祭给您的活祭品吧。"

　　"没错，托这个的福，还传出了我吃人的谣言。"

　　“为什么你要……”

　　“畏惧我的人越多，我想做的事就越方便。更何况，就算反驳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类的固执与倔强，徐志浩最清楚不过。正是那份偏执让他沦为黑森林的怪物。虽然这个发展方向让徐志浩感到愉悦，但被轻视的愤怒并未因此消散。

　　只不过没有说服的必要罢了。

　　“非要这样吗？”

　　就这样，徐志浩以野兽的姿态生存着。

　　“时间过去许久，我恣意妄为，人们惊恐万分…或许他们觉得必须采取行动，家族便策划了阴谋。他们最终释放了黑森林的部分力量。”

　　“…我还是不太明白。”

　　"养育我的家族世代都在封锁被封印在黑森林中的灾厄，这事我说过吧？他们从那里最深处构成黑森林本质的灾厄本源中...取出了水。"

　　"水...吗？"

　　"我习惯称它为黑水。"

　　人们却另有其名。

　　"世人都称其为瘟疫？"

　　"...稍等。"

　　阿瑟尔顿时慌了神。

　　"连那件事都不是您的手笔？"

　　那腐蚀人们理智、摧残肉体、最终将世界推向毁灭的剧毒，难道不是源自邪神之物？即便如此，也终究是人类愚行的产物？

　　"我原以为至少是从黑森林里流落出来的...哈，但为什么...那种东西不该由黑森林保管吗？为何会存放在你们家族手中？"

　　"若追溯初代圣者记忆中的往昔，恐怕是为分担风险之故。将颠覆世界的灾厄一分为二，一半藏于森林，一半托付家族，各司其职罢了。"

　　"你们家族的人为何要将它散播到世间？"

　　"他们根本没想过那会是场灾难，只当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一件极其危险却历史悠久的神圣武器。他们想用它作为讨伐我的武器。"

　　“……”

　　"他们肯定看我很不顺眼。"

　　名门望族诞生这样兽形恶魔的事，是绝对机密。

　　但那个小怪物即便被扔进黑森林也没死，反而活下来在世间游荡，家族时刻恐惧着他何时会开口辱没门楣，又何时会回来复仇。

　　"真是够蠢的吧？"

　　最终他们以讨伐残暴魔兽徐志浩为由开启了"武器"，其结果正是席卷全球的传染病。家族直到灭亡都紧咬牙关，连这份罪责都未曾承担就悄然倾覆。

　　"结果我成了生啖人肉的恶魔，是引发无数事故的元凶，甚至还是让从孩童到老人都腐烂溃败的瘟疫散播者。"

　　"……所以……"

　　“黑森林被焚毁了。这事想必你也知道最终宫廷派军队从四面八方围剿我。结果我和黑森林一同燃烧，身负重伤，最终死在了家人们的怀抱里。”

　　“…这样诞生的就是‘恶神徐志浩’吗？那个残暴的野兽？”

　　“看来你理解得很透彻。”

　　他露出赞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