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没有丢掉!只是,只是请求让能独自活动而已。”
“…您自己说出这种话时,难道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既然这种请求能被应允,想必本就是梦境主人的意图吧….”
"那个梦境的主人就是让我复活的恶神吗?"
"看来确实如此..."
"......"
"......"
阿特尔皱起了脸。
"请学会保持警惕。"
"我已经足够警惕了!"
"那您为何不逃离我这个被邪神复活的人类呢。"
"因为你是英雄啊…!"
圣职者本能地能感知人的器量。
"您亲口说过自己是此地的勇者。我从那句话中找不出虚假,因此相信了您的话。也明白您对我的担忧是发自真心的。"
"即便通晓这一切,仍有必须回避之事。您不该误以为世间所有知识都归您所有。人类的智慧永远无法超越神明,人类的命运终将顺着神意流转。"
“我也知道这一点。但如果明知如此却不动身,我又怎能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呢?我是把失败和最坏的可能性都考虑在内才来到这里的。为了达成我的目标。”
“正是这点很危险。既然您能考虑到那种程度,就更应该提高警惕才对。难道您真的不知道我在哪些方面让您感到不快吗?”
阿忒尔长叹一口气。
“您不明白自己的珍贵之处。”
“这种程度的事我也知道,我好歹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那是重要而非珍贵。看来您并不明白安宁与爱对人类而言是多么必要的元素。请不要肆意践踏这份价值。这很容易演变成傲慢。”
“……”
犹豫不决的亚拉姆开口道。
"…您说的话和我老师很像呢。"
"您说的是那位叫'月神'的神明吗?"
"不,我有一位人类老师。"
"幸好还有能告诉你这些事的人存在。"
虽然语气和刚才一样彬彬有礼,但明显是句挖苦话。阿兰也听得明明白白。
"……"
但她终究无法因家人和师门受辱而发怒。并非不感到恼火,只是连日来她也深切体会到了月神教的种种问题。
这座山顶的游乐园让她领略到了末梢的欢愉。唤醒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帮助她感知、学习并运用内心真正渴望的事物。
……月神教的信徒们无一不在自我毁灭。
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被那种诱惑所动摇,但是……
人类确实需要那些肤浅的快乐。即便毫无必要和用处,也要追求浪漫,消耗不必要的资源,感受更多情绪。
连自己都未能认清,又谈何参透真理?无论梦境主人出于何种目的建造这座游乐园,阿拉姆确实从中习得了这一点。
"...阿忒尔先生很了解这座游乐园的主人吧?"
"方才也说过,是那位存在让我重获新生。"
"是怎样的存在?"
“……”
阿特尔终于长叹一声说道。
“是恶神。”
他表达着纯粹的愤怒。
“您来此处的路上看过遗迹的记载吗?”
“是的,虽然使用的文字不同,但上面的游乐园里有学习文字的机会...我就学会了。遗迹上记载着他们过去犯下的种种恶行。”
“往更深的遗迹下去,就能明白为何会诞生那样的恶神。让我复活的存在与当时的恶神截然不同。但只要那家伙的心脏还存在,终有一天他会变回原来的恶神吧。”
“您是在担心这个啊。”
"恶神杀害了我的家人朋友,还烧毁了整个村庄。"
那狰狞可怖的形貌与充满愤怒的凄厉吼叫至今仍历历在目。
"所以在那场灾祸再度降临前,我无论如何都想杀死他。但或许理所当然地,我根本做不到。即便屡次拼上性命冲上前去,他总会完好无损地放我生路,就这样把我遗弃在这片遗迹里......"
"呵,莫非是他将你囚禁于此?"
"囚禁我的正是我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其他维度学到了什么、如何堕落的恶神,直接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勇气面对那个世界的我,靠着恶神的慈悲留在了这里。"
"您把自己视为旧时代的遗物呢。"
"我本该在那时死去的亡魂。比起未来,更渴望留在过去也是无可奈何。我的一切都只存在于这处遗迹里。"
"...您究竟想做什么?"
“……圣女大人您觉得呢?”
“我也不太清楚。”
怀抱着白色枕头的圣女轻声低语道。
“我究竟想做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也处于同样的状态,实在无话可说。"
"那真是有点遗憾……"
"在游乐园里你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嗯,首先熟悉了游乐园的布局。"
由三大兽族组成的王国。那里有座任何"访客"都可自由进出的圣都。狐族的侍从们在此恭候来宾,协助完成他们想做的任何事。
"那是个让人堕落的地方。"
上面提到的游乐园全是谎言。
"在我的维度里,有个词叫乌托邦。"
"乌托邦这个词我也是知道的。"
"太好了,就是那种感觉。明明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您希望那些在现实中受苦的人能获得永恒的幸福吗?"
"我认为不该这样。人终究无法永远幸福。即便终生都做着那个近似的梦,也终会有人来打碎这个梦境。"
"...我曾告诉过您,我在荆棘牢笼中被囚禁了数千年。"
阿忒尔接着说道。
"我也说过,因无法承受那份痛苦而召唤了恶神。重塑这个世界、给您的次元带来灾祸的正是我。但即便让我回到那时,我依然会再次召唤恶神。"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想活下去。”
“……所以召唤了恶神吗?无论降临怎样的灾祸?”
“在无尽的痛苦中反复挣扎,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正是这句话让阿特尔陷入了疯狂。
"我的造物主因厌倦我们的愚昧而抛弃了我,被遗弃的遗迹里不会有疯子造访,而监狱的大门凭我个人之力永远无法开启。"
"但以勇者之口召唤恶神,想必是件相当痛苦的事。"
"所以我决定承担责任,哪怕献祭自己也要诛杀恶神。"
当然不可能成功。
"但时至今日,我仍在不断探寻方法。恶神为何留我性命、命运赋予我的角色究竟是什么、其终点又在何处。我在这漩涡中能做什么、又能承担多少责任这些念头时刻撕扯着我的灵魂。"
"……"
"您不也是如此吗?"
"…确实如此。"
永恒的幸福、完美的梦想之类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最终人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或许有人会试图逃避现实。他们可以满足于一辈子都在逃避中死去。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这不是说他们不该这样,而是他们做不到这样。
不明白这一点的时间越长,伤害就只会越来越大。阿兰想要避免那样的未来。
“所以我也很好奇自己命运的使命和能做到的事。因此才来到这里。走过那广阔的游乐园,研习历史与文字,最终抵达了…这个地方。”
“能克服黑森林的毒瘴与遗迹的不祥来到此处,您确实配得上圣女之名。真是了不起。”
“虽说不算轻松,但总归是做到了。也不知是谁的安排,运气也算不错。我来此是为掌握这座地下城的一切。为了拯救我的同胞们,让世界变得更好。”
两人的目标不谋而合。
"如果必须重新封印梦之主才能让世界恢复原状,我会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您能否允许我协助您承担更重大的责任?"
"这样简直就像...在演什么戏剧似的。完全按照既定命运在走呢。"
"虽然令人不快到极点,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最终这也成为恶神所怨恨的命运。但人类是会在命运中挣扎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这种挣扎会引发怎样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