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师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带的什么便当也忘了，和我聊过什么玩过什么也全忘了……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就能轻松了吧，把我忘掉。”

　　“是啊，只忘记老师您。可是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真是悲惨啊。

　　“连我都忘记老师的话该怎么办。”

　　“好孤单啊，恩惠。”

　　“老师一个人太可怜了，怎么能这样。”

　　“我现在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那个选择……”

　　“恩惠啊。”

　　漆黑的鬼魂注视着我。

　　“救救我。”

　　“……”

　　连人类都算不上的东西，看见了车恩惠。

　　“…救救我，好可怕。不想一个人待着。这里是哪里？我看上去像什么？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便当。疼吗？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这次要画什么呢？告诉我。”

　　“……”

　　"恩惠啊，孩子们。孩子们。不能受伤。快逃。我会保护你们的别担心。要帮忙吗？我来帮你吧？该怎么帮你呢？疼吗？疼吗？需要帮助吗？好痛。好痛，太痛了。"

　　"...我真是..."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我在做什么？我看起来像什么？我是人吗？是怪物吗？还是人类？要逃跑吗？躲起来，快逃。好痛。没关系。恩惠啊..."

　　"真是太可怕了。"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制造的幻象，没有一处不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老师不会这样的。"

　　都不过是车恩惠制造的噩梦罢了。

　　"你们真让人怨恨啊。"

　　"...不对，老师不是会怨恨别人的人..."

　　"我对你们那么好，换来的就只是这些吗？疏远和逃避？把我一个人丢下？在你们困难的时候，需要帮助的时候，明明一直都是我在你们身边啊。"

　　"...我本就不是那种施恩图报的人。"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所有人都看不见我。好孤独。你们终究不愿直面这样的我。胆小鬼们。我可不是这样教你们的..."

　　“所以，求求你….”

　　“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漆黑、异质而诡谲的存在俯视着车恩惠。

　　“还给我。”

　　都怪你们。

　　"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本不该说出这种话。这不可能。

　　"都怪你们，要是没有你们......"

　　明明不该是会说这种残忍话语的人，心脏却猛地一沉。

　　"我应该没有死才对。"

　　"...老师没有死，求求你..."

　　"怎么了？忘了吗？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

　　“不是没死吗，干嘛对我这样。别吓唬人了。”

　　“你们终究还是做了只为自己考虑的选择。”

　　漆黑的影子温柔地拥抱了车恩惠。

　　“把我毁掉。”

　　“不是的。”

　　“你拯救了世界。”

　　“不对。”

　　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那个噩梦。

　　"告诉我我们做了正确的选择。"

　　这时"老师"看向了我。那是老师。是我的噩梦，也是熟悉的面孔。按照我的意愿恢复人形的我们的老师。

　　然后说道。

　　"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能夸夸我就好了。”

　　“很辛苦吧，受了不少罪。但真的做得很好。”

　　“我们…...”

　　抓着那件漆黑的衬衫哭了起来。

　　“…我错了…”

　　好害怕。

　　“…如果真是我们选错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当时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却不确定了。我至今仍有许多怨恨和思念，可朋友们却全都忘记了。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痛苦？”

　　太委屈了。

　　“老师，您为什么回来了？您是怎么回来的？虽然曾经盼望您能回来，但我真正期待的并不是这样的回归。您的目的是什么？是来杀我们的吗？是来向世界复仇的吗？您还记得我们吗？这怎么可能做到？”

　　好想念您。

　　“那个叫徐智昊的猎人，我实在不确定是不是您本人。但如果真是您的话，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您不来看我？不，还是别来看我的好。不对，不是这样的。装作不认识重新亲近起来就行了吧？这样应该可以吧？您会允许的吧？可是这样太可惜了啊。我，我...我...”

　　我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回到那天，我会选择和所有人一起死掉。"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实在太痛苦了…。"

　　那时需要一个大人。

　　“我们之间真的太痛苦了。”

　　需要老师。

　　“我、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你也知道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这条路并不好走，从来都不是。"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充满自豪吧？"

　　她的噩梦知晓一切。

　　"能把世界维持成这样，你其实很得意吧。"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说自己辛苦就是假话。"

　　"即便你回到那一天，最终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松开拥抱的车恩惠抬头望向"老师"。

　　“…死了吗？”

　　“是你们杀死的。”

　　“他死了吗？”

　　“不可能，他没死。”

　　“真是个可怕的梦。”

　　“是你希望做那个梦的。”

　　“……”

　　长大后的车恩惠问道。

　　“……老师，能告诉我那句话吗？”

　　“好的。”

　　噩梦中的“老师”温柔地低语道。

　　“我会一直……”

　　"是的。"

　　“在这里陪着你。”

　　“老师说得对。”

　　在这梦境中唯有这一点，不是车恩惠编造的怯懦谎言。

　　“我一直都在这里。”

　　那是徐志浩老师的遗言。

　　车恩惠从睡梦中醒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