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会的，邪神现在正轻视着我们呢。"

　　"即便如此，也只是在允许范围内的挣扎罢了…但感觉并不坏。"

　　"现在我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鹿不再像之前那样隐藏身体。

　　"……."

　　“要一起打开棺材吗？”

　　“…吱呀。”

　　“原来如此。”

　　尽管鹿能够使用语言，它却没有那样做。无论是阿拉姆还是阿特尔，都不清楚确切的原因。他们只是跟随着这只想要直面过去罪孽的鹿，一同走向地下墓穴。

　　楼梯依然昏暗，但已没有灰尘。阿瑟尔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虽是乌林建造的地下遗迹，却意外地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您曾独自来过这里吗？"

　　鹿摇了摇头。

　　"为何不这么做呢？"

　　自己还不够资格，鹿说道。

　　“……啊，现在是在和我说话吗？”

　　“哔”

　　“您可真是有副好嗓子。”

　　亚拉姆心中既感叹又为悲剧感到惋惜。对鹿而言，每说一个字都是罪孽，因此它缄默不语。正因如此，鹿似乎学会了不通过语言，而是借助空气与人类交流的方式。

　　"……您也曾在此留下过记录吧。对此我深表感激。若没有您的记载，我们恐怕会更加不知所措……"

　　随后亚拉姆继续问道。

　　"据说过去这个世界所有兽类都各自形成群落，组成不同种族。记载中明确存在过鹿族，但几乎在初期就灭绝了您是否曾参与过那件事？"

　　鹿回答说不是这样的。

　　“那么是自然灭绝的吗？”

　　兽族之中，鹿是最像人类的。不仅智力相似，连贪婪的本性也如出一辙。失去野兽时期智慧的他们，自己走上了灭族之路。

　　那并非鹿所能干预的事。

　　"...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故事，抱歉了。"

　　短暂的讲述与长久的沉默过后，墓穴入口很快显露在眼前。阿泰尔凝视着那座巨大的陵墓，回头看了看阿拉姆和鹿。他斩钉截铁地叮嘱道：

　　"进入这里后你们会看见许多具棺椁。如果听见棺中有什么东西搭话，绝对不要回应。我们要找的是最深处那具棺椁。"

　　"完全明白。"

　　"那么…."

　　当阿特尔抬起脚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坟墓中回荡。

　　"又来了啊。"

　　那是个陌生人的声音。

　　"最后的家族玩具又一次来到了坟墓前。"

　　"你为何而来？所求为何？"

　　"啊，终结将至。说说结局吧。"

　　"终于想要打开棺材了吗？"

　　“闷死了，现在停下吧……”

　　阿忒尔牵起犹豫不决的阿拉姆的手向前走去。鹿迈着特有的悠闲步伐，凝视着那些棺椁。对那群被憎恨与愤怒逼疯的怨灵作出回应，根本毫无益处。

　　当抵达最后一具棺椁时，所有的声音都归于沉寂。

　　“……”

　　阿泰尔松开阿拉姆的手，对着棺材问道。

　　"...之前也是如此。"

　　"......"

　　"一到你面前大家就都沉默了，活像群挨训的孩子。"

　　"他们其实也还是孩子啊。"

　　咯吱咯吱……

　　棺木的门沉闷地裂开一道缝隙。

　　"你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多大年纪？"

　　"…单从声音判断，似乎相当年轻呢。"

　　"完全正确，他们中最年长的就是我。在世间刻下徐志浩之名的那个起点。那些年轻后辈如今已无法战胜我。"

　　"仅仅因为您年长些？"

　　"目前确实如此。那些孩子现在已经相当冷静，意识到我是比他们经验更丰富的强者，想必判断听从我的建议并非坏事。"

　　"生前的徐志浩是位能随心驾驭怒火的霸王。"

　　通过记录了解了他的过往。

　　"愤怒于你既是剑亦是盾。你是因自我意志而愤怒，与那些被情绪左右之流截然不同。"

　　"可知盛怒之人能爆发出何等伟力？你可知这情绪的极限？不错，愤怒既可化为利刃，亦可铸就坚城。我向来只在需要时才动用怒火。"

　　他插入了阿拉姆的话。

　　"但当最后一位圣者您死去，所有亡魂聚集成为魔王时，情况就不同了。您不得不继承这份本不愿承受的愤怒，因为'徐志浩'这个恶神并非仅因您一人存在而形成。"

　　"...啊哈..."

　　从棺椁的缝隙间，露出了戴着戒指的粗大手指。

　　"这稚嫩的小嗓音倒是相当甜美呢。"

　　咔嚓。

　　厚重的戒指撞击在棺木上。

　　"我说，小朋友。陌生神明的仆从啊。你从何处来？"

　　"...从我师父月亮大人的怀抱中来。"

　　“月亮啊，月亮…月…看来并非我认识的存在。”

　　“您现在还在生气吗？”

　　“只要我想，就会这么做。”

　　“那么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

　　"真是又傲慢又大胆啊，还挺可爱的..."

　　啪。

　　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非常生气。"

　　接着，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啊，我的朋友啊……”

　　“……”

　　“我那高贵而纯真的唯一家人。”

　　那只手最终停在了鹿的面前。

　　“为何要那样做？”

　　巨大的手掌如花朵般绽放开来。

　　“为什么要那样？”

　　咚，咚咚。

　　那双完全染成金色的眼睛嵌在掌心，流下血泪。

　　"若你仅想取我性命，我何至于愤怒至此？若你只是窃取圣者权能，向兽类散播语言资格，我本不会动怒。你竟敢裁断我的愤怒，扭曲其方向，将我囚禁在这永恒的苦痛之中。"

　　手臂继续延伸，轻抚过鹿的脸颊。

　　"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亲爱的弟弟啊……"

　　他将沾满金色鲜血的手从鹿颊上收回，重新回到棺柩旁。

　　"真的很痛。"

　　"……对不起。"

　　“你的牙齿确实很钝啊，和现在完全不同。”

　　“对不起。”

　　“你的愤怒结束了吗？”

　　“当那天犯罪的人类和再次犯罪的所有人类都死去时，就已经结束了。”

　　“这不公平，我现在还这么愤怒，你怎么能不等等这位大哥呢？你应该和我一起愤怒才对，嗯？不是吗？”

　　“如今剩下的只有我这微不足道的肉体和卑贱的存在。既没有与你抗衡的力量，也没有那样的意志，连愤怒都不复存在。”

　　“是吗…？”

　　低语声的方向转向了阿忒尔。

　　"为什么让我看到那个孩子？"

　　"因为我想从您身上看到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