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尽管平时对肖像画极其敏感的饮食话题,此刻的志浩却毫无反应。确认这点的柳星云不禁咽了咽口水。他忆起了那段褪色的过往。
那个连食物都要摸索才能感知的阴冷土窖。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无法判断时间流逝,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那里度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大概在里面这样生活了好几年吧。"
虽然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但身体毕竟成长了些许,想必是相当漫长的时光。
“没什么可看可学的,语言也不通,当时好歹穿着像衣服的东西,我还以为那是我的其中一块皮呢。我能怎么办?”
那真是无知得很。
“就这样有一天发生了件怪事。”
“是什么事呢?”
"有人给了我一份极其美味的食物。虽然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但记得它热乎乎的、松软可口。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顿像样的饭吧。然后......"
"还有呢?"
"我的世界崩塌了。"
"崩塌了吗?"
"字面意义上的崩塌。"
那并不宽敞的洞穴、坑洞,或是某种坍塌形成的空间。
"刚才说的'活埋'就是从这里来的。究竟是人为设计,还是当时混乱中地基摇晃所致,又或是某种怪物或神秘力量所为...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
我甚至不愿去深想。
"真的太狭窄了。很快就喘不过气来。黑暗倒本来就能适应,但吃太多导致胃里翻江倒海。卡在那狭窄缝隙里呕吐、尖叫、拼命挣扎..."
“……”
“后来我觉得不能就这样下去。或许该说无知者无畏吧。要是学过点什么,可能早就被恐惧吓倒直接放弃了。”
但柳星云只是心疼那天吐掉的食物,又气又闷,只想逃离那个地方。
“所以开始挖开埋在身上的泥土和石头。”
"有移动的空间吗?"
"觉得太窄的话就吃掉消除掉。"
"味道肯定不怎么样吧。"
"因为是经常吃的东西,反而没什么抵触感。"
“啊哈….”
“那时候大概正值冬季吧。”
不知为何挖掘时触感如此坚硬。指尖渗出的鲜血转瞬凝结成冰。或许连这寒冷都是心理作用,但确实刺骨难耐。
“不过没关系。我栖身的狭小空间本就寒冷。生来就耐寒,加上从未体验过温暖环境,反而觉得还能忍受。”
当然,如果让他重来一次,他肯定做不到。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懂得温暖为何物的普通社会人。
"其实当初的目的也不是想逃到哪里去,该怎么说呢...大概只是想守住原本属于我的那片空间吧。但就在某个瞬间,我看到了光。"
"是什么样的光呢?"
"是雪原上的光。"
初次见到的纯白之物。
"那便是我爱上雪原的理由。"
那天,柳星云被雪原选中了。
* * *
孩子赤足踏雪而行。冻伤初时不痛,久而久之反觉无碍。初尝蓬松触感便为之着迷,孩子从此爱上了雪。
孩子抬头望去。虽然是个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纯白世界,但这无所谓。原本就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仅仅为这里足够广阔而感到满足。就这样爱上了这种矛盾。
孩子的体温很低。虽无资格却仍行走在雪原上,轻易不融化积雪,也不破坏眼前所见景象。孩子爱上了这片未经雕琢的广袤自然。
"……"
孩子望向冰面。
“……”
就这样慢慢地注视着“我”。
暗色的头发。暗色的眼睛。但因晒不到阳光而苍白的皮肤。那天孩子第一次认知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并接受了自己原来是这副模样。
当明白自己活着的那一刻,孩子脸色变得煞白。
雪白的发丝,湛蓝的眼眸,以及苍白的肌肤。与他初恋的雪原极为相似,孩子因此学会了喜悦。
“……?”
再也没有气息吐出。
* * *
“嘛,这不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这是柳星云成为园丁之前的故事。
"当然之后的故事还很多。他本能地意识到不能吃掉园子里的东西,硬是从雪原逃了出来;也曾因滥用园中知识差点被人打死;后来靠着生活智慧跌跌撞撞地活着,渐渐也结识了些园丁。"
"那时候您多大年纪?"
"大概十一岁吧?当时总被人骂作'恶魔的疯崽子',我还以为自己真是个疯子。后来听了长辈们的话,才发现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敬语也是那时候才第一次学的。"
"那之前你是怎么学习语言的?"
"在遇到园丁们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其他人。应该说是生活常用语吧。不过那时候学到的全是些骂人话...听到的全是粗鄙之语。"
柳星云像开玩笑般笑了起来。
"以前也和柱贤说过,我天生学不会敬语,用起来特别别扭。那时候长辈们费尽心思教我做人,结果还是这样。真不明白韩语为什么非要分敬语和平语。"
"据我所知,这也是外国人经常混淆的地方。"
眨着眼睛的志浩问道。
"但您不是很快就找到路了吗?我记得您在担任策展人之前,曾是协会研究团队的负责人。"
"没错,确实如此。机缘巧合下成了协会的工作人员。骨子里的园丁气质终究还是让我彻底投身研究领域。不过对于一个热爱花园的人来说,要把这里当作终身职场...是不是有点神秘学压榨太严重了?"
"神秘虐待,这个说法真特别。"
"所以后来我接受了比斯瓦尔公会会长多次示好的提议。那家伙以前总说'你不适合干这行'...简直像被诅咒了一样,我真的越来越觉得不适应..."
说到这里的柳星云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光顾着说我的事了?"
“我刚才听得很认真。”
“抱歉,希望这些内容不会让你觉得无聊。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讲述这些事。”
“连比斯瓦尔会长也没有告诉过吗?”
“签约时作为特殊事项简单备注过,他应该知道大概,但我从未直接说明。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详细告知了。”
但柳星云的信心很快就消退了。
“…啊,不是吗?您眼神向来很好,想必不说也能看出来吧…?”
“那位也真是与众不同呢。”
“收藏家们不都这样嘛。”
婆娑跋提在其中不正是最奇特的存在吗?
"嗯,总之就是这样。我至今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不知该对您说些什么才好。"
"按照真实感受直说也无妨。即便以现今标准来看,令人震惊之处应该不少,但对我而言那些记忆确实平淡无奇……"
“想给你做饭吃。”
“虽然想说你和往常一样始终如一,但我突然也觉得饿了。”
或许是想起曾经饿坏的时候的事了吧。
“不,说起来本来也是会饿的时候呢。”
“原来真有这种时候啊。”
“修完花园后肚子饿可是园丁的职业特性。就像猎人们攻略完地下城会肚子饿一样。”
“要是开家专门招待园丁的餐厅应该会很有趣。”
“啊,那个确实...会很有意思呢。”
星云的性格也相当不简单,就这样被证实了。
"开店的话要先卖给我啊。"
"站在餐厅老板的立场,按客人来的顺序卖才是对的。"
"每次这种时候都真切感受到你真是个守规矩的肖像画呢,志浩。"
"这种理所当然的话还需要讲出规律性吗?"
志浩问道。
"您要用些餐点吗?"
"...有吃的?"
“我把烤串带来了。”
“到底为什么?”
“红薯也带来了。”
“到底为啥?”
“生篝火时当然要有烤串和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