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指向喧嚣街道的远方。

　　“我会一直这样存在下去。偶尔出来玩闹一番，等精力耗尽就回到画中休息。同时也会给我喜欢的善良人们分发礼物，偶尔和朋友们共进晚餐，画着画着就睡着。然后再醒来。”

　　徐志浩收回了指向世界的苍白手指。

　　“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而你们无法阻止我。”

　　“前提是你并非威胁和平的存在。”

　　“没错，就该这样。若我的消失造就了如今的你们，那你们理应如此生活。我认可这全部时光。”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要记住，过往的缘分在当下这种境况里根本无足轻重。”

　　漆黑的眼眸直视着郑海云。

　　“就当作遗忘继续生活吧。”

　　“……这样就行了吗？”

　　"你不也想要那个吗。"

　　黑色的眼眸低垂下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

　　对话到此结束。

　　* * *

　　"……."

　　在"徐志浩亨特"离开后，一直默默注视着留在原地的郑海云的徐瑞熙开口了。

　　"想清楚了吗？"

　　"...你呢。"

　　"我早就整理好心情了。"

　　"用什么方式？"

　　"我要把那个存在当作'老师'来对待。"

　　徐瑞熙轻轻耸了耸肩。

　　“因为这有助于我和平。”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果然如此。”

　　郑海云倚着巷子墙壁，将香烟叼在嘴边。

　　"...我这辈子都会警惕'徐志浩猎人'。既不会像你那样亲近，也没打算利用。只会像一直以来那样，将其视为一个谜团来对待和分析。"

　　这就是园丁存在的意义。

　　"虽然没想到你会先开口，但那个人和我的观点一致。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既然都是已经消逝的时光，就该专注于现在的生活。"

　　“不会后悔吗？”

　　“这想法是不是太奢侈了？哪有闲工夫去抓住已经消失的过去。我现在的生活都够呛。如果没有维系关系的情感和确证，说到底不过是陌生人的故事罢了。”

　　根本没有沉浸在悲伤电影余韵里的闲情。

　　“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啊。”

　　"这本该是属于我们的世界啊？"

　　"但终究未能如愿。如今剩下的只有那该死的'永恒象征'，以及作为最大变数登场的'徐志浩猎人'。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如果记忆复苏了呢？"

　　"到那时地球都该毁灭了，还管这些..."

　　郑海云咯咯地笑得前仰后合。

　　"等到那天来临，我们就能一边观赏维度崩塌的惨状，一边慢慢品味悔恨的滋味。这结局倒是很配我。不过嘛，只要我们还能撑住，那天就永远不会来...总之我同意。"

　　彼此活在互不相识的世界里。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这就是你的坏习惯。”

　　“刚才徐志浩猎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到底是什么习惯。”

　　“连看都不看一眼吃不到的葡萄。”

　　“虽然我承认这点…。”

　　郑海云耸了耸肩。

　　"至少比骂一个正常人酸葡萄要好吧？"

　　"难说。你有时候哪里是当酸葡萄，根本就是当烂葡萄处理。徐志浩猎人先生不就是被你这样对待的吗？"

　　"这世界又不是只靠真相运转的。"

　　不管怎么说，与"书界猎人"的对话确实让郑海云平静了不少。原本因不安、戒备和厌恶而动荡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虽然欠下了债，但至少...

　　他长叹一口气。

　　"...这样是对的。"

　　至少对他自己而言。

　　第296话

　　水鸟怪。

　　某时刻渗入地球的怪物，是拥有鸟类形态的活体水。它们具有庇护善者、憎恶恶者的习性。

　　人们对那种水鸟也有点害怕。

　　"呃，感觉有点像...乌鸦或鬣狗那种感觉。"

　　"它们成群出现的话，不就意味着要出什么事了吗？听说有水鸟出现的那天，整天心情都会特别不舒服。"

　　"对现代社会的批判感很强呢。它们光是出现，就说明存在那种必须受到惩罚的恶人..."

　　“谢谢啦，小可爱。不过我个人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你。”

　　此刻，那群水鸟正如同极光般轻柔地覆盖着夜空。

　　“哇啊……”

　　出来观看游行的孩子张大了嘴巴。

　　“爸爸，快看那个。那个…！”

　　“是啊，真壮观。”

　　同行的男子也发出赞叹。

　　‘原来徐志浩猎手就是黑袍使徒啊。’

　　看来我的神明相当宠爱她呢。能像使唤自家仆从般驾驭黑斗篷的眷属，甚至创造出这般在都市早已绝迹的美丽银河。

　　水鸟们高飞天际，宛如活着的星辰般闪烁。虽无法自体发光，但跃动的水流构成的身躯与体内蕴藏的各类宝石折射出了光芒。

　　"啊，下雨了。"

　　"不对...这不是...雨..."

　　"是水鸟在坠落吗？"

　　它们中的一些如同细雨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恍若星辰融化坠向大地的梦幻景象，覆盖了游行队伍漫长的行列。那些淋上斑斓雨滴的作品，焕发出更加明艳的光彩。

　　"妈妈，看护阿姨给我花啦...！"

　　"看来今年运势会很不错呢。"

　　“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培育，绝不让它枯萎！”

　　“好好好，我会为你加油的。”

　　收藏家的作品比去年更积极地献出自己的“碎片”。花朵、小小祝福、拥抱、欢乐的玩笑等纷纷洒向观众。一些眼尖的人发现了其中的共同点。

　　“通常都是小孩子收到礼物呢。”

　　“大人们也稍微有点……”

　　“难道这是受水鸟特性影响的吗？”

　　赐福于善者，惩处于恶者。

　　“感觉安心多了。”

　　“这次游行感觉格外温暖呢…”

　　收藏家的游行本是一场怪诞的马戏。各种或美丽或诡异的作品与它们的策展人一同走出，舞蹈、表演并巡回展示。但这次游行却与那种刺激感相距甚远。

　　曾化作雨滴坠落的群鸟各自停歇后，又悄然聚拢振翅飞起。它们轻摆着修长的尾羽嬉戏打闹，宛如流星雨中诞生的精灵。

　　“简直像是童话里的一页。”

　　“好漂亮啊….”

　　“请看一眼这里吧！”

　　徐志浩猎人登上了由收藏家公会成员引领的巨大花车。

　　这辆三层结构的花车上并非只有徐志浩猎人一人。但坐在最高处、最前排位置逗弄水鸟的他显得格外醒目。随着他的手势，水鸟们如同合唱般各自鸣叫起来。

　　花朵摇曳的沙沙声，宝石碰撞的清脆声，草木摇摆的声。当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与游行音乐完美契合的和谐乐章。

　　"我、我想要那只鸟！"

　　"不行，鸟儿应该自由飞翔。"

　　徐志浩猎人的游行队伍特别受到带孩子家庭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