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本就不是人类。"

　　“……”

　　金色的眼睛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像野兽般凝视着阿瑟尔。

　　“啊……我那丑陋父亲的傀儡啊……”

　　咯吱……

　　他的指甲深深刺入阿瑟的脸庞。

　　"人类，人类，人类。没错，就是人类。"

　　嵌在脸上的指甲缝隙间，阿瑟的鲜血不断流淌。那是殷红的血。

　　"遍布世界的可怖族类。扭曲我、摧毁我，与我的家人一同焚毁森林的邪恶种子啊。你看清楚了吗，我怎可能是人类？"

　　他的声音充满了憎恶。

　　“你们背弃了我。我被抛弃、被焚烧、被家人撕咬喉咙。我诅咒你们。我怨恨你们。我爱你们。我恨你们。我厌恶你们。而你们这些想再次撕咬我喉咙的家伙，真是美极了。”

　　“……。”

　　“你在听我说话吗？我的朋友啊，我小小的朋友。我那肮脏又丑陋的人偶。”

　　面带笑容地吟诵诅咒。

　　"你是来杀我的吗？"

　　"...我原以为你会知道。"

　　"傲慢的家伙啊，我记得你，但你的朋友与我无关。我想忘记你，唯独这件事真是难以如愿。"

　　“原来如此。”

　　“为何要召唤我，本不该唤我前来。究竟为何召唤我…现在才后悔打开棺椁了吗？”

　　恶神眼中流下黄金色的血泪。

　　“我憎恨这世间。怨恨父亲。你们待我实在太过残忍。明明是亲手酿成的灾祸，却连看顾都不曾有过。”

　　"……."

　　"我的兄弟咬断我的脖颈使我受孕，那种子难道不是你们播下的吗？是你们培育的嫩芽。是你们栽种的树木。是你们促成果实的成熟。"

　　"……."

　　"是啊，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双亲般的您啊。唉，您为何对我如此残酷…因我是野兽吗？非人之物吗？我究竟是什么存在？"

　　他的指甲划下来，在阿瑟尔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

　　“玩具？不，你们是我的父母。是你们创造了我，造就了我。”

　　“对不起。”

　　“……。”

　　他的手随即垂落下来。

　　“……为何连我的愤怒都要剥夺？”

　　那双璀璨的金眸空洞无神。

　　“个体为善，群体成恶。啊，没错，这就是你们。”

　　“……”

　　“我爱你们。这是必然。这是命运。这是人类。可怕的存在。可爱的存在。虽然残忍至极，却让我心生眷恋。”

　　“……”

　　“也会感到痛苦啊……”

　　苍白的手摸索着自己的脸庞，突然用力。

　　咔嚓─.

　　“…….”

　　就这样折断自己的脖子死去了。

　　“啊。”

　　阿瑟尔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具躯体前再次缩回。

　　徐志浩的身影倒入手之牢笼，翻涌的黄金瞳之手如沼泽淤泥般将其缓慢吞噬。从扭曲折断的脖颈开始，攫住肩膀，扣住手掌，环抱腰身，极其迟缓地……

　　转瞬间，手之牢笼里只剩阿瑟尔孑然而立。

　　"…这就是您的意志吗。"

　　本能地爱着人类，却因无法忍受其可怖之处而选择自我了结。就这样放任内心被愤怒与憎恨彻底填满。

　　“……”

　　阿特尔跌坐在由手臂构成的牢笼中。枯木般嶙峋的手臂时而戳刺阿特尔，时而钳制其肩膀，却不再施加伤害。仅仅只是囚禁着他。

　　这份恶心感令人难以忍受。

　　…终究连这个也截然不同…

　　狭窄而布满尖刺的牢笼虽然相似，却与巫师们的不同。他们只是来戏弄我们。

　　不如造成更多伤口。撕裂血肉，钻入内脏。那样反而更好些。

　　要是彻底的地狱就好了。

　　呆坐着的阿特尔再次开口。

　　"...您是想作为恶人被载入史册吧。"

　　我想尊重这个愿望。

　　"那天黑森林燃烧时，我想带走却未能带走的东西，现在想献给您。"

　　但我依然感到好奇。

　　"那天在森林里你本可以逃走，却选择与森林一同燃烧。既然愤怒至此，何不走出森林屠尽所有人类？难道不是吗。"

　　但他没有这样做。

　　"我知道那个答案。"

　　他通晓自然之理，亦明人性之本。

　　"是不想变得丑陋吧。"

　　因为她明白，即便咬牙坚持，同样的悲剧也会无数次重演。这一切都是自然法则，是不断循环的历史，所以不愿被卷入那徒劳的时光中。

　　阿瑟尔挤出一丝苦笑。

　　"果然龙终究是龙啊。"

　　那高瞻远瞩的慧眼令人难以言表。看似傲慢，却又显得如此理性。不甘沦为腐朽的亡魂而豢养自己的屠夫这确实是龙该有的做派。

　　你本可作为理想的神之使者，永远留驻于自然之中。

　　"……"

　　所以我很抱歉。

　　……虽想以恶人之姿获得尊重……

　　即便如此，我们为拯救众人，岂非当得起勇者之名？

　　* * *

　　"有个奇怪的地方。"

　　单海罗继续向她的朋友徐瑞熙解释道。

　　"身为黑袍使徒的太阳教预备祭司柴索尔，其实对梦境邪神并无恶意。他似乎连危机感都没有，在太阳教内部安稳地受着保护..."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据说连突发行动的迹象都没显露。"

　　"这确实很反常。"

　　尤斯蒂蒂亚公会的会长徐书熙立刻给出了答案。

　　"黑斗篷是比梦魇邪神更高阶的存在。"

　　"更令人惊讶的是黑斗篷并没有与梦魇邪神敌对。"

　　"黑斗篷不是以守护地球为乐吗？"

　　"如此巨大的神秘行为，其方向性不会在一瞬间改变。"

　　"那么结果来说，可以判断梦之恶神至今尚未对地球造成不良影响。"

　　"这次讨伐或许能平安结束的征兆也说不定。"

　　"可以看作是一种预言吧。不，或许......"

　　徐夕忆起一座幽暗的神殿。

　　"可能与死神同属一个方向。"

　　死神曾一度被归类为邪神。如今他虽仍被定义为恶神，但真正视其为威胁的民众寥寥无几毕竟死亡是必然的宿命。

　　"那个梦魇邪神，准确来说应该叫愤怒神性对吧？"

　　“没错，如果说是类似死神的情况，那黑袍者的态度也说得通。”

　　“无论哪种情况对人类都不会有危害。虽然现在这股原始的恶意需要被收束就是了。”

　　正如死神曾受到那般对待，即便是负面概念的神明，也不该否定其存在本身。这些被称为永恒象征的存在，对此心知肚明。

　　“说不定我们连愤怒的邪神都要与之共存呢？”

　　"可能性是存在的，毕竟人们需要带着愤怒生活。"

　　"……其实现在几乎没人真正懂得如何愤怒。"

　　"我也明白为什么黑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

　　"作为随时能掌控局势的上位阶级存在，或许他认为现在的地球需要愤怒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