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不太清楚志浩先生所说的‘有趣’是基于什么标准。”

　　“啊呀，您在担心吗？我可不会伤害别人啊…”

　　“我认为那个标准也相当模糊。毕竟世上的人们精神承受力可不如志浩先生想的那么强呢。”

　　“我什么时候伤害过善良的市民了？”

　　"至少在志浩先生的标准里并非如此。"

　　但周贤的这位朋友确实格局很大。大到误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思考。换句话说，就是信念过剩。那种"所有人都会和我一样"的信念。

　　柳星云小姐说过这是神秘主义者常犯的认知谬误。错在相信人类都能像自己一样行事。据说是由于对人类这个种族的信息量掌握不足。

　　周贤也不否认这个观点。这位画中友人经常不假思索就把人变成"颜料"。这意味着他从不考虑他人可能承受的精神负担。

　　如今成为颜料的人，大多都是自愿请求成为"颜料"来欣赏志浩作品的人吧。

　　"...志浩先生需要再细心一些。"

　　"柳星云小姐反而请求我不要那样做。"

　　"那纯粹是只考虑策展人便利性的请求罢了。"

　　《志浩肖像》越是表现得像人类，策展人就越发困扰。他模仿人类越是惟妙惟肖，志浩就越发成为异常存在。这无异于一场微型的灾难。

　　"所以我想说的是，志浩先生经常不经意间就引发事故。这会让周围人非常困惑。"

　　"没有不该做的理由，也没有不能做的理由，我为何要犹豫？度过短暂的混乱后，我们会活得更加精彩。"

　　"容我再问一次，这次项目的'趣味性'从何而来？为何选择地牢而非庭院？志浩先生肯定有您的理由吧。"

　　“嗯，这个嘛。”

　　他用帽子遮住了嘴角。

　　“……”

　　“……”

　　“……那样不是更有趣吗？”

　　“我明白您不打算解释。”

　　但周炫也隐约猜到了。他同样头脑敏锐。

　　大概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习惯这种状况吧。

　　显然，志浩的行动动机是"希望好友柳星云不要受苦"。这没错。确实如此，只不过契机看似微小"志浩的肖像画"总是会引发改变地球格局的大事件。

　　所以这次事件归根结底也是类似情况。正因如此才会把那么多花园入口散布到世界各地。多亏园丁们特有的极端冷静，世界才没有陷入太大混乱...这些他肯定全都算计到了。

　　若知晓周玄这般想法，志浩恐怕会感到几分委屈。

　　他绘制那众多庭院入口的缘由，本是为了捕捉"杰奥尔杰"。即便那些庭院在世界各处显现也未曾阻止，只因深知其并无危险。说到底不过是这般程度的事件罢了。

　　但知晓他身为根源之眼的周玄，不得不往更深处思量。

　　他正试图向所有人揭示那绝大多数人无法窥见的神秘领域。之所以选择地下城而非庭院作为首个经营场所，想必也是为此。唯有如此，人们的视线才能毫无负担地自然流转。

　　嗯，从结果来看。

　　"……"

　　看起来没什么坏处。

　　"……虽然感觉有点过激了。"

　　"我太激进了吗？奇怪，明明常听人说我很温柔体贴的。"

　　"这次见到的 Gio 先生果然还是让人有点压力呢。"

　　周贤悄悄拉开了距离。

　　"我那不苟言笑的 Gio 先生去哪儿了？Giovanni 先生或者 Arggio 先生呢？"

　　“在这里。”

　　“我不太清楚。”

　　“您这样假装不知道，真的让我很伤心，周玄。我们不是朋友吗？”

　　“奇怪，我认识的志浩先生不是这样死缠烂打的人啊…。”

　　"天啊，水鬼啊。看你怕成这样，心地善良的我就退让一步吧。"

　　杰奥尔杰转着圈笑起来。那弯弯的笑眼像蝴蝶嬉戏时轻轻颤动的翅膀。

　　"胆子可真小。"

　　"...求您别去正经地方蛊惑人心了..."

　　“我好委屈，明明只是爱了一场。”

　　“把人变得离不开这份爱又突然抽身离去，这是只有垃圾才会做的事。”

　　“那我大概就是漂亮的垃圾吧，对吧？”

　　“啊哈…。”

　　"那我已经尽到应尽的义务了吧？难道不是吗？"

　　"……"

　　"周贤？"

　　周贤只是紧闭着双唇。

　　…我那个善良又诚实的志浩先生，怎么会变成这种无赖。

　　就像最温顺的小弟被带坏了一样，让我心痛不已。

　　* * *

　　"老大，老大。"

　　"累得要死就别废话了…"

　　"听说最近地下城里出现了流动小吃摊。"

　　"妈的，不是让你别胡说八道吗。"

　　"是真的啦。"

　　担任队长的猎人一训斥，队员就发出了委屈的声音。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安全区。你难道不累吗？与其闲聊不如睡会儿？”

　　“队长还醒着我怎么敢睡，总得讲义气吧。”

　　“那横七竖八躺着的家伙们都是人格破产了才睡的？别废话了能休息就抓紧。反正我也马上要睡了...接下来该你们放哨了...”

　　“不，是真的。”

　　“……唉……”

　　队长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吧，说来听听。”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 B 级地下城。对于平均等级只有 C 的他们来说，这是个相当吃力的副本。明明知道这种时候休息有多重要，却还是死撑着不肯停下。

　　看来他要么是有什么想法，要么是另有打算。当然也可能纯粹是闲得无聊才提起这话头。队长一点头，队员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听来的传闻。

　　"听说有人在副本里卖鲫鱼饼..."

　　"给老子闭嘴，你这兔崽子。"

　　“啊，不，不是，我说真的。”

　　“到底从哪句话开始是在吹牛啊？”

　　“不是吹牛，是从一个绝对可信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你这话也得让人能信才行啊。”

　　为什么在迷宫里会出现"鲤鱼饼"这个词？

　　"鲤鱼饼，不就是那个吗？冬天偶尔会推着小车出现的...面粉团子。"

　　如今世上鲤鱼饼并非什么热门零食。说得更准确些，只有部分爱好者会吃，算不上特别美味的食物。毕竟大灾变后可用资源变少了。

　　"不过天冷时吃确实还不错。热乎乎的..."

　　"虽然只够塞牙缝。"

　　"那你突然跑出来干嘛？"

　　"我朋友刚从某个阴森的地城回来，说在那儿看到了小吃摊。"

　　"不是幻觉吧？"

　　最有可能的猜测。

　　"一定是太饿了。"

　　"啊，那个，虽然说是遇难的情况..."

　　"看吧。"

　　"但这种情况并非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太荒谬了...那说明也不是地下城特性啊。"

　　在极少数情况下，高等级地下城中也会出现像"商人"这样的怪物。也就是说，它们是属于该地下城故事线的怪物。这些怪物偶尔会向猎人们出售有用的工具或食材。

　　"既然有多人都说过这种话，那就说明不是在同一座地下城目击到的。"

　　这说得通吗？

　　"难道还有在迷宫里流动的餐车？"

　　"是啊，听说除了鲫鱼饼还卖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真有意思。说说看，还卖什么？是街边小吃吗？像烤串之类的？"

　　“鱼糕串、紫菜包饭、炒年糕…啊，还有卖米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