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随着他的动作,悬浮在空中的羽毛笔纷纷落下,停驻在桌面上。那张如宴会厅餐桌般又长又大的书桌,轻松容纳了这许多物件。
看来没那么容易找到答案啊。
铺得厚实的纸张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内容描绘了人类与神性的关系,也阐述了人类的局限性,还包括人类转化为神性、神性转化为人类时的故事。
"……"
裴瑞静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一切。
圣女的状态已经稳定多了。
徐志浩亨特表示,他帮助她平衡了精神与肉体的关系。这句话意味着当人类或神秘力量的天平倾斜时,圣女的命运就将被决定。
...但现在还,再稍微...圣女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会...
不,不是的。
...全都是借口吧。
圣女是月神教中知识最渊博的学者。她所付出的努力与展现的成就众所周知。这些都不该被忽视,否则就等同于否定圣女本身的价值。
"...这岂是我敢妄加揣测的事。"
最终所有的选择都将由圣女做出。
“必须相信她的判断。”
是再次磨砺技艺以神圣之姿成为月神,还是满足于当下平静的人生追求学识。又或是其他任何道路,都必须按照圣女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可即便如此,我究竟为何…会如此犹豫不决。”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为什么?为了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月亮即将西沉的此刻,你竟还未入睡吗。
“……”
终究都是徒劳。
“区区蝼蚁……”
纵使能飞会爬,也远不及师父的学识。无法比月亮更睿智。做不到圣人那般丰功伟业。明知如此却仍这般愚顽不化,这也正显露了她的不足。
即便如此仍不禁思忖。
......哪怕只能再完美一点点。
那么。
“我能留在那个孩子身边吗?”
某天圣女坐在圣女之位时提出的疑问。当问及月亮是否也如此可怕时,大主教只是催促着圣女。说她愚昧。说她必须变得更完美。
所以她说要把月亮变得温暖。
“…呃。”
撑在桌上的手不住颤抖。
“呕、咳、呃咳…”
她紧抓着桌沿瘫坐下去。
到底还要重复多少次?
令人作呕到窒息。
她已经在韩国送走了三位成年人。其中有的成为了神性存在,有的仍保持着人类身份。有的被公之于众,有的则隐匿无踪。
通过这些经历,白瑞京明白了"天意"也可能极其可怕当天意与人类相遇时。
究竟要重复多少次,这个世界才能变好。
如此恐怖,却连能否挣脱这枷锁的念头都不曾浮现。只因已经启程,便只能殷切期盼某处存在终点。
主教是灾变前出生的人。她所知的最坏境遇,如今竟成了最好的光景。只要能回到灾变前的模样若真能实现,我愿付出一切代价去达成。
若我当初具备圣徒的资格就好了。
并非只有她一人这么想。而怀着相同想法的人们聚集起来,便形成了月神教。让我们用宇宙的浩瀚知识来改造世界。让它变得更好。哪怕只是快那么一点点。
不是他们,是我...是我...
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将这可怕的现状遗留给后代。现在的牺牲是为了未来。
"......"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都是徒劳。
裴瑞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抚平褶皱的衣物,整理凌乱的仪容,将狼狈不堪的模样收拾妥当。作为安抚与引导圣骑士们的主教,在人类之中必须保持最完美的姿态。
这些研究毫无意义。
连器皿都算不上的裴瑞京无法成为圣人。也无法成为神性者。她承载不了超越常理的神秘。纵使能飞檐走壁,终究仍是凡人。成不了明月般圣人身畔长伴的星辰。
圣女做得很好。她对自己的道路充满信心,也心怀自豪。现在展现人类的留恋只会令人不快。就算勉强在那轮孤高明月旁留下颗拙劣的星星,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给不了像样的帮助,至少该保持安静。这里是月神教。肯定一切知识与情感。他们有义务掌握更渊博的学识与智慧。
说到底,这是为了让我自己满意,而不是什么尊重圣女的举动。我可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可悲的私心把事情搞砸了。
裴书扫视着餐桌上散落的研究资料。
"……"
四周到处都是她血肉模糊的污秽痕迹。
“…果然还是该收拾掉。”
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终于得出结论后,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明天恐怕要静养而见不到圣女了。主教挥了挥手,简单清理了研究室。需要焚毁的资料就留待明日再分类吧。
‘做完祷告后得立刻休息才行。’
因焦躁而愚蠢地勉强了自己。
‘圣女之路自有命运安排,真是执迷不悟。’
月神教尊重司祭们的自由。甚至允许放弃司祭职位只要抹除相关记忆即可。但他们为数不多的戒律之一,就是在睡前向月神汇报当日工作。
主教迈步走向祈祷室。
“……”
如同巨大瞳孔般的祈祷室,恍若仰望夜空。漆黑的天花板无边无际,连存在都难以确认的地面上,映照着透明的湖泊。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云朵的漆黑夜晚。这里是专为与月神沟通而打造的神秘空间。运气好的话,偶尔能遇见浮现在湖面上的师尊。
今天果然也不在啊。
或许与圣女近来状态欠佳有关。若没有作为媒介的圣女相助,他们连见师尊一面都难如登天。
主教跪坐在形似露台的空间中。
愿今日所得微不足道的知识也能纳入月亮的怀抱...
就这样过了许久。
"……."
“……”
“……?”
主教透过眼睑间渗入的光线睁开了眼睛。
“……啊。”
雪白浑圆的月亮。
然后,我看见了"某物"。
* * *
那是半颗头颅。
本该有大脑、眼睛、耳朵的位置空空如也,就像破碎陶罐仅存的底部。里面正流淌着令人目眩的金色液体,如细流般滑过它微笑的唇畔。
它长着三对手臂。
最上方者手持一具长着几何形犄角的绵羊头骨,悬于半空。居中者如怀抱婴孩般捧着神圣月轮。最下方者则摊开双掌,掌心嵌着黄金之眼俯瞰尘世。
它的腿部缠绕着尾状物。
丝绸帷幔般飘拂的细密绒毛。赤红尾饰既似兽尾,又如人造装饰或天际极光。看似触手可及却似幻影虚无。它如同树木扎根般将尾缠绕在左腿,随呼吸起伏。
"……。"
那环绕的光辉是鲜红的羽翼。
鲜血浸透全身,它滴滴答答地坠落,随即沉入湖底。或是渗入其中。仿佛被无情撕扯的鸟儿般支离破碎,断面粗糙不堪。数不尽的它们因痛苦而颤抖,或许正痉挛般抽搐着,如同在笑。
"……"
它的声音…无法分辨数量与时间。
“小畜生。”
究竟是谁,有多少人,在过去、现在、未来这样说着?
“沉睡在最后棺椁中的我说道。”
“可怜啊。”“你的信念究竟属于谁?”“连自己的情感都不知晓。”“在愤怒吗?”“真令人痛心。”“已被驯服。”“难道从未学过?”“向我祈求吧!”“你视为信念之物当真如此吗?”“在害怕呢。”“难道不是生而为人?”“在做什么呢?”“快乐就够了!”“看来是没学过。”“若不能愤怒,何以称之为人?”“既非执念亦非信念。”“连恶意都无法怀有。”“看看这世界吧。”“快乐起来!”“愤怒起来。”“若这些都做不到,你这小畜生。”“还能做什么呢。”“渺小至极的东西。”
"…这场梦真漫长。"
"我要与你师父再多谈几句。"
"现在你该醒来了。"
"月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