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那么现在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不知为何我会那么想,但现在我明白了。"
随后那声音转向了阿拉姆。
"你以为我会原谅这一切吗?"
"是的,我曾那么认为,直到现在才看清其中片段。"
"你竟说从我身上看到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慈悲。"
"圣人真是群傲慢的家伙啊,其存在本身就是通过倨傲诞生的。"
"我明白你们的意图。但,恕不回应。"
咯吱……
棺材合上,亡魂说道。
“既已收下礼物,你们开启此门的时机已至。”
这是应允之意。
“……。”
“……”
“来。”
声音低语道。
“打开。”
阿瑟伸出手。
* * *
鲜血流淌。
"……"
那是鹿的血。
阿特尔将圣女护在身后,拔出了剑。阿拉姆虽因预想中的悲剧降临而紧咬嘴唇,却丝毫未显惊慌。
如泼墨画般喷涌而出的鹿血,像要吞没墓穴的广阔地面般蔓延开来。
"……"
面对这超乎常理的出血量,阿特尔不禁皱起眉头。
……杀死一头鹿不可能流出这么多血。
啪嗒……
鞋底沾满了积存的鲜红血液。就像一场雨后积在地面的水洼,浅而平静。
从理所当然的判断中,诡异开始侵蚀空气。原本能自由呼吸的虚空里弥漫起骇人的毒气。诅咒如同繁殖般不断扩大其规模。
这真是我再也不想体会的感觉。
仿佛世间所有规则都崩坏的景象。源于异常与荒谬的难以理解。那种巨大的恐惧对阿忒尔而言再熟悉不过。
"……"
"…啊,是啊…。"
一只抽出鹿心的手旁,又有另一只修长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它如同枯槁的老树般探出,轻抚着被掏心而濒死的鹿。
"我曾有过这样的家人..."
接着第三只手也伸了出来。
"我的家人。"
“家人?”
“我有过家人吗?”
接着又一只,那里又一只,接二连三地,手臂不断伸来。
“这个嘛,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
“若我尚有家人,怎会遭此横祸。”
“不,非也。正因尚有家人,才会遭此横祸。”
“啊,痛煞我也。喘不过气。憋闷难当。这方寸之地何其逼仄。”
“天已不存,天已不存,苍天无存。那双抚慰微小生灵的手,弃子而去独留我一人,这是何等孤寂悲凉。您已弃我而去。唯余我独存。无情的上苍啊,请将我温柔地带走吧。”
“为何我必须经历这诸多苦难?您创造了我,却从未给予一声问候、一次抚慰。当您那些微不足道的子女撕扯我的心脏、斩断我的手臂、将我的头颅示众时,您只是丑态百出地逃之夭夭……”
“好痛啊,痛彻心扉,神明啊请垂怜这苦楚。若不然就降下地狱吧。您亲手造就的灾厄正在此处等候您。开门吧,您啊。开启门扉看看我的脸。让我看看您的面容。我已等候多时。”“这里实在太黑暗了,伸手不见五指,我在虚空中无尽徘徊。即便高举火炬也无法照亮世间,请向我低语缘由吧,您啊,我的造物主。您因贪婪将我塑造。我仍在此处,您却逃往何方?”“啊,回来吧,父亲。呼唤我的名字,将目光投向我。若您创造了这可怕的怪物,请一并赐予我名号。您去了哪里?究竟去向何方?是了,是了,是了,我明白您就是这般存在。比您所造之物更加傲慢且不知分寸。我理解。”“这愤怒何时才是尽头?我还要发怒到几时?我的怒火无人能夺。唯有这焚尽脏腑、熔毁脑髓的炽热令我存在。那就继续低语吧,为我叠加罪业,继续歌唱吧。用侮辱为我命名,让世间万物都对我指指点点。”
无数张嘴在虚空与黑暗中向四方窃窃私语。那是长得无法解读的语言。
不计其数的手从棺椁中爬出,随后更有难以估量的人影源源不断地涌现。
如同腐臭淤积的湖沼或黑森林的泥潭般黏稠,那团物质从管隙间渗出,缓缓凝聚成形。
"求您垂怜,见我这般模样岂不动恻隐之心?""你哀嚎时我将放声大笑。""来啊,把利刃刺向我!咒骂我是至恶至贱之徒吧!""世间万般愤恨尽汇于此你们尽可唾弃我、乞求我施舍慈悲。但我连一丝怜悯都不会赐予,徒然浪费你们高贵的生命在虚妄的嘶吼中吧。"
"神明啊,我的父!看看我吧!若不愿垂视,就请斩下这项上人头!我岂该在这幽暗丛林里孤独死去?可怖的悲泣中,连眼球都已被毒雾蚀尽!"
"您命我守护这世界,我遵奉神谕而行。但若无人同诵圣言,这一切又有何意义?收回去吧,收回去,全都收回去!既让我带着腐臭的呼吸苟活至今,您该明白自己犯下何等罪孽!!"
“为什么?啊,为何?为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忘记了我。你竟将我遗忘。不要遗忘。我要将利刃刺入你胸膛。在那心脏插上锋利匕首再用百种毒草装点,所以请伸出脖颈吧。我已等待太久请将其赠予我。父亲,啊!我的父亲…!!”
紧接着鲜红的躯干蠕动着爬了出来。
那东西比蛇的身躯还要长得多,上面附着无数仿佛被撕碎的鸟翼般的羽毛。
从修长躯干间隙伸出的巨足与沉重利爪,将墓室地面压得咯吱作响。
“我曾拥有双翼,如今却再难翱翔。” “人类将无法估量的痛苦折断,钉在我的脊背上。” “邪恶之物,可怖之物,我亲爱的背叛者。那些羞辱我、将我囚禁在这血腥石冢中的自然崇拜者啊。”
“若不曾贪婪索取,我本可振翅高飞。但这肮脏的羽翼已彻底失去力量,为何持翼却不能飞翔?苍穹明明就在头顶,我却无处可逃。”
“现在可看清我仅剩之物?唯有嘶吼的血肉、铁锈味的翎毛,和足以碾碎你们躯干的巨爪。这缝合的手指数不清你们的罪孽,拼凑的眼球看不清世间模样,扭曲的手臂再不能将你们拥抱。”
“全是你们亲手造就。你们将我重塑成这般模样,可还满意?该满意了吧?必须满意才对。是啊,理应如此。我岂不是为你们才变成这样。不正是你们将我折断又缝补!!”
"那么你们现在该怎么称呼我呢?"
"我,我的...我的名字是..."
"...你们该怎么叫我呢..."
“我…”
面对那如疯子般低语、尖叫又突然泄气的形象,阿拉姆更加躲到了阿忒尔的身后。
她一边随时准备着逃跑而积蓄着圣力,一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龙。”
虽然因人类、怨灵和愤怒的叠加而扭曲崩坏,但其本质仍是龙。
“…您说得对。”
"...虽然比我记忆中的模样要可怕得多。"
"那些将阿泰尔先生关进监狱的法师们,在试图杀害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时,曾借助过那位邪神的力量,对吧?"
"是的,正因如此..."
阿泰尔强忍着叹了口气。
"更加破败了呢。"
"...神之使者竟沦落至此。"
"人类的贪欲太盛了。"
人类毁掉了龙。
"所以必须承担责任。"
阿特尔就这样和阿拉姆一起离开了墓穴。
融合了无数人格与愤怒、在痛苦中颤抖的"徐志浩"甚至都没能察觉到。直到过了很久,相当长的时间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脚边倒下的鹿身。
唯有那双黄金般的眼睛做到了这一点。
“……。”
一只修长僵硬的手伸过来,像抱婴儿般将它轻轻环抱。
“啊,毛发依然这么柔顺呢。”
徐志浩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睡着了吗?”
“……”
“我会守护你的…。”
它伸出手臂,抓起鹿的心脏,直接吞了下去。
沾满鹿血的双唇,与方才呆滞的神情截然不同,此刻正咧开一个又长又大的笑容。
就这样,咔嚓…!
“……”
男人的头颅裂成两半,仅剩嘴唇残留。碎裂的残片在空中化作尘埃消散。
他用畸形扭曲的手摸索着自己头颅的形状。那就像被劈开的陶器,内里璀璨的金色血液如泉涌般丰沛流淌。
他的嘴角弯成一道残忍的月牙。
"...哈哈哈!"
真是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