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贪婪,贪婪,一切都是贪婪。
“真是疯了……”
她的老师确实与众不同。特殊到什么程度呢若他这样死去,甚至会影响地球的未来。因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履行"永恒的约定"。
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学生们的固执。至少用这种方式绝不能让老师离开的固执。执念。强求。而且那个选择里并没有老师的意见。
本来老师当时也根本说不出话吧。
他们最后听到的老师话语仅此而已。"我会永远在这里"那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你们、永远陪伴在侧的温柔承诺。
但我们却对这样的人……
"……唉……"
真是不成器的学生们。
如果您恢复记忆的话,老师您也不会再用慈爱的眼光看待我们了。
要辩解的话,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但那些都毫无意义。他们不仅做了足以让老师憎恨的事,更将他作为材料制成了系统。这简直是把活人生生做成了标本。
忘恩负义这个词,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可到头来连那天的记忆都选择遗忘。虽说需要付出代价,实则就是逃跑。至少独自铭记一切的蔡恩惠是这么认为的。大家大概都害怕了吧。
因此可悲的是,蔡恩惠无法反驳杰奥尔杰的话。他们确实做了愚蠢又残忍的事。明明抹去了世上最敬爱的老师,却还道貌岸然地被称作英雄。
如果那天老师没有遭遇不测...现在站在这里的本该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我,是我们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究竟做对了什么?
我不禁自责起来。这几年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此刻充满了负罪感。这与仅凭义务感、责任感和些许成就感强颜欢笑时截然不同。仿佛又回到了当上总统之前的模样。
"……"
要不干脆听他的话?
按照杰奥尔杰的说法,这个世界的系统可能会消失。
或许那样做是对的。以最伟大却又最悲惨的形式被制成标本的他们的老师,将其解放。如果不进一步羞辱他们的老师,就这样放走的话会怎样呢,这样的想法。
但无论多少次这样思考,得出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不行。"
系统仍然是必需的。
* * *
“我也这么想。”
单海罗点了点头。
“虽然想过系统总有一天会消失,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果然是这样吗?”
整理好勉强连缀的思绪后,到访协会的车恩惠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如果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那确实理所当然。
他们又怎会不知道系统并非永恒?就连那位看似完美的老师不也那样崩塌了吗。世上本就没有永恒之物,更何况是从他们手中诞生的系统。
正因如此,他们梦想着延续几个世纪后的遥远未来。为了终有一天不再需要系统的日子,他们日复一日地活着。为了那个遥远到连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人类气息的未来。
看来你明白那个想法了,丹荷说道。
"当然,恩惠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在为没有系统的未来做准备。"
"…嗯,是的。是这样。"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灾变仅仅过去32年。
"人们现在才勉强适应了笼罩世界的可怕神秘。去地方上看看,连这都做不到的人更多。而现在系统却要消失...这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
说这话的丹海拉眨了两次眼睛。
"黑袍人格之一的'杰奥尔杰'正在策划那件残忍的事?"
“据我观察是这样。行为动机首先似乎是为了个人兴趣。虽然句句不离爱与浪漫,但我实在难以理解。”
“这就有点麻烦了,如果是类似收藏家的性格倾向,恐怕会相当有害。尤其是杰奥尔杰先生,看起来也不像会像收藏家那样守规矩。”
“本质部分看起来有些不同…不过在外人眼里大概半斤八两吧。”
车恩惠想起了那个粉发男子。尽管整体色调浅淡,却是个极其华丽的人。那绵软迟缓的低语声,简直像是戴着天使面具的恶魔。
"…就算说是纯粹为了找乐子也完全说得通。"
"而且那位乔尔治先生和黑披风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点我可以肯定,因为那不是老师。"
隐藏在故作温柔的声线下的纯粹恶意。
"该怎么说呢……"
短暂思索后,车恩惠艰难地得出结论。
"……是被恶鬼附身了?"
"恶鬼附身良善之人,四处作恶的案例并不少见。恩惠啊,你觉得杰奥尔杰先生也属于这种情况吗?"
“目前就这样吧。”
“嗯,目前来说?”
“未来会怎样还不好说。”
不能贸然下判断。
"你也知道之前'徐志浩'的例子吧。当时他看似想凭借恶神的权威把地球变成殖民地。但最后不过是向世人宣扬'愤怒'后就销声匿迹了。"
"倒也可能是类似情况。说不定是故意招引我们敌意,想借此诱导什么。不过你说这话时脸色不太好啊?"
"就算可能存着好心...但杰奥尔杰这人,实在是...太招人烦了。"
虽然车恩惠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杰奥尔杰从各种意义上都像个人渣。总给人种印象他能面不改色地呢喃爱语蛊惑人心,玩腻后就潇洒抽身离去。
"…像个花花公子似的。"
"真可爱。"
"哪部分…?"
"明明表情很冷淡,却说这么俏皮的话。"
"不,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海云说那家伙的本质应该是'爱'。"
"我也知道评价神的品性是多么愚蠢的事。"
可即便如此。
"不过说真的,呃,简直像垃圾一样。"
"真可惜啊。"
"明明笑得那么甜却感觉会搞煤气灯操控..."
当然志浩尔格并没有对她进行煤气灯操控。毕竟昨晚他在车恩惠耳边低语的内容都是确凿的事实。只不过他那副嘴脸实在可憎,看起来活像个恶棍罢了。
车恩惠努力试图抹去自己的私心。毕竟因遭受事实暴力就敌视对方,确实显得卑劣。
"总之黑斗篷和乔尔杰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这事恐怕得叫来自称负责《志浩的肖像》的星云策展人确认才行,而且黑斗篷本人似乎也无法完全控制乔尔杰。"
"那部分我会联系收藏家。"
"只需帮我联系就好,我想单独和星云策展人谈谈……"
“嗯,我明白了。”
用念力记下笔记的单海拉瞥了眼车恩惠。
“杰奥尔杰想摧毁系统,难道只是单纯的恶作剧吗?”
“或许这种恶作剧也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之一吧。”
"爱情啊...看来来了个相当浪漫主义的人呢,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你要是亲眼见到那个人,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那是个像粘在手上的蜂蜜般莫名令人不适的存在。车恩惠回想起那华丽印象时皱了皱眉,随即抱臂继续道。
"他想要摧毁地球现有的系统。虽然听他说起来不像是认真的,但也说不准,毕竟是个无法看透内心的存在。"
“我相信你的眼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吧。”
“乔治用四轮自行车打了个比方。说大人们年纪一把还学不会骑两轮自行车很可悲。所以他的目标大概是想让人们即使没有系统也能维持日常生活吧。”
“单听这句话,感觉是个非常健康的目标呢。”
“但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正在触碰我们的约定。要消除系统就必须让‘永恒约定’失效。郑海云和你同居似乎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缜密…虽然并非完全出乎意料,但还是令人惊讶。规模比预想的更为庞大。”
单海罗笑了。
“但这个世界果然还是需要系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能长久存在。我不想回到那个因系统缺失而无比可悲凄惨的旧日时光。”
“……”
“你也记得吧?”
“……记住。”
“那些突然承受神秘力量重压、在挣扎中逐渐溺亡的地球人……我可不想再看那种场面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系统确实是个好老师。”
即便没有系统,超能力者也不会变回普通人。但那种情况下,他们的能力会沦落到根本称不上“能力”的凄惨境地。单海像回忆往事般转动着眼珠。
“那时候的超能力,该怎么说呢……更像是诅咒吧?”
诅咒,抑或天罚。
"无论哪种都同样可怕,不是吗?"
"我也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再来。"

