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觉得比那稍微好一点吧。"

　　将虚假世界转化为另一个真实世界，这件事从一开始没有徐志浩的帮助就不可能实现。

　　因此这个世界也充分体现了徐志浩的审美趣味，不过比起英雄阿特尔在世时应该会好一些。

　　毕竟那时候是战争持续了很久的特殊时期。

　　那是个不惜掏空所有资源拼死作战的年代。在这个维度被称为黄金时代的战前时期，物资储备还算充足，对阿忒尔来说恐怕会觉得陌生吧。

　　"总之，既然这样，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怎么可能在短短19年间建立起如此规模的文明？"

　　"不，重建工作其实从94年前就开始了。他们做的并非从零开始建设，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建'，所以形成像样文明的时间自然就短。我说的19年是指现有文明稳定发展的时长。"

　　“那么这是仿照战前时代的文明吧。虽然不知道是否符合野兽们的规格，但想必它们会自行适应或做出改变，所以说……”

　　“用餐呢？”

　　“……您为什么对用餐如此执着。”

　　“人总得吃饭啊。”

　　"这话倒也没错......"

　　"......"

　　"......"

　　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默，志浩像往常那样轻轻笑了笑。

　　"你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我亲自来听，说吧。"

　　"...不，我..."

　　"何事让你如此畏惧？"

　　"...我..."

　　阿瑟尔犹豫着开口道。

　　“……志浩。”

　　“嗯。”

　　“……”

　　话到嘴边又咽下，嘴唇微微颤动。犹豫间，舌头像打了结。

　　"这些话我真的能说出口吗？"阿忒尔虽然神思恍惚地纠结着，却仍抬起视线凝视青年的面庞，细细分析。

　　他生就一副高贵血统的相貌。浑身缀满珠宝，那件用布料与皮革拼接的衣裳虽看不出来历，却显得洒脱而华美。与此同时，整个人又透着股坚毅不拔的气质。

　　但是。

　　“……”

　　这个世界上，这种情况下，这个空间里，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更何况在近300年的漫长时光里，只专注于照顾我一个人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答案是否定的。即便对方是因新时代降临而出现的新人类，只要是人类就必然存在承受极限，而这个人早已远远超越了那条界限。

　　低头时，我看见轻裹身躯的衣料。也看见那些对战斗毫无助益的矿物块。更看见那双赤裸的脚在这充满诅咒与陷阱的粗粝迷宫中，竟以如此光滑的姿态若无其事地伫立着。

　　"......"

　　说到底，那具躯体里还留存着人性吗？以那种形态，与我相同形态的存在。若回想他所说的话，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此人曾以超脱人类视角的方式，向我阐述这个时代的历史。没有半分迟疑，仿佛理所当然般，极其自然地......

　　阿特尔明白了这是某种概念与存在的特性。

　　最终，他呼唤了眼前这位以彬彬有礼青年形象示人的存在之名。

　　"...阿尔，志浩。"

　　"真了不起。"

　　"…啊…."

　　是真的。

　　阿特尔呆望着恶神许久，紧咬干裂的嘴唇，哭了出来。

　　"……。"

　　一脸茫然，连哭泣的原因都不知晓。

　　第233话

　　心中郁结，杂念与思绪满溢。

　　“……我，你……”

　　起初我以为他是人类。

　　但随着时间流逝，我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50岁，就算活得再好也难以超过百岁。虽然也想过新人类或许寿命更长，但显然还是不可能。

　　这世上哪有人类能被塑造成281年不腐的肉泥人偶？

　　"...我记得...曾经呼唤过你。"

　　我真是后知后觉。

　　"我，我...明明...在那个狭窄的监狱里..."

　　"呼唤了我。"

　　"太可怕了。独自一人实在太孤独，痛苦持续太久让我神志恍惚。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状态...真的撑不下去了..."

　　"看来你已经撑得够久了。"

　　"……"

　　"后悔吗？"

　　"……"

　　"看起来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我以无数血肉之躯封印的恶神，如今竟被自己重新召唤到世间，这念头让我毛骨悚然。但与此同时又心怀感激毕竟在他凄厉呼救时，唯有这尊恶神向他伸出了手。

　　矛盾的情绪在心头交织。

　　"……。"

　　阿特尔紧咬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

　　"...为什么您要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因为我曾经是人类。"

　　"...原来...是这样啊。没错。原来如此..."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徐志浩并不完美。

　　“我，嗯。该怎么说才好呢。”

　　“……？”

　　“这还不是完整的碎片。”

　　“……完整的碎片？”

　　“只集齐了百分之九十九。”

　　童话尚未圆满。

　　“虽然经过漫长岁月已收集了不少碎片，但仍有诸多缺失。实不相瞒，这并非我真正的模样。自十岁之后我便始终保持着兽形，只因习得了拟人之术才......”

　　因此现在徐志浩的形象不过是种拟态。是"那个时代"的人们记忆中最常见的"徐志浩"形象。毕竟如今的志浩只是幅肖像画，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所以不必担忧。我无法成为你想象中那般具有威胁的存在毕竟最本质也最重要的碎片尚未寻回。”

　　"......那片碎片现在何处？"

　　“就在这座坟墓下面。”

　　“下面有…？”

　　“看来魔法师们为了创造虚假世界借用我的力量时，做了某种整理。准确来说，与其说是‘我’的力量，不如说更接近‘恶神徐志浩’的力量……”

　　“那两者区别很大吗？”

　　"很难说是同一个人吧。"

　　恶神是由无数圣者的憎恨与怨念堆积而成的怪物。即便其中可能存在徐志浩的人格，也不能说他就是恶神本身。虽然化作肖像后压制住了无尽燃烧的愤怒，但那不过是镇压而已，并未真正消失。

　　"打个比方，我的心脏和手脚被分割成上万份分别保管着。"

　　"...为何不重新取回来呢？"

　　“这钱怕是拿不回来了。”

　　他望向阿瑟尔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当初封印我的不就是你们吗。”

　　“…啊。”

　　阿特尔愣神了好一会儿。

　　"……"

　　他迟滞地开口问道。

　　"……那个还存在吗？封印的影响？"

　　"已经牺牲了这么多宝贵的生命，封印当然应该还在。魔法师们只是改变了它的位置和管理方式，并没有触及封印本身。"

　　"那么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您又是什么呢？"

　　"黑森林最后的魔兽。"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