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我们尚缺诀窍罢了。既然方法有误，这份不足也是无可奈何。所以让我这个尚未变得不足的人来托起月亮。我要成为死刑者们的导师。"

　　在求知与惩罚之间，阿拉姆选择了求知。

　　“我们因无知而犯罪，难道不该通过学习来偿还吗…？”

　　阿拉姆泪流满面地爬向母亲。

　　“由我来承担。就这么决定了。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责任。我们虽曾走在制造邪神的可怕道路上，但至今...还未真正走到那一步。我会带走这容器里圣人们所有的寒冷与孤独，也会守护好这一切。”

　　“…那条路…实在太…艰难了…。”

　　“明明有更轻松便捷的道路。但谁也不能保证那就是正确的路。以死亡和灭绝来赎罪，怎能说是绝对正确？我们将走上与用愤怒来惩罚的恶神不同的道路。我会帮助你，也请你帮助我。”

　　“……但是……”

　　“母亲，求您了。请捧起月亮吧。”

　　跪地前行的阿兰将发光的月亮放进裴瑞景颤抖的双手中。稚嫩的小手与布满皱纹的手共同托起那轮光华大盛的月亮。它如此轻盈，又如此璀璨。

　　裴书景呆呆地抚摸着那轮月亮。明明刚才也听过，却莫名地……

　　“……”

　　感受到了温度。

　　“……啊……”

　　无声地哭了。

　　* * *

　　缠着绷带的男子凝视着这一幕。

　　"……"

　　他脚下触及之物化作黄金，旋即熔解。而后又凝成漆黑毒液。头戴羊颅骨的他淌着金色血液，拖着蹒跚步伐消失在黑暗中。

　　赤足踏地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我的第二只手还空着。』

　　毒染的虚空中，只余下他迟来的话音。

　　『现在该拿起什么呢……』

　　一只鹿跟随在他身侧。

　　第268话

　　事情进展期间，地城的猎人们可没闲着。

　　"我们再去森林里探索一番吧。"

　　尤其是月神教的祭司们最为积极。

　　"遗迹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与其分成两队，不如大家一起行动更妥当。"

　　"没错，就算慢慢探查这座广阔遗迹，外界的时间也几乎不会流逝。请各位师兄都到这里集合。"

　　"圣女大人为罪孽深重的我们挺身而出。绝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让我们各尽所能吧。"

　　正当月神教祭司们内部讨论达成一致时，某位猎人突兀地插话问道。

　　"那个，我...想聊一下..."

　　"我明白各位对我们月神教的罪恶行径感到厌恶和困扰。不必勉强迁就我们。既然觉得不便，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吧。"

　　"别这么突然就下结论啊。"

　　"告知诸位这个令人不快的真相实在抱歉。但既然我们的圣女大人为月神教如此挺身而出，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绝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请放心。"

　　"咱们好好谈谈吧，各位。你们是故意的吗？"

　　经验老道的猎人拽着月神教祭司们的后颈，把他们拖到猎人堆里。祭司们"哎哟哎哟"地乖乖被拖着走。看到他们皱着脸准备挨揍的模样，猎人们交头接耳起来。

　　"月神教原本是这种...这种风格的吗？我不太了解宗教界的氛围。"

　　"据我所知他们本该是崇尚知识与智慧、作风干练个人主义...冷静自持的祭司才对。"

　　“看到那些愚蠢的反应，您还能说出‘冷静’这个词吗？”

　　“平时是这样的，平时。”

　　猎人们察觉到了月神教祭司们的问题。与其说是他们深入探究后发现的，不如说是祭司们的表情管理崩溃得太久所致。月神教的祭司们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最大的罪行被揭露时，他们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羞耻。

　　"呃啊...！杀了我吧！"

　　"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猎人们只觉得荒唐。因为他们并未赋予月神教的罪孽太多意义。

　　"就算出了问题也是月神教内部的事，您没必要对我们卑躬屈膝。突然说什么要我们杀了您，这算怎么回事啊。"

　　“搞什么…拍古装剧吗。本来在副本里要忙的事就够多了，咱们别互相添堵了。祭司大人们也把头抬起来吧。出去收拾收拾不就得了，真是的…”

　　“话说要行动的话也带我们一个呗。我们会长大人可能把梦都做完了，几小时前就下线了。借点智慧用用啊。”

　　月神教曾试图通过献祭圣徒来造福世间的行径令人毛骨悚然。部分人甚至感到愤怒。但在这个个人主义盛行的时代，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才行？”

　　他们只想先从这个狗娘养的噩梦中醒来。

　　“只要探索这个遗迹就行了吗？”

　　“您不该和我们这些罪孽深重之人扯上关系，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忏悔的方法…”

　　“把方法分享一下啊。没想到月神教这么自私，只想自己人独占攻略。”

　　"我们就是眼睁睁看着诸位贵人悲惨结局的罪人...！"

　　"知道又怎样？"

　　"怎、怎么能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部分猎人已然察觉这个月亮教的本质。

　　"…啊，社交能力不足。"

　　"哦…原来如此。"

　　"难怪总觉得沟通不畅。"

　　平日被冷静学者形象掩盖的月亮教封闭文化浮现脑海。他们只在自己人圈子里研究学习，自然培养不出社交能力。这是必然的结果。

　　"和太阳教祭司们真是处处不同啊。"

　　"遇到那些人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等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就已经捐了香火钱。"

　　太阳教与月亮教之间关系长久恶劣，这其中也有此类缘由。两派教义差异实在太大。事实上，混在人群里的几位太阳教祭司正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月亮教徒。

　　"哎呀，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对待尊贵的圣者大人..."

　　"既然如此，就由我们来接手吧。"

　　"修女大人，隔墙有耳。请注意您的言辞。"

　　"比起月神教，还是由我们来侍奉圣女大人更为合适。"

　　"没错，就是那个。"

　　太阳教本就对疑似圣者的徐志浩亨特最近入驻月神教耿耿于怀。若此次地下城行动顺利结束，他们势必会倾尽教廷内外之力，誓要夺回徐志浩亨特与圣女阿拉姆。

　　月神教虽心知太阳教的盘算，却连发火的立场都没有。这般示弱反应反而让太阳教浑身不自在倒不如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的互呛来得痛快。

　　"...啧，这副模样叫人怎么好意思开口嘛。"

　　“怎么都蔫儿了？早该好好干的……”

　　在祭司们诡异的氛围中，徐夕姬笑了。

　　“那咱们就慢慢开始行动吧。”

　　“啊，好的。”

　　“好吧……”

　　以擅长整理知识与信息的月神教祭司为核心，猎人们分析了遗迹。遗迹如同环绕大都市的城墙般广阔，那里记载着许多关于邪神的故事。

　　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圣女阿姆在离开前所讲述的……

　　“……”

　　尤斯蒂蒂亚公会会长徐瑞熙凝视着墙壁。

　　“……”

　　“会长？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不，什么都没有。”

　　确实空无一物。

　　"就是觉得做得很好。"

　　遗迹的墙壁上到处都刻着数不清的浮雕作品。

　　有些作品精细写实到让人瞬间觉得真实存在，也有些抽象地描绘了风景、动物或是没有人脸的形体。徐瑞熙抬头望向天花板。

　　"很酷吧？"

　　“……”

　　副团长也抬头望向天花板。那是描绘黄昏的天顶画。

　　“…啊。”

　　起初以为是魔法幻象，实则不然。那纯粹由火炬、阴影和浮雕构成的黄昏景象。副团长本能地意识到这是出自人类之手的杰作。

　　徐夕曦向自己朋友的反应发问。

　　"厉害吧？就算被这样搁置了相当长的时间，也还算完好无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